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茵抬头看去。
季洄走到林彤面前,面容冷峻,“大嫂,你和茵茵在聊什么?”
林彤收敛了面部神色,声音冷静,“随便聊几句,怎么了?”
“好,你们聊。”季洄走到苏知茵身旁,对林彤说道:“但请你不要以长辈的身份向茵茵施压。”
季洄揽着苏知茵的肩膀,“如果你是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和茵茵聊天,那请便。”
他顿了顿,看向林彤,眼神凛冽,“如果您是站在长辈的立场,那么,这些话可以直接对我说。”
林彤身形微顿,看着季洄和苏知茵,笑了笑,“该说的都说过了,只望你们三思而行。”话毕转身离去。
苏知茵坐在椅子上,身体有些发僵。
季洄走到苏知茵面前,抬手摸摸她的头发,将她按在自己腰腹上。
他宽大的手掌轻轻揉着她的后脑勺,“不怕……”
苏知茵将脸埋在季洄的小腹上,闷不作声。
过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
她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季洄,你把我头发都弄乱了。”
“刚才有没有被吓到?”季洄捏捏苏知茵的后颈。
“有一点。”
“有没有哭?”
“没有,我哪有那么容易哭……”她为自己辩解。
“但我现在的心情,更多的是沉重。”苏知茵抬起头,下巴抵在季洄的毛衣上,低声道:“我真的很自私,只想着自己的爱情。”
季洄蹲在苏知茵面前,与她四目对视,“茵茵,我们没有做违法乱纪的事,他们日后怎么相处,是他们的课题,不需要你来帮他们想通。”
“可是我——”
苏知茵倏地顿住,目光看向斜后方。
苏勤和莫春茹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两人手里拎着一些补品,应当是收到消息,来看望季鑫的。
苏知茵喊了声爸妈。
“茵茵。”莫春茹也看见了苏知茵和季洄,快步走过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季洄搂着苏知茵的肩膀,沉声道:“昨天。”
莫春茹说道:“噢,我们也是收到消息,今天一起来探望季老爷子。”
季洄点头,“好,多谢关心,跟我们来吧。”说罢自然地牵着苏知茵的手,走在前面领路。
苏勤和莫春茹夫妇俩怔了半秒,跟了上去。
乌泱泱一堆人围在病房。
季鑫有点不习惯这阵仗,“多谢你们,我身体好的很……”
一番寒暄探望后。
苏勤:“行,那就不打扰您老休息了……”
莫春茹拉着苏知茵的手,“茵茵,走吧,我们回去吧。”
苏知茵将包挎在身上,“好。”
季洄有些不放心,跟了上去。
莫春茹笑着调侃道:“怎么?还怕我们虐待亲女儿吗?”
季洄顿了顿,“……没有,我就出来送送你们。”
莫春茹点头,“行,那谢谢你。”
季洄将苏知茵送到车上,对苏勤和莫春茹说道:“叔叔阿姨,开车注意安全,我下次再上门拜访。”
苏勤笑了笑。
苏知茵坐在车上,朝着季洄挥挥手,“拜拜。”
季洄目送着车行远。
车内。
“今晚在饭店吃吧。”苏勤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苏知茵接过话,“去哪吃,兴盛饭店?”
“换一家吧。”苏勤转了一下方向盘,笑道:“去绮园酒家吧,你小时候,最喜欢吃他家的炸海蛎子……”
“好。”
第二日。
季鑫嚷嚷着要出院。
季洄只好拿了一副象棋来陪他打发时间。
这下棋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又是一上午。
苏知茵端着一个保温盒来到病房。
季洄背对着门坐着下棋,都没注意到她的到来。
季鑫老爷子倒是眼尖,一眼就看见苏知茵,看见了也没说话,继续下棋。
苏知茵将保温盒放在桌上,站在季洄身后,默默看着他下棋。
季鑫拿着一个卒棋在桌面上哒哒地敲着,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嘴角向下撇着。
眼瞅着要输了,他朝着苏知茵喊道:“小苏,你来下。”
季洄这才扭头,发现苏知茵就站在他身后,语气带着不自觉的欣喜,“茵茵,你什么时候来的?”
