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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你是单嵁存

朱玟启还是喜欢单嵁存,说的那些话当然都是在放狗屁。他要是真的想两个星期、听两句劝说就这样放下去、无所谓了,那他又何必要自己从楼上跳下去。

但是单嵁存那一幅完全就不听、不信、不接受的态度像,朱玟启还能做什么呢?朱玟启当然只能顺着单嵁存的意思往下说。实际上朱玟启没什么机会坦诚面对单嵁存,除了扯谎就是隐瞒,少有几次坦诚的机会他和单嵁存的下场都好不到哪去,他有深刻的教训。也许天注定他们两个就不该见面。但也没办法像,谁叫命运多折,朱玟启下决定又这么轻易又坚决。

天晓得他哪根筋搭错了。

朱玟启发现单嵁存这个人真的是没心没肺的,比他自己想得还要会调整心态,又或者是他这个人时不时就被人表白一下,那种长篇大论也不是说了一次,说出标准模板化了,这样的事只是小事一桩,根本不足以放在心上。总而言之,单嵁存又和一个没事人一样快活了。

也许?也许朱玟启自作多情。

他想要单嵁存有什么反应?他又不是什么值得挂念的人,单嵁存这样转眼就忘了才是最正常最好的反应。

朱玟启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他意料之外感到了那份迟来的尴尬,这种时候他终于知道一时冲动的坏处。要是——没什么如果不如果的,哪怕朱玟启那时不说,早晚也还是要说的,至少现在的话还有机会回头补救一下。

单嵁存很是合宜地和朱玟启拉开一段冷静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在亲密与疏远那份微妙的范畴里。朱玟启估计他这一辈子都没这么懂礼过。这种时候朱玟启才突然能和孝何柒他们真的感同身受了,认真的,看单嵁存这个样子谁不气恼啊?明明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人,却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装模作样起来了。

单嵁存真的是烂人一个。

哪怕是对单嵁存天然有八十米厚滤镜的朱玟启事到如今也忍不住觉得。

“朱玟启。”事情变故的转折总要比朱玟启料想的来得快,“寒假你不回去吗?”寒假的前两天,春节的前一个星期,一次只有五个人的小聚,没有酒的酒局最后,单嵁存牵着朱玟启都影子往回走到时候,单嵁存问。

朱玟启没答得上来。

不是不知道该怎么答,而是说不出口。

“你父母都不在这里吧,一年到头,你不会想他们吗?”

单嵁存的关心平常而没有意外。

朱玟启意识到风好像刮起来了,他不自觉地拢拢衣服,不知道是哪一块陈年旧疤在幻痛。尽管它们都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单嵁存从来都不在乎别人。他说话也许都只是为了自己,真的是,难道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要怎么说话吗?

“你那么优秀,你爸妈肯定很喜欢你吧。”单嵁存好像很喜欢这样的长假,他的声音比平时轻松,或许只是朱玟启的错觉,他感觉单嵁存在笑,“唉,要是我有你的十分之一就好了。”单嵁存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会说这些话也是人之常情。

朱玟启尽力让自己平静地想。

“——”朱玟启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话。但估计那不是什么好话,就像每一次坦白的那样,他估计他和自己不会是什么好下场。朱玟启不想抬头,他不想看见单嵁存。

他感觉、他又能体会到那种感觉了,他以为再也不会了,就像看见她时的那种痛楚。

“好吧。”

一阵一阵的抽痛,或者是像引擎一样的轰鸣声的心跳声之间,他听见单嵁存的声音。用他惯常的,无所吊谓的语气,让人听了就想揍他。

“打扰你了,那明天再见吧。”

单嵁存的脚步声消失不见,他残留的气息也被冷空气掩盖了。朱玟启感觉冷空气充斥着他的肺部,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呼吸。他抬起头,他看见这条路上已经没有别人了,只有路灯还静静地照着他。

“我真是怎么。”朱玟启搓了搓自己的手,让它重新暖和起来。

朱玟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反应有点过激了,或许是因为她以为自己已经拜摆脱了过去的人生,洋洋得意、毫无防备了,才会被这样的一句话打到。

完蛋了。

现在朱玟启的一切都完蛋了。

朱玟启还是没有和单嵁存“明天见”,毕竟本来也就是客套话一句,更别提单嵁存就是天然缺席的失约的天才,朱玟启根本就不期望能看见他。这居然是朱玟启这么久以来难得的真心话了。

朱玟启揣着一份侥幸的的期待,没有看见单嵁存。

这不仅可以让他短期内不会想起自己糟糕的“家庭”,也没那么轻易动摇自己对单嵁存的坚持。

不管怎么说,朱玟启还是希望能追上单嵁存的。

哪怕再怎么糟糕,但仅仅只是单嵁存透露出来的千万分之一,都已经是朱玟启生活的理由之一。

然后就这样,单嵁存的那句“明天见”一直被延长到了新春倒计时敲响钟——烟花胡乱飞上天空争相歌唱传进朱玟启的公寓的时候。

朱玟启当然没有回“家”。

还是单嵁存,单嵁存总是好得出奇,或者说总是闲到爱管闲事地出奇。

“你真的没有回去啊,好吧。”单嵁存身上穿得比较单薄,看上去没打算待多久,他打量打量朱玟启,又打量那只同样蜷缩成一团的猫,“一个人挺无聊的,我们有宵夜,你要一起来吗?我爸妈巴不得多见见你。”真的没有什么能成为单嵁存的阻碍是不是?

