第二天，12月1日。天刚放亮，整个绿城都被一层厚厚的浓雾笼罩着，百米外就见不得人影。
下午3点，绿都大酒店，银杉资本大中华区总裁李益国与另外6人正围做在一个装修考究的商务套间内，一个年纪45、6，身材偏胖、深眼窝的中年人正声嘶力竭的大声嚷着，手里扬着一份文件。他叫尤连君，来自国富基金。
“这个有屁用，除非富城集团有足够的运气短时间内再碰到另一个‘金越’或能完全接盘洛城公司的高质下家，否则必死路一条！”
“我赞同尤总的意见，向富城发这个卵用没有，纯粹自我安慰，以他们目前的状况有可能给出一个靠谱的回购资金保障方案吗？就算洛城公司即使实现了整体股权转让，以目前的现状，也不可能筹到足够回购我们的资金，逼急了来了个破产清算，那我们这些人可就是惨到姥姥家了！”一个小个子、精瘦但模样十分精明的41、2岁的中年人接口道，说到最后有点歇斯底里。
“是呀、是呀！”更多人参与了进来。
李益国看了看胡海滨，无奈的笑了笑。
正在场面一度不可收拾时，一个一直坐在末位，从聚会一开始好像就没怎么发过一句言的一个年青人，看起来顶多也就31、2的样子，突然站起，大声对众人道：
“既然现在左右都改变不了诸位的困境，我倒有一个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
众人瞬间停下杂乱无章的讨论，同时看向说话的年青人。大多数人并不认识他，他也明显不是6家富城集团对赌投资机构中的人。
很多人都用疑惑的眼神盯着他。
“你，谁？”李益国也有同样的疑惑，率先质问道，但又不失礼节。
“奥，是小董！”紧挨着胡海滨的一个派头很足但头顶微秃的中年人站了起来，向李益国及其它人介绍道，“董成鹏，我的朋友，来自圆通证券，他对我们目前面临的情况正有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我是非常认同的，于是就把他带过来了，大伙不防一起听听。”
被介绍完，董成鹏以更加朗利与自信的声调继续道：“我手里有一个已ST近两年的A股市壳，在今年底前有可能被强制摘牌前，我想借助富城集团的项目完成一次保壳运作，当然也从侧面顺便解决你们的难题。”
还有这种好事！李益国眼前不仅一亮，其余不知情的四人也是一样。
董成鹏并没停下继续道：“方法是：我们以一定杠杆的可预期未来股价的现值股票来整体购入富城集团现有的项目，实现上市公司主营业务的转移，然后想法把股价做起来，等到股价升到可以仅凭转让部分可切分的项目资产或权益就可实现上市公司今年正向保壳的利润及营收目标时，就把其关联转让；成功保壳后，再继续推升股价，当到达能够保全你们几家利益的收益点时，你们就可以向富城集团提出等额股份转让要求，然后出身转卖或继续持有，一个多赢的局面不就实现了吗？”
瞬间众人的讨论声再起。
“那它现在的股价是多少？”突然有人开口问道。
“2.1元”董成鹏回答道。
“那你预估用于购入富城集团三个项目的杠杆股价是？”又有人问道。
“4.9元”董成鹏再次回答道。
“2.33倍的杠杆,失败的风险很大呀！”另有人说道。
“保壳需要的股价预计在2.5—2.9元之间，而你们六家45亿回购资金所需的股价在3.5元左右。杠杆率都是很小的，稍加操作就可实现，风险大的只是富城集团及其原有股东，你们怕什么？”董成鹏胸有成竹，并用略带不屑的声调解释道。
在场的人除了带他来的那个头顶微秃的中年人外都沉默了下来，全在权衡着方案对自身的利弊。
一片寂静后，尤连君率先开口道：“方案不错，风险也不小，但值得一试，好歹总比破产清算后分一点在哪都不知道的铺面好多了！”
“但，尤总，你认为在经过了金越事件后，富城集团的那帮泥腿子还有多大可能接受这样的方案？”一个人打断他的话道。
众人再次沉默。
“估计说服林波清要费些劲，司南海那帮人应问题不大。”停了一会胡海滨开口分析道。
“光搞定几个董事局的成员有屁用，这事是要过他们的股东会的，不比对赌协议的事，仅在几个董事间过过就行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富城的股权架构。”李益国压住了众人的争辩。
“是呀！毕竟他们集团的第二、第三大股东不仅不是董事局成员而且还基本都是资本门外汉，绝对有可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尤其第二大股东赵基业可以说是富城进行资本运作最坚决的反对者。”在场的一个一直没有公开说过话的那个人突然开口接着李益国的话道。
这次倒没人再沉默。
