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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留着点肚子

出乎所有人意料,那层被周晅亲手掰开的木板后头,并没有什么惊天逆转的藏尸或密道。夹层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竟是一堆瞧着像垃圾的什物——皱巴巴的纸团、断掉的木簪、几块破布,甚至还有半个风干了的硬馒头。

与“线索”二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阿砚此时倒是不再犯困了,拈起一个纸团,嫌弃地展开,递到他家公子面前。

崔珩定睛一看,上头漫无章法地画着些乱七八糟的线条,横七竖八地交叠在一起,活脱脱是三岁小儿的随手涂鸦。

阿砚又从那堆“破烂”里拎起一块发黄的帕子。

“这都什么和什么呀公子!”

崔珩盯着这些东西,方才那股子肃穆的劲头被这堆破烂冲散了大半,眉头不自觉地锁紧。

“……或许,这是郑氏积攒的?”

崔珩声音里透着几分尴尬。

周晅抄着手站在旁边,嘴角忍不住向上勾了勾。

“怎么样?”他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打趣,“清仲,这回算错了吧?”

出乎所有人意料,那层被周晅亲手掰开的木板后头,并没有什么惊天逆转的藏尸或密道。

夹层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竟是一堆瞧着像垃圾的什物——皱巴巴的纸团、断掉的木簪、几块边缘抽丝的破布,甚至还有半个风干了、带着牙印的硬馒头。

崔珩深吸一口气,“唰”地一声,动作熟练地抖开手中折扇。

“……至少,咱们没有遗漏线索。”

他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周晅站在旁边,看着崔珩那副强行挽尊的模样,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看笑话的意思不言而喻。

林曦没工夫搭理这两个大男人的眉眼官司,蹲到冯郑氏面前,神色冷静地伸手搭脉。

苏幕还蹲在角落里,完全没被这尴尬的气氛影响,在那堆乱七八糟的废品里翻拣着。

阿砚一脸不解:“苏姑娘,你又翻什么呢?”

苏幕的手忽然停住了。

在那堆破布和纸团底下,竟藏着几片新鲜的杏仁薄片,透着不合时宜的油香。

她顺手捏起一片塞进嘴里,“嘎嘣”一声脆响,嚼得津津有味。

阿砚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道:“苏姑娘,您那套讲究呢?吃东西前要焚香沐浴的规矩呢?”

苏幕嚼着杏仁片,声音含糊不清地回了一个字:“饿了。”

阿砚被噎了一下,生无可恋地看着自家公子:“这到底是来查案的,还是来祠堂野餐的……再这样下去找嘉禾得找到猴年马月去啊?”

崔珩叹了口气,也跟着蹲了下来,不动声色地照顾着姑娘家的自尊心:“先别吃了。待会儿早餐有更好的,吃这陈年旧物浪费肚子。”

苏幕眼睛亮了,刚想问早饭都有些什么,一旁的林曦给郑氏号完脉,拂了拂裙摆,站起来。

“连年饥荒,不光是平民没得吃。就连这冯家的大奶奶都营养不良了。”

周晅愣了一下。

“不会吧?”

“这冯府看着挺富有的。昨天冯柳氏订的那些衣服,那可值不少钱。”

林曦叹口气。

“你们自己看。”

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冯郑氏缩在蒲团上,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高凸起,手腕细得像两根柴火棍。

昨夜匆忙又混乱,他们倒是并未注意到。

崔珩神色微敛:“大概是因为这个家里当家的是柳氏吧。若是荥阳郑氏与河东柳氏的话,门第的确是高的。”

坐在一旁的周晅听了这话,忍不住“啧”了一声。

“荥阳郑、河东柳,搁在旁人眼里那是高不可攀。”

他斜睨崔珩一眼,话锋一转:“但要是跟你这位清河崔氏的嫡系比起来,也就是个‘还行’的水准吧。就你们家那门第,往这一摆,冯家上下怕是得把你供起来才敢回话。”

“明允,你饿么,不如先去膳厅吃顿饱饭?”

崔珩这逐客令下得笑眯眯的,周晅却混不在意,半点要挪窝的意思都没有。

阿砚在旁打趣道:“表少爷,您门第也低不到哪儿去啊。”

周晅摆了摆手,自嘲道:“我?不过就是个舞刀弄枪的粗人罢了。”

阿砚忙不迭地接话:“表少爷,瞧您这话说得——周家当年的风光谁人不知?周老将军当年在河东,那可是跟郭令公并肩打过叛军、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功臣。”

周晅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阔大:“那是当年的老黄历了。我爹后来能坐到河东节度使、检校司空的位置,那是他老人家提着脑袋一刀一枪自己打出来的江山。我不过是个捡便宜的荫子。表弟可不一样,清河崔氏,哪怕往前数个三十代,那也稳稳当当是清河崔氏。”

崔珩语气微妙:“……你这意思,合着我更是个白捡便宜的?”

