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说一点你的事吧。”才是春雨卸下多一些,夏日的燥热躲在风里冒个头,不知单嵁存抽什么疯,忽然提起来。虽然这个问题问得也寻常,没有什么挑得出彩的,但确实也问得不好。尤其里是扔在身上,也算得上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典型了。
单嵁存这个人没什么特点,生来不会从过往吸取经验,专门捅人心窝子。
“……没什么好说的。”朱玟启多被捅了几次,反正单嵁存每次都只开个头从不深究,倒也没那么难受,他刷了一遍自己的旧事,坦然开口。
单嵁存挑了挑眉,又开了个头。“没什么好说的?别吧,朱玟启,我那点破事都给你抖干净了,底裤都中快扒出来了,你还藏着掖着啊?
单嵁存真的是抽风
“再说吧。”朱玟启隐约也能感受到单嵁存那个一如既往的态度有了一份难以形容的微妙转变,他不是很清楚这算得上什么,他不想放弃这一点微的变化,但提到自己他又觉得难以启齿,想到自己他自己都觉得发酸,他揉了揉手心,提前结束了这一次“辅导”,“再说吧。”
单嵁存耸耸肩。
虽然两个人都做得风轻淡,但其实没哪个人心里算得上好受。
单嵁存心里一阵犯嘀咕,也不知道也这个家伙犯什么抽,还是说这么久以来又纯粹是他自作多情了。朱玟启少有几次拒绝他,往往连推托都未必推托。
单嵁存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戳到朱玟启的痛处了,他坐在教室里甚至都想了一段时间,实在找不出自己的话有哪里不妥。
难道真的就是自己自作多情?
单嵁存摇摇头。要是这种程度还可以是单嵁存自作多情单方面臆想,那那个多情的家伙显然不是他而是朱玟启了。
可是倒底哪里出了差错?
单嵁存想不通,换作往常,想不通又堵得慌的事那他干脆就丢到一边不再想了,省的费心,可现在单嵁存决定了要接受朱玟启十有**会赖着自己的事也打算换一个态度对他,想不通也就再多想一点,万一能想出来呢?
可以说,单嵁存已经为朱玟启做了非常巨大的改变,可惜他那些改变依旧像积粮一样堆在心里,约等于没有
单嵁存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份欠报应来的。
出来混嘛,总还是要还的。
单嵁存想了想,既然旁敲侧击的方法行不通,提一嘴朱玟启就像什么创伤反应一样应激地炸起来,干脆就别旁敲侧击,直接点算了,仅正单嵁存本质就不是什么委婉的人。
单嵁存稍微想象了一下,忽然又开始牙酸。
太没脸了。单嵁存想,无论孝何柒怎么说,他还是觉得把自己说的话自己截在半路这件事实在太没脸。
虽然脸面这种东西追究到底实在也的没什么用处,但单嵁存这样的人如果连脸面都没有了,那到底还能剩下什么呢?其实这根本不在单嵁存的考虑范围里,认真来说,虽然单嵁存总也是一无所有,但这张脸面的确实也是其中最不值钱的那一份。
单嵁存没有什么是真的难以企及的。
于是单嵁存把朱玟启带来的错惑一扫而去,决定在晚上向朱玟启发出邀请。
说回朱玟启。
朱玟启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会拒绝单嵁存的话。他缓了很久还没反应过来,他有些懊恼,毕竟也许他试着撒一些谎,掩盖住那些自己不想面对的事交付给单嵁存,也许他们可以靠得更近一些,他可以借此打破单嵁存那一层薄而坚固的屏障。
但朱玟启说不出来。
能在单嵁存面有平静地说出委婉了的拒绝,已经是他最克制的表现,更到说冷静地欺骗单嵁存了。
他该怎么办?
