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留想起之前和曲夙之间的那些回忆，有两小无猜言笑晏晏，亦有总角之宴拌嘴饶舌。可是这一切似乎都在曲夙死后都被尘封，曲夙带走了她全部的欢愉和她性子中的活泼天真，自她死后晴梦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像之前那样任性胡来，直爽率真——她变得懂进退，懂节制，学会了隐忍克制，学会了治理家族，学会了杀人嗜血，也学会了算计谋略…………
可那也仅是在曲夙死后。
曲夙眼中的挽留，依旧是那个天真善良，爱笑爱闹的挽留，不会有任何改变。
“簌簌，和我回去吧。”那一双清澈的眼眸中含着的是对她的爱怜和因她归来的喜悦。将离的思念深根发芽，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放开她。
曲夙望着挽留无辜而又明亮的眼睛，她模模糊糊的想起来自己见她的初衷……在听到那句话后——她却忽而意兴阑珊。
曲夙忽然不想通过挽留知道自己因何而死。
挽留对她的感情那么多年都没有变过，她还是和她认识的那个人一样——单纯可爱，直率坦诚。
——但她已经不一样了。
在鬼界那么多年，她早已经失去了那时的善良和纯真，留下的就只有永恒的利益和杀戮。她就是那样“活”下来，得到投胎转世的机会的。否则，她便会化作忘川的养料，滋养万千开在黄泉路边的曼珠沙华。
她已经不是先前那个曲夙了！
可……她对她那样好——她竟然想利用她！
曲夙在心中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挽留不是第一次和她这样说，但曲夙从没答应过，因为她不想去任何与十大家族有关的地方，哪怕挽留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挽留……只要你在就好了。”
她不能连累她，也不想和十大家族有任何的牵扯。
曲夙眸中的神伤和黯然落入挽留眼底，她苦笑一下，似是同情怜悯，似是心疼伤心。
簌簌，你知道你走后，我有多难过吗？
但我知道——我对你的的这份感情——不能见于人前，不能表于人后。
你不懂——我也不想你懂。
不管我如何做，你都会觉得——我只是你最好的朋友啊……可我是真的喜欢你，见不得你伤心难过，也再见不得你受伤了。
眼底的一抹神伤逝去，挽留恢复成那幅笑意吟吟的模样，随即同她道，自己不能在云来楼呆太久，免得外人起疑心。
其实，她早就已经不是那个天真无邪，率真可爱的挽留了，她也不再是那个爱笑爱闹，喜欢追着她叫簌簌的小姑娘了。但是挽留依旧没有和曲夙坦白这十年间她做的事，她手染鲜血，狠辣绝情，杀人嗜血，从不心软，在每一个曾经对她的簌簌造成伤害的仙门百家的尸骸上踏过，烧过………
可是簌簌她不能知道。
她会害怕血，害怕她变了……
挽留不舍的拉着她的袖子撒着娇：“簌簌，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她明眸皓齿，那一双秋水双瞳，黑白分明，就像在夏雨之后悄然绽开的睡莲，含着晶莹的雨珠，明媚无瑕。
“好了——我会去找你的。”曲夙俏皮的回她一个眨眼，便目送她离开。
挽留回身叹气——
这样……也挺好。
至少她回来了。
她尚在，一切便都不似从前，这枯骨乱世的人间，也变得多姿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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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辰没有疑心，鬼都不信！
曲夙也根本没打算瞒他。
因为她知道瞒不住，只能尽力去瞒。
她回来了——那些往事，就不可能真正的被尘封，也不可能永远瞒住那些曾经与她有过关系的人。
曲夙对白辰的印象很模糊，也就只记得一张脸，还是不大清晰的那种。她不记得那么多以前他做过的事，但，她晓得大多都是伤害了她。不然她为何会如此难过，再见到他的那一刻那样的伤心。
曲夙不记得那些事，但白辰还记得。
——他记得和曲夙没行过拜堂礼，没下过聘书，也没有摆过宴席，可是却在她进门的那晚行过夫妻之实——自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白氏子息凋敝，那屋中的浮生香是发生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
自然和曲夙无关，曲夙是不愿意嫁入白氏的，她曾有过一个喜欢的人，或者说只是年少时的获得的一份温暖——那个人是她的救赎，也是她愿意活着的希望。
这么多年——在她真的想放弃她的生命的时候，一直都靠着这样一个信念和幻想告诉自己撑下去，那是除了阿娘和挽留外的希冀。可终究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那个承诺也只有她一个人当了真而已。
当然，这些事如今的曲夙早都忘的一干二净，自然也没有人会知晓。
其实连她自己也不曾知道，她印象里最深刻的事，不是那份救赎，也不是母亲那张憔悴忧虑的脸，而是与挽留的那次初见——她或许不曾记得，修罗一城，无池之下，她见到的执念，是挽留那能融化她心头冰封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