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月看着温檐通红的眼。
“你啊……”她沐浴在泪水的阳光里，雨洒下来劈头盖脸满身都是，是长角的怪物邪笑着泼了水，她仰头看希望能被怪兽原谅，怪兽的角是歪斜的，好像小时候被人掰了一半没掰下来，又气冲冲按回去。怪兽的脸是很漂亮的，跟她印象里脏丑的怪物不一样，这只怪兽是有着温良面容的独特怪物。不需要她做错什么，只要怪兽想，就会千方百计地找茬，可她忍不住心疼那只呲着牙装凶的毛茸茸小怪兽。
小怪兽好乖。
好可怜。
只是想要独一无二的偏爱。
可，真的好难。
温檐别过脸，拿手背不停抹眼泪，一句话也不说。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怎么敢再次相信你？再也不要接受你的示好了！再也不相信你是个温柔无害的姑娘了！果然月亮都是深谙迷惑人心的！
折月扯出一个笑：“我以后都只跟你好，好不好？”
相信我吧好不好啊？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温檐：“你不用跟我保证。跟我有什么关系。”
折月把纸巾递给温檐，后者接过之后攥着纸巾狠狠擦眼尾，把眼泪一股脑擦掉深呼吸几次，很快除了眼圈微红，脸颊有一点烫，好像从来没有刚才淋漓的一场疯，折月伸手抱住她。
温檐忽然之间就呆滞了。
只有心脏还在狂跳：真的吗？她愿意……她愿意……跟我……
仿佛凝固。
折月……你真的会成为、我不可替代的人吗。
忘了要呼吸。
太美好了。不敢相信。
折月轻轻跟她说：“我不跟他们好了，好不好？”
“只跟你再一块儿。”
“行吗？”
温檐惊慌道：“不是？我不需要啊？”我还敢相信你吗？亲爱的月亮？
如果我再把一颗血淋淋热腾腾真心捧给你，你还会先接过去再随意扔掉弃之如敝履吗？
你一定会耐耐心心地等，一直冷到我累了，再灰溜溜把心塞回胸膛里吧。
可是她漂亮的垂眼仰着看着自己，柔直垂柳对望蜿蜒丹凤，温檐的心好像被她稳稳捏在手里，不可挣脱、不可逃离。
于是温檐低下头。
甘愿折腰、永远游荡在这一望无际的浅色的温柔。
永无止休。
温檐还是原谅了折月。
TO 月：
展信佳。
现在我要郑重向你道歉。此刻、当下、包括已经如水般流走的过去，为我的态度与对你的过多约束。
从我们认识至今已有大半年的时光，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也是我迄今为止最好的朋友。我想要与你共度漫长时光，与你泛舟江湖上，与你共扬青春光。我喜欢你的柔情眼波，喜欢你的柔软嗓音，喜欢你笑起来的模样，还有你跟我说悄悄话的时候有点害羞的样子，我不会忘记心里的狂喜，我一直渴望被人信任，被人当作无可替代的永远看着的唯一。而今我想，也许你就是那个对的人，我们要一起做很多事情，我会把我所有的温柔和创意都拿来款待你。是不是很期待呀。
在信的最后，遥赠君一句话：射日纵横音，月明如我心。
温檐
她只好原谅折月。已经花了太多、太多时间，沉没成本数不尽，不愿意半途而废。不见黄河绝不死心。撞了南墙仍然不知道回头。
温檐，你真是闲的没事干了。
温檐跟折月说好了十点半见。
现在是十一点。
十点三十一分，温檐从外婆家里出来，外婆不知道她今天有约，她也没打算说，只是说一会儿要回家吃饭，外婆把她赶出来她才走。
温檐跑到电车站，还有点喘。电车没来——就算来了再有半个小时才能到，于是她给折月发信息：实在不好意思！走晚了，半个小时之后能到，你先找个地方等我吧，去吃饭也行。
过了一会儿折月回：好。星点见。
温檐急匆匆锁屏，跟着人流上了电车。
十点四十。
电车跟她小时候的一模一样，只是换了外面贴的贴纸，夏天的暖风迎上电车里呼呼的冷气，能让人冻一个哆嗦。所以小时候外婆总是拿个尼龙绸包，里面装上防晒服或者材质轻薄的纱线衣服，以免冻坏。
温檐不想坐，于是找了个靠车门的地方站着，座位上的爷爷奶奶关照着彼此，似乎就这样幸福平淡地过了一生——折月在等她。
什么时候连见她都没勇气了？
十一点温檐下车，刚要往星点走，抬头看见折月站在星点门口。
她穿着浅蓝色T恤衫，浅灰色短裤，脚上是白色运动鞋，衬得她身形纤细姣好，脚腕漂亮，骨节凸出。
折月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又抬腕看表。
温檐忽然想逃——不明缘由，出于内心深处的恐惧，还是莫名其妙的冲动？