苏知茵眉眼带笑,“看了有一会了。”
季鑫站起来让了座,问道:“会下吧?”
“会一点。”
苏知茵坐下来,接手,走了一步棋。
季洄倒是不意外,他以前见苏知茵和林宣下过象棋。
苏知茵小时候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总是能赢季林宣。
不知道现在是否有长进?
季洄看着苏知茵白皙纤长的指尖,不由地有些走神。
*
记得有一次,季林宣连输两盘,下不过,便跑到房间去找季洄帮忙。
季洄不屑于跟初中生下棋,没搭理他。
季林宣便开始大吹特吹,说苏知茵等级多高,赢了什么比赛,拿了几等奖,有多厉害云云。
季洄无动于衷。
区区一个四级棋士,吹上天了能有多厉害?
季林宣嘴巴说个没停,季洄被烦得脑瓜子疼,便推开门出去,坐下来和苏知茵下一盘棋。
苏知茵看到季洄坐在对面,气道:“林宣,你居然搬救兵!”
季洄问道:“那你还下不下?”
“下。”
哪怕觉得不公平,但苏知茵是个不服输的性子,还是应战了。
她攥着棋子,举手投足有些紧张,因为她听林宣说,季洄下棋还挺厉害的。
果不其然。
季洄走了几步棋,就将了苏知茵的军。
季洄百无聊赖,拿着个棋子在手里把玩。
本以为她会慌,结果见她动了另一步棋挡了一下,为自己赚到了一线生机。
季洄勾唇一笑,还算有两下子。
不过还是得死。
季洄再一次将军。
苏知茵又挡了一步,暂时化解了危机。
季洄指尖轻点,第三次将军。
棋盘上。
苏知茵的棋子都被吃得只剩下四个,挡无可挡。
她最后只能认输。
印象中,他和苏知茵好像就下过那么一盘棋。
季洄舌尖轻顶上颚,那一次,他好像把她下哭了……
季洄陷在回忆中。
却不知棋盘局势已悄悄转。
“将军。”苏知茵微笑道。
季洄回过神,看了眼棋盘,发现自己竟然被苏知茵将了一军。
季鑫有些急了,“哎,小洄,你别放水啊!”
他拿着保温杯站在一旁观战,“输的人得给我跑腿,买碗老李家馄饨回来。”
季洄抬眼看着苏知茵,只见她眉眼弯弯,笑容动人。
季洄唇角微扬,走了一步棋轻松挡下,笑道:“有长进啊,茵茵。”
“那当然。”
苏知茵自然记得多年前,和季洄下了一盘棋,她被将了三次军,输得很惨。
下无可下之时,她捏着象棋,眼眶立马就红了。
虽然愿赌服输,但她就是感觉季洄在欺负她,心里委屈极了。
认输之后,她脸颊发烫,一言不发地收拾了书包回家。
她才踏出季家门槛,眼泪就夺眶而出。
啪嗒两颗硕大的泪珠落在门前的水泥地上。
季林宣跑到门边大喊,“茵茵!你怎么这么快就回家了?我们英语作业还没做呢?!”
他莫名其妙望着她越走越快的背影。
不经意低头,看见地上有两个圆圆的水斑,季林宣又抬头望天,“哎?下雨了吗?地上怎么有雨滴了?!”
季洄坐在沙发上,转头望出去,只见窗外一片蔚蓝,晴空万里。
何来的雨?
刹那间,季洄脑中浮现出她通红的脸颊,她认真倔强的嘴角,还有,她不服输的眼神。
他倏地反应过来。
是她哭了。
原来是她的眼泪。
他比她年长三岁,本来也不是多想赢她,只不过是下着玩,看她认真,便逗了一下她……
意识到她的眼泪,他突然,没觉得有一丝高兴,内心反而滋生出许多愧疚……
他是不是,太欺负她了?