“现在他们面临的困境，绝对大于我们，讲清利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从他们当中一个一个的突破。尤其先围绕那些顽固派身边的人，再让他们倒逼，什么都有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多少人会不优先考虑自身利益的！”胡海滨自信的道。
“有道理”、“值得一试”有人开始投赞成票，越来越多的人附和。
“但一定要快，今天都12月1号了！”董成鹏强调道。
不管怎样，会后李益国还是代表六家投资机构把两份早已拟定好的《富城集团股权回购资金保障计划或替代方案提供通知》送到了林波清的办公桌上，不过对比最先的那个版本，标题与内容多了“或替代方案”五个字，算是进行进一步讨价还价的筹码或问路石吧。
下午5点，看着这份《富城集团股权回购资金保障计划或替代方案提供通知》，林波清眉头拧在了一起，半天没有抬头。
业亚斌坐在靠右的沙发上，也是神情凝重，几页的纸被他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好几遍。
“你怎么看？”林波清突然打破沉静。
“怕是他们坐不住了！”业亚斌抬起头冷冷的回道。
“是呀！”，林波清轻叹一口气。
“其实是不用理他们的，离协议回购的期限还有近7个月的时间，我们回旋的余地还很大。”业亚斌瞧了瞧手机上的日期道。
“理是这个理，毕竟是我们出现了协议约定的可能违约的重大事项。这样吧……”说着林波清停了停，想了想才又继续道，“你去通知元兵，让他从京城撤回专门处理这件事吧！”说完林波清就闭起了眼睛，满脸的疲惫。
“好的！”
业亚斌小声应了一下，失落与失败感顿起。
在业亚斌眼里，对于这件事的处理林波清无论如何也不应交到元兵手里，以前这类事情的处理可都是有司南海全全负责的，林波清很少过问。元兵虽是林波清最信任的人之一，但他也仅是一个法律顾问，更对资本运作方面的事知之甚少，所以即使到了现在林波清对司南海有了异心，不想再把这件事的处理交给他，起码也要交给自己呀！作为金融与财务科班出身，又在众多上市公司混迹了那么多年，在适合处理这件事的能力、尤其资历上不知要比元兵高出多少倍，更何况自己还是富城的董事并身兼着集团的首席财务官与执行副总裁！
这难道就是司南海在新加坡时对自己几个说的“林波清很有可能要走回头路，并有可能已不再完全信任他们！”进一步的迹象，如果真是这样，再真到了不得不走最坏的那一步时，自己在富城的前途可是会跟着司南海他们一同覆灭的。并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又极大，这无论如何也是业亚斌不愿看到的。自己以前一直紧跟司南海，是有特殊原因的，一是自己在富城集团的资历太浅，想寻个依靠，二是在公司经营理念上也与司南海更近，利益交集也更多。但绝不是别人眼中与董事局另两位一样是司南海绝对的嫡系，看来自己接下来是要快点调整思路了。
走出林波清的办公室，业亚斌刚想拿起手机给仍在京城处理与金越集团后续事务的元兵打电话，自己手机的铃声却首先响了。
“业总，好呀！”电话刚接通手机里就传来了李益国爽朗的招呼声。
“噢，是李总呀！你好，你好！”业亚斌瞄了一下显示屏连忙回声道。
“业总，晚上有空吗？能否出来一叙？”李益国接着直接道。
业亚斌顿感疑惑，“在这个如此敏感的时间点，作为对约方甚至是‘敌对方'的李益国为什么突然给他电话呢？以前与他们六方联系的可都是司南海呀！这有没有可能是一个套呢？自己无论如何再也不能被别人轻易利用了!”想到这，业亚斌不由得谨慎了起来。
“李总，如果是关于回购资金方案的事，我们最好还是通过正常的渠道来沟通，多事之秋，诸多不便！”
“业总，这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呀！”说着李益国突然放低声音，“我这里有一个新的方案，不仅能彻底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还能帮助富城集团启死回生。”
业亚斌好像一时没反应过来，定在原地呆呆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紧接着紧悟手机快步转到办公区的一个拐角，仍旧停了好大一会再对着手机回道：“还有这等好事？李总可不要开玩笑吧！我业亚斌何德何能。”
“绝对机密，业总是富城第一个人！”手机那头李益国再次降低声调。
业亚斌的心不由得砰砰跳了起来，“看来想什么就来了什么，但……！”
业亚斌决定暂时不再去多想，反正都已到了这种地步了，就算火坑也要跳的。
“那好，晚上见！”业亚斌没再犹豫。随后，又在原地寻思了好大一会，才拨通了元兵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