但是折月已经看见她。
她忽然呆愣在原地。
折月朝她走过来。
逃不掉了。
温檐抱歉地笑：“不好意思啊，走晚了。有一点堵车。”她空空地笑着，眼睛没看折月，只是学着折月平时的样子，向她保证不和别人走得太近的样子，飘飘忽忽地看着虚空。像是在逃跑。
折月了然：“没关系。”她走过来，自然而然挽住温檐的手臂，没有看到对方一瞬间放大的深棕色瞳孔，自然也并未注意她忽然变得僵硬的动作。
温檐听见折月问：“想吃什么？”
“我刚刚看到一家烤肉店，我们去吃那个好不好？”
温檐没多想，只是一味点头：“好。”
折月轻车熟路点了份双人套餐，具体吃的什么温檐现在已经有点记不清——实在是不想记得那么清楚，因为折月从来不记得，不记得任何温檐无比珍惜的，统统丢掉，任它们在忘潮深处浮浮沉沉。
所以温檐十分擅长赌气。
故意忘记。
她记得有一个不大的锅，里面煮着的东西可能是泡面。
折月跟她坐一边，不时碰到她的手肘。
温檐把早上做的奶茶和蛋糕递给她，折月惊喜地说谢谢。
温檐很擅长做吃的。
折月说她妈叫她把东西烤熟了再吃。
温檐在心里冷笑——实在是可笑，折月又不是个傻子。
于是她夹起糊掉的肉片扔掉。
折月说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去逛那些吧。
她指着对面的小商品店。
温檐说好。
其实她对这些没什么兴致。
不过折月喜欢，她愿意奉陪到底。
下午两点钟，折月说她妈叫她回去。温檐确定她拿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点心，说，行吧，你是要回去写作业吗。折月没搭话，不知道为什么。温檐没在意也没重复第二遍，毕竟折月对她说的话，一向是只能听清一半。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不过温檐不在意。没关系，她愿意待在自己身边。够了。满足了。
温檐还是送她到地铁口，自己转了一圈，在所有面包店仔仔细细相面，挑了块看起来最好吃的面包准备当作第二天的早餐，然后转身向公交站走去。
温檐想约折月去南京玩。
她认为像她们这样的关系，恰逢学业不太紧张的高一暑假，很适合出去走走，既能增进感情，又能放松心情。
不过是哪样的关系呢？温檐问自己，她想起折月的话“最好的朋友”，就这样？
她听说很多同学都会跟自己的好朋友出去玩，温檐很期待，也很向往。终于有这么一个人让她有机会实现自己的计划，难免兴奋。
温檐打算得很完美，至少她自己这样认为。她被自己的旅行计划深深感动，现在只差机票、酒店和门票了。温檐想跟折月一起去好多地方玩儿，比如说北疆，比如说青藏，比如说热带，比如说北欧，比如说川渝——当然，她要先锻炼一下自己的吃辣能力，现在还是很不怎么样的。
她期待亲自探访各种各样文化的诞生地，看千年古刹、登藏书阁、攀万丈山、览无边海。希望能和最好的朋友折月一起。也希望她能喜欢。折月说要学石油专业，各地走走对她以后的学习也有好处。
早在学期初她就向折月提出了自己的计划，无视了对方兴致不高这一点，兀自盘算起来。
时间不会安排得太长，就七天，一周。毕竟是漫游，可能有时候会睡到下午？温檐自己并不会一觉睡到下午，只是万舟有时候周末中午十二点前不回消息，到了下午才发来一个讪笑的表情说嘿嘿，我睡到了十二点。所以温檐猜想，像折月这样的女孩子，虽然平时看着很乖，也不好说能睡到中午的。而且折月一向很贪睡。
她要订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标间，这样折月睡懒觉的时候自己就不需要躺在床上等着，而是可以起来看书。
温檐计划跟折月一起吃鸭血粉丝汤和盐水鸭，然后再逛一些博物馆，比如说金陵织造，当然还有图书馆，这是不可错过的。或者可以去南大看看，总之各种各样的有趣地方等着解锁。
折月微笑着告诉她：“我妈不让我去。”
小刺猬试图逃走.jpg
小刺猬计划未遂.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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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九章 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