季洄被这段往事牵绊住,不能全神贯注在当前的棋局上。
眼下他已经走投无路,被苏知茵将得死死的。
季洄抬起双手投降,坦然笑道:“茵茵,我输了。”
苏知茵眉眼弯弯,双手抱拳,朝他作揖,“承让承让。”
她十五岁那年输给季洄之后,心中不服,她一直憋着一口气,勤学苦练。
终于,在大二的时候成为一级棋士。
苏知茵在心中偷乐,她已然成为一级棋士这事,而季洄压根不知道。
季洄,你大意了吧!
这下总算一雪前耻啦!
季鑫笑着摇摇头,“你这小子心思就不在这棋盘上……”
他指着季洄,“你去给我买馄饨回来。”
“好。”季洄穿上大衣,离开病房。
此时,只剩季鑫和苏知茵两人。
季鑫坐下来,“小苏,坐下来聊会吧。”
“好。”
“听说你现在做工作室?”
苏知茵心沉了沉,“是的,设计制作宣传都是自己弄。”
“不错。”季鑫喝了一口茶水,“看得出来小洄很喜欢你,把你护得很紧。”
苏知茵脸热了热,低声肯定道:“他为我做了很多,我都知道。”
季鑫将茶杯立在桌子上,“我也不绕弯子了,开门见山地说,他现在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能为你遮风挡雨,你对他有眷恋有依赖,是人之常情。
我知道,小洄是个长情的性子,他决心要和你结婚谁也拦不住,那么,你对他,是什么心思?”
苏知茵看向季鑫,“其实,当我和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攥紧了手指,诚恳道:“昨天林姨也问我,对季洄是不是认真的。
也许在你们长辈看来,爱情只是年轻人戏耍的游戏,为图新鲜刺激,可以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这是轻视,也是偏见。”
苏知茵眸光轻闪,语气坚定,“我爱他,敬他,我想和他相知相伴,共度一生。”
季鑫看着眼前这个认真的年轻姑娘,心下多了几分了然。
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听到你这么说,我很欣慰。”
季鑫又看向门边的季洄,“好了,你也别瞪我了,我们俩就随便聊聊。”
季洄方才站在门口,听到了苏知茵的深情告白。
他霎时间心神震荡,身形僵住,连抬腿都忘了。
仿佛被下了定身咒。
苏知茵这才意识到季洄回来了,他是不是全部都听到了?
她的脸颊因为刚才的陈词激昂而变得通红,要知道她当年高考宣誓,都没这么激扬过……
她扭头,注视着他。
刚才还好好的,这下看到季洄,她忽然羞赧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你们俩幸福就好,我也没什么要念叨的了。”季鑫双手背在身后,对季洄说:“你别愣着了,馄饨拿过来给我。”
季洄走过去,将馄饨放在桌上,神情怔怔的,显然还没有从苏知茵的深情表白中缓过神来。
季鑫赶客道:“你们俩下午别待在我这了,赶紧回芝州去吧。”
打开袋子,老李家的馄饨他馋很久了,今天终于能吃上咯!
季鑫掀开盖子,傻眼了。
他抗议,“哎,怎么没放辣面?!”
苏知茵觉得季洄这样呆呆的模样有点好玩。
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个子这么高,站在这里像个门神——”
眨眼之间,她脚尖离地,身体被一双手臂紧紧抱住。
她心中一紧,嘴唇微张,还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就被季洄狠狠吻住。
“唔……”苏知茵瞪大了眼睛,脸瞬间烫得可以煎鸡蛋。
季鑫怔了两秒,刚夹起的馄饨掉入汤里,激起一小片水花,眉毛皱了又松,松了又皱,“这……这这简直没眼看,兔崽子注意一下场合!”
苏知茵面红耳赤,她挣扎着,推着季洄的肩膀。
无奈却被他抱得更紧。
嘴巴被吻住,她不说出话来……
只能在心中呐喊:季洄,你爸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