朱玟启却有些茫然了。他悲哀地意识到,如果单嵁存真的一直保持着不听不信不接受的态度,他反而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而现在单嵁存稍微给了他一点回应,他就茫然不知所措了。
朱玟启觉得自己真是下贱啊。他可以在单嵁存的置之不理中挣扎,可以在追逐单嵁存的虚影中喘息,却无法面对自己。他无法面对自己的一切,即使他先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已经放下了、彻底不在乎了,但他实际却还是无法忽视那样一块足够显眼的伤痕,那种程度的伤痕已经是无论掩饰还是接受都会显得刻意了。而单嵁存的话总是那么漫不经心,就像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样随意地吐出来了。只是那样一点点,稍微一点点的话语就轻易地将朱玟启一切设定好的预想全击碎了,将他精心准备以为万无一失的防备打得措手不及、溃不成兵了。
真下贱,贱得无可救药了。
难道自己是觉得现在这样活得更舒坦,非要单嵁存这一辈子都像现在这样不远不近地推着自己才甘心、才痛快吗?
朱玟启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而无论如何他都给不了自己一个答案。
一个不留意间,他惊然又意识到,他脑海里有一个本应被他早扎掩埋的念头此刻又因为他现在痛苦的动摇不合时宜地从他心底痛冒出头来,只是为了让他彻底倒向空空如也的决定。
是,诚然,单嵁存是一座难以攻下的城池,一块彻头彻尾的硬骨头,基本在单嵁存身边的人感到痛快的人都不多,但真的解决方案细细说也不是真的很难:只要朱玟启狠下心,把心肠剩下那一半剜下来丢掉,彻彻底底地说,“算了吧单嵁存。我和你浪费时间呢”。那么,一切就都轻松了。朱玟启已经不是那个从头到死都被不幸阴霾笼罩的千万分之一了,甚至还有人愿意为了他这张脸而喜欢他。所以只要朱玟启松松心,一切就很轻松了。毕竟世界上不只有单嵁存一个人,单嵁存已经是生在谷底的渣滓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比他像样的人却是真的一抓一大把,只要朱这启狠下心剜下刻着单嵁存名字的赘肉肿块,那毫无疑问,他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了。
但朱玟启可能会死呢。
荒唐、可笑,荒唐可笑得没边了。
即使现在朱玟启一切多余的痛楚全都是因为单语存,但朱这启那颗可怜巴巴的心也剩不下多少了,宛走单嵁存,估计朱玟启也活不长了。
谁知道为什么朱玟启怎么可以贱成这样无可救药。
世界上那么多人——可是还是那同一个问题;朱玟启哪里还容得下其他人,一个单嵁存就已经堵得他心慌.又灼手又不甘心放手。世界上哪里还有人像单嵁存那样清晰地出现在朱玟启的世界。
世界上哪里还有第二个单嵁存。
朱玟启的心一抽一抽地痛,兜兜装转,于是问题又落回到那另一个更直接的困境。
朱玟启无法、他根本就做不到向单嵁存坦言任何关于自己的事。一项隐疾,无论是什么样的都不会是光彩的,值得用于炫耀的,至少对于朱玟启而言,关于他自己的一切都是难以启齿的。或许也还像还未好全的伤疤那样会因为一个微小的牵动就崩及全身。
很糟糕。
意思就是很糟糕,除非朱玟启想一辈子欺骗单嵁存然后活在上谎言被揭穿的阴影中惶惶不可终日,那么他想不出还有什么情况能通迫他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朱玟启的心情久么难以平复,等到他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按照惯例去见单嵁存,却又被他单嵁存简单的一句话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周末晚上和我出去一趟吧,就我们两个。”
朱玟启真的想不再单嵁存倒底想做什么了,他真想知道单嵁存倒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才能致毫无芥蒂地面对自己,毫不介意地邀请自己,难真说自己就真的那么渺小,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在单嵁存的心口掀起一分一毫的波澜吗?
单嵁存总是那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毫不在乎对什么都已是一瞟的态度,那朱玟启,他底自己倒底算什么?难道甚至不在被他留意的人中堑底吗?
