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光明途坦途。”
伴随着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和平稳的心电图,他终于从病房中醒了过来。很不好受,他有些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了,只想起最后一声轰鸣。
而显而易见地,他是——
朱玟启。
有点难以解释发生了什么,那就从头开始说起吧。
首先是这样,就像我们都知道的及另一个故事那样。在一个悲催的停电的晚上,想要洗个澡的消消暑的朱玟启极奇倒霉地遇到了一个人跳楼。而且还把他顺上了。尽管最后朱玟启的结果是有惊无险,但那个跳楼的家伙却是抢救无效在当事发一小时后正式被宣布死亡。等了两天没等到家人来认领尸体,放着了。
尸体摔得有些面目全非,单单看看不出来是人还是鬼,对着照片一一比对才能分清哪里是鼻子哪是眼,摔得很难看。
那么这个这个死翘翘凉透透的倒霉蛋是谁呢?
单单从死亡证明、身份证,大多数可以证明身份上的姓名框来确定的话,他应该是叫作单嵁存,男,十七岁。
仔细想想,单嵁存这个名字朱玟启其实是听说过的。
单嵁存。
单嵁存是一个什么人?
嗯,还真别说,单嵁存这人居然还挺出名的,那人生履历往前翻翻看,什么狗血桥段都以跟不要钱似地往外撒。再加上他没死前那张还算英俊的脸,拼一拼还真有点,像从小说里倒出来的。虽然如果要讲一个人就把他从出生到死一一捋到头又臭又长还显得无趣,为但既然单嵁存满打满算也只能凑出十八年来讲,又过得那样传奇,那讲一讲也不会犯天条。何况也算不上啰嗦。
一个破碎稀烂的家庭环境,真经典,也真没意思,听起来也像是一个标准的男主配置了。他妈当年是厂里一枝花。追的人一大把一大把地捧着她。也得是他爸长得俊,不知怎么他妈就在万千优秀的追求者金里挑屎,挑中了这个中看不中用的镶金粪球,又万中无一的倒霉,一发就得了单嵁存这个祸害。真是的,仔细想想他爸妈能生下他实在是可以媲美百万彩票的奇迹了,但凡有一点偏差产生。他就换一家富贵大福的好人家投胎了,虽然现在投胎也不算很迟,只想是等到他找好托生的家出来的时候就和朱玟启差了辈分了,再见面的时候不知道他是会喊朱玟启爷爷还是大叔。太惋惜了,只能对着坟头劝他一句下辈子投胎的时候过意点。
单嵁存他爸他妈因为有了单嵁存,他妈肚子一天天顶了起来了,他妈家里闹着掐着他爸的脖子要他负责,爷爷也是拿脖子往前一梗问他有没有脸,这才情不愿地结了婚。结婚了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两个人本来都一样指着借自己往上好一点攀,现在全砸手里了。每天痛骂对方“都是你这个配钱货否则我怎会混成现在这样!”他妈情绪有了单嵁存之后就更不稳定了,有一次吵得面红耳赤一时间烧了理智气血上头,冲进厨房拿着刀指着他爸骂着起来,他爸也不是什么好捏的种,看到这种份上更气了。不管后果猛地推了她一把。嘿,那要怎么说单嵁存出生是一个奇迹呢,他爸但凡推得再用力一点,他就砸在他妈肚子里一命呜呼了,但是却没有,他妈是差点流产,但他这产出来了、所以是早产。
早产儿不健康,单嵁存刚出生的时候也不例外。刚出生丑得不像话,呼吸都弱,看起来就不像是做好在准备要来这个稀烂世界的样子。单嵁存在鬼门关转了两圈,像一景点旅游又像逛自家楼下小区似的,总归也还是奇迹一样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健康,除了严重到难以忽视的香烟过敏,几乎就奔看他的名字喻意去了。尽管他爸原本想叫他单堪存,但手一抖、写成单嵁存了。
单嵁存其实没见过他妈,他出生第一年他爸他妈连见面都不能见,见面就得掐,更别说搭伙过日子了。来说要好好离婚。他爸吵吵又不愿意直接离婚,闹上法庭判了判。也不知单嵁存遭了什么天大的霉,判给了他那个酗酒暴力的爸,他妈无子一身轻,从此再也没出现在单嵁存的世界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算彻底无影无踪,他爸死后本来法律上想让他投靠他妈的,结果那时他妈已经成了真贵妇,还以为他来勒索的,却也不在乎,没听解释,打了三十万过来就挂了。后来再找,已经出国了。
单嵁存烟草过敏,他爸不管.任单嵁存快咳成肺癌他从的嘴里倒出气管倒出肺了也不在乎.死了也无所谓、依旧大口大口地抽烟,他妈走了之后更严重,酒和香烟像了维系他生命的东西一样的吃喝。晚上咳起来不知道到底他和单嵁存谁更可怜,反正他活该。
单嵁存像一个垃圾一样活在垃圾堆的角落,也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差。当然,这是在他八为被社区工作人员强制抓去义务教育前这样轻松地认为。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人比人人,气死人,贷比贷,货得扔。随便说了透露出单嵁存是一个难得的智障儿童。还证明了他八岁前的生活都是一坨屎一样的人生。
