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曲夙旁若无人的进入云来楼的时候,就没人敢跟进去了。
云来楼——自十年前曲夙身死便被有苏晴氏买下,划为禁地,却从来不落锁。毕竟先前里头呆过那么多人,没有不怕死的敢进去。人人都怕那“流云曲氏的二小姐”怨气太重——因为确实是亲眼所见,进去过的人没有活着出来过的。
但这一点——曲夙保证和她没关系。
人鬼两界互不相干,她每日能“活”着从白天挨到黑天都已经谢天谢地,这十多年间她再没回来过此地,也不想回来。
以前,云来楼是这片大陆上——十大家族供子弟读书的地方。就算曲夙从小不受待见,但终究是曲氏的亲生女儿,曲老家主再不喜欢她,再不愿意教她武艺防身,也不能不认这个女儿是他的亲骨肉。因此,曲夙虽然时常因为一些“天灾”,或是曲氏出的事被关黑屋,但却并没有剥夺她念书的权利,云来楼她也是日日前去的。
白辰没有理会晴梦的挑衅,加之因为曲夙的缘故,他也不会和晴梦计较。晴梦看不上他,觉得他没护住曲夙,他也认了。
“你说什么!”面若桃花的红衣女子的眼眸中忽而浮现一抹焦急与喜悦。在她得知曲夙进了云来楼时,立刻便弃了手上的贡品和纸钱,直奔云来楼而去。
白辰疑惑不解,但他从没有见过晴梦如此模样,失神焦急却又欣喜若狂,看起来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于是他吩咐地下人做好祭祀,便跟着晴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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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来楼
这里的一砖一瓦,曲夙都有些印象。
她自出生起便被判断是先天不足,一直病殃殃的。
曲夙有一个从小就备受重视和宠爱的孪生妹妹,唤作曲寐。她们二人出生之时天生异象,半吉半凶——曲夙病病歪歪,曲寐活泼可爱。因此曲夙便背上了个“灾星”的名号,而曲寐则是完全相反。
即便曲夙在读书习字这类事情上表现的天资聪颖,但也依旧无法习剑,最多只能使用些轻便之物,或者是暗器例如软鞭银针这类,但后来曲夙放弃了这条路,即便挽留学了耐心教她,她也不想学了。
曲老家主不曾教导过她任何,她的兄长和妹妹也从来不管她,只觉得她是个废人,拖了家里的后腿和名声。
但她后来选的路并不是正途,是利用鬼道之术操纵傀儡为己所用。
但——是谁教的,她不记得了。
“簌簌!”
曾几何时,无数次的听到挽留这样叫她。
她总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她不喜浮华喧闹,不喜不洁染浊,不喜人间疾苦,挽留便会将这一切都营造成她喜欢的样子。挽留说她的使命就是来留下她的,不然为什么要给她起这个小字。挽留的母亲给她提了这个小字,希望她可以留下自己身边想留住的人。
曲夙喜欢海棠,是因为那是挽留第一次摘给她的花,那时的笑言,真真一语成谶。而挽留喜欢芍药,却是因为她不能时时刻刻在她身边,借芍药的美丽动人和将离之意暗示她对她的思念不舍,那份纯粹的情感真挚浪漫,热烈的像火一般难以置信。
“挽留。”
她回首,时间在那一处定格。
是她最习惯的动作——
每一次她从她身后唤她,她拍她的肩膀,或者是趴在她身上朝她笑。而她每一次都会回首,朝她那样宠溺而真心的笑,然后再道一句:挽留。
她向她奔来——
阳光映射在她的脸上,曲夙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松开,眼里有闪闪的亮光,瞬间,她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对着奔赴而来的挽留。
“簌簌!”挽留冲上前抱住她,芍药花香熟悉而又热烈,像挽留的热情和温暖,“我就知道是你——”
没有人会让我这般失态,也没有人会让我半分焦急半分欣喜的相见。
簌簌……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挽留看着眼前早已不是当年模样的女子,竟是忽而泣涕:“你变成这样……也好看。”她抹抹眼泪,似是喜极而泣,她贪恋的嗅着那熟悉的海棠香,紧紧抱着她,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中一般,半点没有要松手的意思,“簌簌,你走的这十多年……我每日都在寻你。”
可是我找不到你的魂魄——
也抓不到任何与你有关系的魂灵。
“挽留,让你担心了。其实,我不想回来。”面对自己昔日的旧友,又是十分信任的人,曲夙开口说的都是发自肺腑之言:“好多事,我都已经忘了。”
“忘了?忘了也好,省得你难过。”
挽留眸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厌恶白辰,不会让他跟着自己,早早便打发他去了云来楼对面的馆驿,美其名曰:招待一番。实则是不让他见簌簌。所以,哪怕白辰怀疑曲夙重生,这一世的簌簌也不会像上一世那样,和他有如此亲密的关系了。
“簌簌,我好想你……”十多年未见——她真的是很想她。
挽留像一个失散多年忽然找到亲人的孩子,搂着她就是不松手,她有无数的心事要对她诉说,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簌簌啊,春花秋月,是人们歌颂之景,可是对于它,我却觉得十分平凡。因为只有你才会让我欢愉,才会让我真正的感受到快乐。你的一切,胜过四海八荒的春华秋实,胜过八荒**的寒来暑往。你尚在的红尘乱世,全都好的不似人间。
“挽留,我也很想你……”曲夙回抱住她,泪悄无声息的从她眼角滑落,随后她将她抱得更紧。
曲夙内心的柔软就在挽留身上,即便如今的她早已心如磐石,但在面对挽留之时,她永远有那一份软弱和柔情。
只是对她,谁也替代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