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稚恹恹地消沉了一阵儿,打起点精神:“今日辛苦了,我酒楼设宴款待各位。”
闻人谨欣然答应,他本来就俸禄微薄,攒了几百年才有些积蓄,他下凡来纯图热闹,从不坑蒙拐骗,所以自遇到她们这一个两个的,存款立时就少了大半,所以闻言势必要吃回来。
薛稚果然大手笔,请的是城中一等一的酒楼,饭菜酒香四溢,丝竹管弦绕耳,空中都弥漫着金钱的气息。
云双刚一落座,就有跑堂的小二过来持壶,虚空划过一道弧线优美的水柱,浅色的茶水落在琉璃杯中,精美漂亮。
她抿了口,是上好的绿茶,令人口齿生香,都喝完一杯才见凌诀进来坐下,恰好刚开始上凉菜。
来都来了,还是尝一口菜吧。
云双夹了一筷子莲藕,勉强吃完咽下,转头就又握上杯子不松手了,果然还是口重,不过也无碍,只喝茶也是一桩美事。
不一会儿就接连上了热菜,个个卖相绝佳,色香俱全,她目光可惜地从上面扫过然后移开。
正执杯自饮,余光瞥见旁边人往自己盘子里夹了个晶莹剔透的虾仁,云双侧脸望去,凌诀执着玉筷的手正往回收,她谴责且疑问的眼神瞬间变得有几分迷茫。
难道?
凌诀手掩住唇角暗暗对她颔首。
云双拿起筷子把虾仁放进嘴里,嚼了嚼眸中绽放出些许光彩来,竟然鲜香可口、浓淡适宜。
她抬手挨个尝过去,菜还热气腾腾的,每道都调味适中,堪称这么多日以来她尝过的最好吃的美味佳肴了。
这家酒楼真是有水准!
薛稚支着腮,随手夹一块烧鹅,入口无味,再夹一片牛肉,入口清淡,她眉头皱了皱,上次来可不是这个味道啊。
这家店真是有失水准!
薛稚眼光转了转,见其他人都在安静吃菜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不禁疑从心起,难不成她已经烦心到食不知味了?
她夹了一只桌上颇受欢迎的虾仁试探地咬一口,反复充分咀嚼后顿时呆若木鸡,完了,一点味道都没有。
薛稚郁闷地戳了戳碗里的米饭,人还好好地坐在原地,魂魄却已经飘出很远很远了。
只有闻人谨浮在水面上,对水下的暗中涌动一无所察,他走南闯北惯了哪方地域的口味都尝试过,都还尚能入口,所以不觉有异。
几个人饥饱不一地出来,沿着街道原路返回。
外面天色已然转暗,四处灯火璀璨,忽闻街市前方传出阵阵惊叹,云双好奇地抬眼:“那是做什么?”
“啊,是祈福舞!”薛稚从间隙里望见,兴奋道,“我还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以往都是在楼上看几眼。”
“那快来啊。”云双拉着她的衣袖挤到内圈,这样距离更近了,可以清晰地观摩戏人各式各样的扮相,浓墨重彩的面具,繁重的头冠和衣饰,跳动的火焰,带叶的枝条……
每个角色都各有千秋、神态各异,能够看出具备不同的性格和能力,荒诞古怪,新奇有趣,却并不会让人感到惧怕。
他们已经站定摆好了姿态,锣鼓一响便齐齐动了起来,仿佛从壁画中骤然苏醒脱离般,一下子将人拉入特定的场景,身临其境。
伴随着古老的吟唱,使人骨子深处窜出一股颤栗的悚然,又不自觉赞叹其间的神秘美丽,观赏聆听,欲罢不能。
人群静默过后,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不少人跟着队伍舞动起身躯。
云双和薛稚挽着臂上下跳动,火忽明忽暗跳跃,映照得她们的面庞忽如冬日暖阳,忽如月下冷霜,可眸子却始终亮得像天上星子。
如此这般,冷暖都动人。
凌诀目光跃过众人,静静追随着云双,虽身未移,但心早已追着她而去,一起趋同着鼓动,喧嚣又宁静。
连闻人谨都无话可说,视线克制不住地向她们的笑容上投去,这画面这氛围无疑都是十分美的。
街上百姓越聚越多,云双环视着大家脸上的笑意不禁心田润泽,大抵人生来便渴望认同感,所以这种众心一的时刻愉悦至极,而这种愉悦的时刻,众心一也。
二人笑闹了片刻返还到最外面,把地方让给其他人。
“真欢乐啊。”薛稚意犹未尽地叹道,眸光不经意一瞥看到周边的人们都在双手合十祈愿,这才想起赶紧提醒,“险些忘记,快向这些通灵的使者许愿,说不定能让神灵听见实现呢。快,大家快许。”
她说着转身合掌,虔诚地闭眼。
云双侧身回看火光的方向,又左右瞥了眼静立的两人,她垂眸莞尔注视着薛稚,周围被灯火辉映成橙黄,渡人以金边,融融暖色里,数位祈愿的人们,或许真能窥得神之一隅。
薛稚不知道并无一人依言,默念完睁开眼:“好啦,希望我们的心愿都能实现。”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欢笑声渐渐弱下来,热闹抽离情绪冷却,薛稚的心也跟着沉寂下来了,她想到毫无进展的计划,不由幽幽叹了口气。
闻人谨侧目,没人想在看到笑靥如花的面容上很快又看到落寞的神情,他回想今天这桩糟心事,神色微微复杂:“你真的一定要找个人成婚吗?”