一群小屁孩到底能懂什么。只知道单嵁存活得猪狗不如,有笑的有怜悯的,包围着着单嵁存。单嵁存这哪能忍,含着眼泪就和他们干了起来。这么光荣,第一天上学就被叫了家长,当然这家长是叫不来的,他早不知道是醉是醒倒在哪了。
单嵁存第一天给全班留下了太糟的第一印象,搞得所有人都孤立他,时不时来呸一句。但单嵁存却也不是一个软蛋,在家和亲爹打惯哪里还怕这些小屁孩、头破血流了看都还要咬着一个人不放,狗一样不管别人死活。
确实怕了,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拒绝校园欺凌了。
单嵁存虽然活得不算顺风顶水,但管他怎么颠簸到底也是,活到十四岁了。然后十四岁发生了什么呢?非要十四岁那年其实又是大快人心又是遭遇磨折。那不知道他爸又遇到了什么非说不可的“巨大磨折”、喝了不知道多少的酒,叼着一根烟。单嵁存刚回来就被他骂,一两个烟灰缸往单嵁存头上砸。单嵁存也不忍,回手就砸了回去,叮叮当当地碎了。
大骂了一声地过来给单嵁存一拳。单嵁存很硬气地打回去、咳得要出血了也倔着不服气,对着打。最后确实送不上气了,被他爸踹了一脚从楼上滚了下去。最后是连哭都没力气哭了,喘着气撕着喉倒像在笑。
隔天他爸淹死在臭水沟里了,说是意外都没人信:那臭水沟才多高?说破天了也就趴下来有头那么深,淹死?谁信啊。怎么看都像是单嵁存这个儿子翅膀硬了再也受不了混账爹,趁着爹醉成猪狗按死在沟里的。都唏嘘,根本不认识看热闹的唏嘘。多好一个人呐。
尽管后面查来查去,查出结果这男的真的是自己喝醉淹死的。但谁信啊。一样唏嘘。
单嵁存懒得管他们嘴里怎么说,反正刀子也捅不到他身上,说他怎样就怎样吧,单嵁存听完就忘了。领回尸体后隔两天,单嵁存把骨灰倒进垃圾袋里,抖了抖全都倒进江里。
单嵁存又无辜又快意又茫然失措。一个人的心情怎么可能这么复杂,所以它们只是交替看占领单嵁存的大脑。但这样的状态也没持续多久,很快就只剩下了空的茫然无知。
典型判断一下,单嵁存的前途总是看不见的,倒不算什么稀奇事。
其实只是漏说了一件事,单嵁存他妈还有偷偷给单嵁存一打过一次电话。语重心长地说了很多话,像什么“三十万已经够了、你爸养你那么久拼起来都没有十五万吧?”什么“不是妈妈不想养你,但妈妈还有一个孩子呢,离了他妈妈该怎么办。”语重心长,合情合理,谁不同情她?
单嵁存想不透,他问她:“我那么贱吗?
说完就安静了。电话挂了。他妈挂的。然后就消失匿迹。
说真的单嵁存还真是太不知好歹了,他算个什么东西,张口就这么说话。活该。只剩下一片稀烂真该死的,摇匀了,又只剩下白色了。
浑浑噩噩不知所谓地活了一段时间,也没很久吧。单嵁存那年中考前一个月学校有一个女生跳楼了,单嵁存经过又路过,很不幸地成了第一目击证人和第一嫌疑人。
单嵁存怎么想的?看罗青青的尸体,单嵁存大概第一次知道生命是可以以这种方式自己放弃的。如果没有罗青青的死,是不是就不会决定这样死了?这没人知道了。
但单嵁存死的那天其实没想死的。他干嘛要死,虽然活得稀烂但也比好多人成功,他手里切实捂着二十来万块钱可以用。也真的按照自己想活的方式肆意地活了,他又不是活不下去了。他只是那天天好黑又天好热,爬到顶楼吹晚风晒月亮看夜景。但那天夜晚真的太黑了,看夜景连个对面楼都看不见不知道看了什么鬼东西。
单嵁存想起了死得像开花的罗青青,爬上了护栏,高处不胜寒,胡乱地吹着风。往下看下面黑溜溜的一片,单嵁存突然萌出向下的**,走了下去。
死得很难看,还像勾魂使一样差点了每一个人陪葬.
然后结束了,谁想得到还真就这么结束了。
单嵁存帐户还剩好多钱,于是警方就给他还算正式地办了葬礼、在城市买了块墓地。入土为字了。这一次死得很安静。倒是没有人来唏嘘了。
朱玟启好了之后,抽空去看了单嵁存的坟。
一看过去单嵁存的坟也没什么不一样的,那倒也是,人一但既成灰了还不是看谁都一样。朱玟启看单嵁存的眉眼,溢出一份浓烈的悲伤。朱玟启不知道想说什么,最后送上了一束花。
朱玟启怎么能说这么多关于单嵁存的事?
朱玟启是见过他的,某一个忘却了的夏天,而夏天一文不值地腐烂在了过去的尘土里,寂静地沉默在现实中的灰暗里。、
他想,这可真不是一个好故事。
到这里就连番外都没有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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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if:难道跳下来的是单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