朱玟启又要哭了,他的泪腺太发达了,说不准也是泪水捏成的转世。

“难道我就真的不能喜欢你吗?”

朱玟启想。

多不公平,又要对自己好,又不允许自己喜欢他,多不公平。

单嵁存倒底是什么人啊?

单嵁存到底是什么人?可笑!要是朱玟启问出了口,那当场就可以得到回答。单嵁存有半辈子都在为了自己是什么人而困扰,事到如今,他已经对自己有了极为清晰的认知,一条条明晰地列举出来,可以凑成一章完整的八百字作文。除了外面那张脸不赖之外,纯粹烂人一个。不过或许朱玟启不会赞同,但这都不重要了,朱玟启没有问出口,他们也就无从得知。

朱玟启的眼里有另一个单嵁存。

——一个不存在的单嵁存。

太糟糕了,单嵁存太糟糕了。

无论是谁,单嵁存从来都不被认同。

破天荒的,在新春的第三天,朱玟启接到了她的电话。她的言语从不恶毒,也指不上温柔,天然像针一样扎着他,她说:“新年快乐,他向我问起你了,想见见你,到这里坐坐怎么样?”

“好。”

朱玟启是这么说,于是他等到了第二天的火车票。

直到他坐上列车,望着窗外流动的风景,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事实上,在此之前,他都人为不会有一天再见到她,他知道他是被他丢掉的过去。

可现在呢?

朱玟启被她从过去捡回来了吗?

朱玟启尚且不知道。行年后第三天就是他的生日,十八岁生日,也就是今天。他不知道自他这是被她捡了回去还是被她正式地抛弃,这就像薛定谔的猫,在它发生以前,它们同时存在煎熬着他。

六小时的长途火车,然后朱玟启又见到了她。

她没怎么变,也许是保养的很好,又或许是朱玟启根本没记住她,只能凭着那一份痛楚再一次找到了她。

“好久不见,你长高了很多嘛。”他说,没什么别的情感,一场普通的寒暄。

“是吗?”

朱玟启真的是一无是处顶天了,跟了单嵁存那么久却还连单嵁存那说话的艺术的皮毛都摸不到,事到临头,能说出口的来来去去也就只有几个平淡的回复。

但倒也不影响朱玟启和她交流,或者说,这样有些不自在的冷清才刚刚好,不会让朱玟启冲昏了头脑,又能感觉到那份并非厌恶的血脉。

其实朱玟启拿不准,假如不是厌恶,是什么让她选择放弃去他。

朱玟启不打算问出口了,经历了单嵁存的事,他更清楚地意识到了这种捉磨不定的关系还是留在模糊中的好,至少多一份痴心妄想。不过对于她,朱玟启却是那一份出痴心妄想都不敢多藏的,只剩下一张质问和疏离的膜。

随着一句两句连续着的问话,朱玟启那份接近惶恐的激动也当荡然无存。等到见到她的再婚对象后,朱玟启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来做什么了,他的心里剩下的念想只剩下什么时候自己可以毫无顾忌地活着了。

男人还算友善,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听闻朱玟启是她的孩子也没什么烦郁,反倒像是爱屋及乌地对朱玟启一个人孤苦伶仃生出多几分心疼。

朱玟启猜他是不是听她说了自己从前那些垃圾事,但细想又觉得不应该,如果知道不应该是这样的态度,或许是疏远或者更心疼,总不该是这种对待孤儿的怜惜。朱玟启再想想,或许是近段时间他才发现她在外还有一个人资助种子,又见他优秀,问了问细微故事线来,她才迫不得已将他带来。

朱玟启,擦去了这些猜测,权当自己不知道。

朱玟启在她家住了一夜,自然也看见了她的儿子,她儿子比朱玟启小,小也小不到哪去。今年刚上高中,是一个有点傲气在身上的人,不过他倒是也有资本,朱玟启算不出它们有多爱他,只是看见他的各类荣誉数不清地封慢了一面墙,叫人咋舌。

那个孩子对朱玟启莫名有份好奇,但总得到朱玟启不冷不淡的回应,讨了没趣,哼了一声后就没再理他。

朱玟启觉得自己是在格格不入。那当然,他和他们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他觉得心口一片空荡荡地迫切地想要见到什么人,而还能牵动他心绪烦的人兜兜转转翻来覆去到头来还是只有单嵁存一个人,堵的他心慌。

他不敢再多留,早早地告别了这一家人。她本来要送他。他看了一眼她,又觉得那一块痛了起来,拒绝了她。他终究拒绝得干脆了,他想或许这就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却意外轻松了起来,或许他真的放下了那份执着。

如果真的是,朱玟启应该更轻松一点的。

他却还是堵得心慌。

说来好笑了,直到今天以前,朱玟启还心存侥幸,现在才实实在在体会到了。

朱玟启从来不是她的孩子,自然生不出多余的感情。

朱玟启黑箱里那只生死不明的猫,只是猜测就已经将生死之外的状态坍缩到唯一的死亡态中。

再一次经历这种事,朱玟启已经没了当初那样的波澜,意外显得平静了。他捂了捂心口,和平时已经没了区别,他猛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权衡的两端,在此时无可避免地向另一端倒塌。

听起来很荒唐,就像世界上只剩下了单嵁存一个人似的。

朱玟启倒在自己狭小的出租房里,城市的灯和噪音从朱玟启曾经坚决一跃而下的窗台中浸进他的出租屋。也许猫都可怜他,朱玟启这种家伙谁看都可怜,那只猫趴在了他的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