“害,没办法呀,年纪到了。”薛稚无奈。
这是个现实的问题,可若是得他相助,未必就不可解,成亲本来也不是人的唯一解法。
他有些迟疑:“要不我……”
但薛稚已经很快重新振作了,她握拳眼中淬火:“无妨,都打起精神!明天一定可以找到合适的人选。”
说着她回头去找落后一段距离的两人,想要同样鼓舞一番他们。
被晾在一边的闻人谨耸了耸肩,闭上嘴。
也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街上迎面而来的姑娘认出了昔日冤家,冲上来在他白皙的面庞上怒甩了一个巴掌:“鼠辈!”
好响的耳光。
闻人谨捂脸,目送姑娘打完飞快潇洒离去,随即默默望着自己无动于衷的伙伴,不是,别说关照了,怎么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其中二人确实是没什么反应,一个习以为常,一个漠不关心。
只有薛稚短暂愣神后,“噗”地笑出声,内心余下的些许阴霾也烟消云散。
“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弯腰,“太惨了。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得罪了人家?”
“没什么。”闻人谨抹了抹脸,放下手不以为意,“就是考验了下人性,她的未婚夫婿弃她而去,难道还要怪我吗?”
薛稚好奇道:“那你就甘心让她打你?”
他想了想又担下:“罢了,怪我也没错。我确实介入了因果,让她们发泄发泄也无关痛痒。”
云双疑问,想说你哪里看到他放在心上了?
不过却没有说出口,她的思绪不可抑止地朝另一个方向飘去,若说因果的话……
她和这里所有人都有着盘根错节的因果,不断深入难以剥离,她就像一颗石子投入这平静的湖面,逐渐一圈圈扩大涟漪……
她此时仔细想起,禁不住一阵骨寒,慢慢浸透了一颗心,冷得她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这样下去她还敢做什么呢?
耳边传来声线偏低的清澈音色:“双双……”
云双瞳仁重新聚焦,眼前是凌诀压低的昳丽眉眼,像一整个向她倾倒而来的世界,瞬间让她从虚空落回实处,身上渐暖,不觉牵起嘴角应声:“嗯,无事,我有些走神。”
他星目中带着明显的笑意:“走着路也会出神吗?”
为什么给他留下的印象都这么笨呢,云双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就这么在灯火荧荧的街道与他相对着倒退走了几步。
偶有风拂过,显得夜色更加柔和,不知不觉就散步到清风轩。
薛稚抬头望了眼牌匾,可惜道:“啊又回来了,时候不早我须尽快回家,你们若有需要可以住在这里,只是久无人居还要打扫一番。”
云双眼睛一亮:“真的吗!我们可以再带两个人吗?”
“当然。”薛稚指向空中,划了几个圈,豪气开口,“后面这个院子那个院子,房间多得是!”
“呼。”云双深吸一口气,真挚得说,“谢谢,你真是个好人,我喜欢。”
这幅认真的姿态倒惹得几人忍俊不禁,薛稚摇头:“双小姐啊,真不知道你长在什么样的家里。”
得到房主许可云双把一行人和动物都接来,这一下子少了大半花销,生存压力骤减。
打扫的事宜也不成问题,众人都会法术,略施小计就使房屋焕然一新,住的空间大了,更好的是中间有一个小花园,里面有大片绿草地和一条活水溪流,正好可以供蒲公英玩乐。
云双早起去找夏琢时,凌诀又已经来给蒲公英喂过奶了,她有些惭愧地从他手里接过,把它放到冒出鲜嫩绿芽的草地上晒太阳。
蒲公英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肉爪伸了伸,惬意地闭上眼。
“还睡,你真懒呀。”云双点了点它的小粉鼻子。
凌诀蹲下来掌心托着蒲公英的下巴逗引,它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又阖上了,两人摆弄了一会儿,也就放任它了。
夏琢坐在石凳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抹了抹眼角,真美好啊。
闻人谨路过园门瞥了眼,哦,是那猫。
他走了几步又退回来:“这是猫?”怎么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云双扬起下巴:“嗯。我新捡的猫,漂亮吧?”
闻人谨打量了两眼,迟疑地点头。
是吗,怎么感觉这只更大块头,看着莫名有些不好惹的样子,这么想着忽然开始怀念起之前那只小猫了。
正趴在窗台呼呼大睡的广越倏地打了个喷嚏,感到周身无端发冷。
这该死的拖延,努力调一下,希望国庆能写得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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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