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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含烟

自陆家大房衰落,府中内院如今皆以二老夫人为尊,内院管事也是由长房杜大娘子操持。

杜大娘子正是陆三娘的长嫂,若是涉及到她的事,向来是要先禀过大娘子。

云竹领着云疏二人去见杜大娘子,将情况告明。得知云疏乃云家中人,且医术精湛又有云竹作保自是爽快地应下此事。

因而喧闹的宴席上,唯独后院偏殿一处颇为宁静。

门口婢女见云竹前来,有些慌张地见礼:“云娘子,我家姑娘正在歇息。”

桓榆先行开口:“今日盛宴,韶光甚好,三娘子何不出门探探这春色?”

“这……娘子有所不知,我家娘子情况特殊……”

婢女还要继续解释,忽闻屋内传来声响:“千秋,让她们进来吧。”

这位名为千秋的婢女随即侧身,将几人请了进去。

推门而入,屋内的景象竟不如几人所想那般清冷黯然。

窗边阳光普照,斜立一排姹紫嫣红的花草,其中正有方才女郎们所谈论到的牡丹、芍药,正旺盛绽放。

桓榆抿唇,倒是她狭隘了,这春色已然被圈在了屋内,不必再麻烦出门去探。

陆含烟正直挺挺站在窗前,握着水瓢,浇灌着花。有人进屋来,手中的动作依旧不停。

其身旁还有一位嬷嬷,想来方才正是她回的话。

嬷嬷微微福身:“云竹娘子,大娘子只提前告知老奴,此事婢女不清楚,还望勿怪。”她又看向身后的云疏、桓榆:“不知是哪位医师?”

云竹介绍:“这位是表姐云疏,其医术精湛,嬷嬷放心。”

瞧着身着黛蓝襦裙,腰挂帆包的娘子,嬷嬷含过笑,转向陆含烟,轻声细唤:“三娘,把脉了。”

陆含烟闻言却是同木偶一般,默默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坐上榻边。

“劳烦云疏娘子。”云疏上前请脉。

桓榆则悄悄环看四周,细细观察。

陆含烟的这间屋子较为偏僻,四周服侍仆从亦少。

屋内摆设很多,除去博山炉、砚屏、瑞兽摆件之类,还有陶俑、陀螺、毽子、纸鸢之类可供玩乐的物件。此外还有已做绣品裱在榻边,只是大多都摆放俨然,甚至有的落了灰尘。

更引人注目的是四周墙边皆挂有书画卷轴,其上画有花团锦簇,鹤立鸡群,青山绿水等,虽是笔画连绵,着墨毫无章法,但画面泼墨写意,挥洒自如,更是不拘常法,意趣十足。

桓榆心中若有所思,少顷开口:“这些画卷瞧着倒是有趣。”

陆含烟闻言悄然抬头。

嬷嬷笑道:“是出自三娘之手,她素来不喜其它,只爱这些。”

瞧桓榆看得认真,陆含烟瞪着杏眼紧紧瞅她。

桓榆又问:“不知师承何处?学从何处?”

嬷嬷回:“这……应当未曾有传师,老奴只知是三娘自画,瞧也瞧不明白,让娘子见笑了。”

“何来见笑之说,娘子此番虽非画之本法,但为逸品,意气十足。”①

“娘子谬赞。”

陆含烟唇齿轻咬。

云疏边请脉边瞧其神色,见状她收了手,起身道:“陆娘子恢复得极好,我再开副药方调理身息。”

嬷嬷躬身:“如此,多谢云疏娘子。”

云疏摆手:“不过还是须得外出养心,再多做些喜好之事,愉悦身心。”说着,她扬唇笑起,颇与桓榆同心:“陆三娘既是喜好书画,当可多做。”

云竹点头称是。

云疏继续道:“今日甚巧,这位桓娘子是我挚友,于书画亦是钟情,想来也是志同道合。”

嬷嬷却是笑而不语。

“不知娘子可曾听闻周宗师名号?②桓娘之母曾从周宗师处习得书画,其经母亲相传,对画作见解甚多,不如由桓娘留下?”这话像是问嬷嬷,却是说与陆含烟听。

桓榆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嬷嬷低声:“此事……须得回禀大娘子。”

云疏寻思着:“也好。”

几人正欲告辞,良久不言的陆含烟终于开口:“嬷……嬷,可……”

眼见事成,桓榆欣然留下同陆含烟相谈画中意境。奈何陆含烟无话,多是桓榆独言,倒是叫她有些怅然。

临别时,桓榆提出愿为陆含烟作画,此番恰好有了下回相见的理由。

————

后院一派祥和,前院鼓乐齐鸣。

方则溢同陆坞一众好友打得不可开交,射覆、投壶一个不落。虽说他乐在其中,却也不忘最初来意。

目光掠过陆家众多郎君,唯有一人心存怀疑,便是那正在与他人对弈的蓝衣少年。

奇特之处在于这位少年不同于常人,他乘着步辇,双腿搭着毡毯,面色清冷,只沉浸在与他人对弈中。

方则溢时不时瞧去,引起陆坞这处注意。

“那是陆锡表弟,幼时因淘气伤了官员之子,被打残了。”陆坞为他解惑。

方则溢有些诧异:“竟是如此。”他着实未想到这样看上去清俊温顺的少年,竟会做出那种事。

两人交谈之际,棋局上的人恰好又输了一字给陆锡,这会嚷道:“罢了罢了,不玩了不玩了,是我输了。”