周晅笑得愈发畅快:“你不是白捡的,你是投胎投得实在太好。我爹那是战场杀出来的功名,你爹那是生下来就顶着这份尊荣,这能一样吗?”

“表少爷,您这话说的……”

阿砚小声地为自家公子找补:“咱家国公爷也是凭真本事坐稳那位置的……”

周晅摊手,“我爹是节度使,我是中郎将,听着确实威风,可实际上全靠一身军功和那点兵马撑着。哪天天下太平不打仗了,这名头也就虚了。清仲不同,崔家祖上积了千年的德传下来的,咱们比不了。”

苏幕蹲在满是尘土的墙根底下,怀里还揣着那半包杏仁片,听得一愣一愣的。

“可是,我没记错的话,柳氏虽是河东望族,但论起底蕴,似乎比荥阳郑氏还要低上一截。”阿砚有些纳闷地挠着头,“按理说郑氏出身更高,怎么如今在这府里,反倒被柳氏压得死死的?”

崔珩摩挲着折扇边缘:“或许,症结就在大夫人这‘病’上。”

世家大族里,若主母失了心智,管家大权自然旁落,柳氏虽是二房的,要趁虚而入并不难。更何况,即便门第再高,深宅大院里“宠妾灭妻”或是“强弱易位”的戏码也从来不少见。

一旁的林曦听得不耐,出言讥讽:“你们这些贵人,满脑袋就知道门第高低。话说回来,几位大人既然如此精贵富有,怎么不想着出点钱给她买两贴对症的药?”

崔珩微微欠身:“姑娘教训的是,是我等疏忽了。若能救人于水火,银钱自是不在话下,还请姑娘不吝赐下药方。”

林曦的脸色稍稍和缓了些,从医药箱里翻出一卷粗糙的黄麻纸,蘸了点残墨,落笔如飞。

周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原本那副调笑的架势也收敛了几分。

苏幕嚼完最后一片杏仁,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凑到林曦跟前瞧那方子。她虽然不识得几个药名,却能瞧出林曦落笔时的那股子狠劲儿。

“林姐姐,这药吃下去,大夫人就能记起昨晚的事了吗?”苏幕小声问。

林曦头也不抬:“心病还须心药医。这方子只能保她神志清明几分。”

阿砚在崔珩背后嘀咕:“公子,这到底是冯家的家事,咱们这是不是管得太……”

“阿砚”,崔珩淡声吩咐道,“不必多言,待会儿你去把这药帮忙配了吧。”

阿砚:“……”

好吧,当他没说。

一行人顺着那道透着凉意的回廊从祠堂鱼贯而出,朝客堂的方向走去。

晨间的雾气还没散尽,冯柳氏早已在那儿候着了。

“请坐。”柳氏坐在上首,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假笑,示意众人入座。

崔珩微微颔首:“叨扰了。”

桌上的早膳算不得极尽奢华,却胜在丰盛扎实。几碟精致的小菜错落有致,一笼白面蒸饼摞成白胖胖的小山,正冒着腾腾热气;旁边的胡饼烤得焦黄酥脆,细密的芝麻匀称地铺在上头,散发着撩人的焦香。中间是一大盆熬得软糯的白米粥,上头浮着一层厚厚的、透亮的米油。

此外,还有一碟红亮亮的切好酱肉、一碟爽口的腌菜和一碟清脆的拌笋。

苏幕的眼睛此刻已经死死地黏在桌上了。她盯着那座“蒸饼小山”,又瞅瞅那盘香喷喷的胡饼,喉咙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相比起刚才在祠堂里嚼的那几片干巴巴、还带着尘土味的杏仁片,这顿早膳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崔珩,压低声音:“公子,你真英明。”

崔珩面不改色,余光瞧见她那副垂涎三尺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夹了一块酱肉给苏幕。

“慢点吃。”

林曦却忽然冷不丁地开了口:“夫人,郑氏怎么没来吃?”

冯柳氏握着调羹的手微微收紧:“……她这些日子身子骨一直不大好,还犯糊涂,通常都在自己屋里由下人伺候着吃。”

林曦并没打算给她台阶下,清冷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柳氏:“身子不好,所以就不给饭吃,只能在祠堂啃冷馒头?”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冯柳氏的笑彻底僵在了脸上,声音带了几分尖锐:“姑娘这话是从何说起……府上对大嫂向来是不敢怠慢的。”

“既然如此,”林曦站起身,“我去请她过来一块儿吃。”

没过多久,林曦便带着冯郑氏回到了饭堂。

冯郑氏被林曦按在椅子上坐下,面前被塞进了一碗热腾腾的白米粥和一双竹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