朱玟启心中愤愤却不敢问出口,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想知道答案,或者说,他恐惧从单嵁存口中知道答案的那一刻——他毫不怀能单嵁存会用那张惯常的笑容承认。
而此时,朱玟启喉咙松动,几乎要问出口。
“怎么了,没有时间就算了。”单嵁存耸耸肩,朱玟启的一切内心抗争都和他无关,“没什么要紧的事。”单嵁存的接受程度还在良好的范等中,有了第一次被拒绝的经验,第二次的拒绝就不再显得那么令人难以接受了。单嵁存的心情不算糟糕,他甚至自嘲地在心里说这种报应是自己应得的。
“有时间。”朱玟启回过神来,匆匆地应了下来。
“那好,之后我去找你。”单嵁存点点头。
其实朱玟启还是不甘心缺席单嵁存的任何一次邀请,他可悲地想。如果自己真的和单嵁存一辈子都就此为止了,那他真的没有任何理由说服自己拒绝单堪存。
时间比单嵁存想的难熬,他有点觉得这多余的两天其实比他在医院骨头断了一半躺在病床上什么都做不了的那一个月更难熬,他怀疑是不有人觉得他不够煎熬,趁他不在意注意的时候冲他念了一个魔咒,把他的时间放慢了一百倍。认真的,他感觉这两天就像两年一样难熬。
单嵁存在这多余的两天那种权衡、平均的天平又开始作妖,他一会往左边放两个砝码,一会往右边放两个法码,想要平衡又觉得不应该平衡。他那一点点酒后的冲动﹣﹣那柄交开他心门的关键的门钥匙,时隐时现。
单堪存觉得自己应该做,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做。
他烦得要死,感觉在有几百只蚂蚁在心上爬,他不知道要怎义做3.感觉是一个困难的决择,尽管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偏向他已经做出了第一步,但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要想这么做吗又可耻地打起了退堂鼓。
单嵁存有烦得很,抓心挠肺地烦。
使单堪存不知道这一世片压心底的话说完之后自己会怎么面对往后,他只是想想思绪就乱糟懵地搅成一团,找不出头绪。
单堪存想,要不自己投江吧?
逃避、逃避,一但有了长一些的期限单堪存对这些不想面对的事就选未会尝试逃避的路线,但现在也才四月多一点,根本称不上热,除非单堪存想再病一场,否则报江跳河冷静决对不是一个合适的方案。
于是单嵁存开始后悔自己倒底为什么要把时间约到周末,明明他有很多时间可以随意选择,而不是像现在卡在后悔向边缘摇婚,欲坠。但开了没有回头剑、单堪存可不想过事情演变求自己不和停玩弄朱玟启感情这样情节。
单甚存挣扎完了又会抽空想起,他把时间约到同末是因为因未来政店他们才不会上额外的晚自的,他不想看到朱玫雇因为自己掉更多学习时间了。
单堪存嘟嚷了一句。
等他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胡说了一句话。
单嵁存无奈着想,自己平时可不是这样的。
单嵁存那阵退堂鼓响了一趟又一趟,终究还是没把单嵁存在淌水的上岸膀蟹打回去。
等到时间一划,划到单嵁存给自己的最后期限的时候,他一个鱼鲤鱼打挺,抓着外套匆匆往楼上跑了去。
单嵁存不好受。当然朱玟启也不好会好到哪去。
单嵁存的话像钩子一样勾起他的期待,他还不住地去想。觉得时间长得像是用刀割他的心肠一样难耐。他期待又觉得自己这样期待实在是记吃不记打的犯贱,他期待的显然不再只是一场普通和单嵁存的聚会,但是他猜这一次还是和以往一样没有任何不同.他期待的到头来不也还只是一场空。
朱玟启自嘲地笑,想要收回思绪却又克制性不住地去想。
千万分之一的概率并不会因为他倒霉了一辈子然后“轰”的一声砸到他上。
“朱玟启。”单嵁存敲响了朱玟启的门,“你在家吗?”
一切多余的思绪全都凝聚成一个小点,沉落了下来。
朱玟启刚开门他家那只吃里扒外的小狸花一改平时爱搭不理的矜持态度,听到单嵁存的脚步声就急不可耐地跑了出来。明明单嵁存和它到头来也没见过几次。但可能是和朱玟启呆一起久了觉得谁都可亲可爱,看见单嵁存就扑了上去。
“哇。”单嵁存猝不及防,他捞起那只小狸猫,“我记得它以前,还没这么亲人。”他看了一会,“它胖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