陆坞笑道:“陆锡表弟棋艺高超,方兄可要同他对弈一番。”

方则溢拱手哂笑:“我自幼棋艺不精,还是算了。”

“无事,陆锡表弟手下留情得很。”陆坞笑着推攘他上前。

方则溢只好无奈坐下。相比对弈,他倒是更好奇陆锡双腿之事。

这般想着,他伸手出子,不经意间抬眼看去,竟是双眸一震,他瞥见陆锡的里衣外笔直挂着一枚类似银锁的饰品。只可惜稍微隐在衣服内,看不太清其上花纹。

方则溢几番瞟去,仍旧看不太清,一场棋局心思重重,果真不出所料地输了。

他颤颤抬手:“某甘拜下风。”

陆锡面色无常,礼貌颔首。赢了好几手,此时已没人再同他对弈。于是别过众人,唤来仆从,推他离去。

见状,方则溢开口对陆坞道:“陆兄,某欲更衣,失陪片刻。”

陆锡身上为何有银锁?那枚银锁与陆天骄的金锁又有什么关联?他心中疑虑不已,即刻需要知道。

他追上陆锡二人,悄没声息地紧随其后。

主仆二人穿过长廊,拐进院内,在一间屋前停下。那仆从先行进屋,少顷怀抱一沓书出门,又随陆锡继续向内院而去。

方则溢一路跟随,良久到了地方,主仆二人停下,陆锡步撵一转,竟在阳光下看起书来。

方则溢候了许久,都未见异常之处。他思忖一瞬,转念间摇身一扭,进了方才仆从拿书的殿内。

幸好府中大宴,仆从皆在前院服侍,此处人少。不出意外,此地是书房,一排排书柜整齐摆放。

方则溢踱步于殿内。他心知,对于商贾之家来说,自上到下皆是不可参与科举的。方才却是隐隐瞧见仆从手中捧着的小经,这般应试之用的书,陆锡为何会看?

这样想着,他向正中间的案桌走去,见一堆书成列摆放,其中大部分是九经,还有《唐律》、《贞观政要》等。

他随手翻了翻,本无意探索,倏然间指尖一顿。只见其中一卷书的几页竟被撕去,细看,正是贞观十七年太宗所论之言。

方则溢捶着脑袋思考内容,有些后悔自己读书不精,始终想不起来这页到底说了什么。

寻思半天,他最终认命叹气,决定宴席散后去书肆寻出此处言论。

探查无果,又担忧陆坞怀疑,方则溢提前离开,打算从陆坞处打探有关银锁之事。

约莫黄昏时分,席面终于结束。

桓榆与云疏归来之时,魏砚正坐于客栈的方桌前品茶,他已卸下胡须,换了一身琥珀黄长袍。

云疏觉着颜色熟悉,侧目瞅了一眼桓榆,轻微挑眉:“魏少卿久等,可有什么发现?”

魏砚放下杯盏,沉声回:“严弘义的舅舅并未出席。”

他今日所行目的之一,就是在宴席中寻找长安时所提及的严弘义的舅舅姜林帆。不曾想他并未出席,甚至姜家也只去了零星几人。本想旁敲侧击搭话,如今看来还是官衙直接出手审问算了。

桓榆顺势坐下:“未曾听闻姜陆两家间有龌龊,为何没有出席?”

云疏坐其旁:“难不成是被旁的事耽搁了?”

“我偶然听说,陆家生意最近出了些问题,不知是否与此有关?”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惊呼:“均也兄,榆阿姊,疏阿姊!”方则溢毛手毛脚闯进来,气喘吁吁道,“我有天大的发现!”

方则溢猛然灌入一大口茶,撩手擦去嘴角水渍。

云疏一脸无奈:“慢些罢,不急这一时。”

方则溢急缓口气:“诸位可还记得章天工未烧净的纸张?回来的路上,我左思右想,终于想明白那是个什么话!‘殷纣狎侮五常,武王夺之;项氏以无信为汉高祖所夺,诚如圣旨。’此乃房相公之言,正是《贞观政要》中的话,章天工那时烧的定是那卷书!”

桓榆咋舌:“他竟烧了这卷书,他……当真是胆大。”

云疏皱眉:“可是,他为何要烧那本书?”

“我在陆家书房中瞧见那书的这几页已被撕去,章天工烧的会不会不是书,而正是那几页?”

魏砚神色黯下:“此为书中卷第五,乃太宗与房相公所论诚信一言,若他只是烧了这处,难不成是遭谁人背信?”

方则溢心急如焚:“我们不如直接把他抓来拷问一番吧。”

魏砚摇头:“此事不一定与案件有关,恐怕他也不会吐露真言。”

①原文为:此三人非画之本法,故目之为逸品,盖前古未之有也,故书之。——出自《唐朝名画录》

这三位画家的创作,不遵循绘画的常规法度,因此把他们的作品列为逸品,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所以特意记录下来。

(此处改编引用)

②周昉(fǎng),唐代最著名的仕女与佛像画家之一。

其余架空,不便考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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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含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