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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番外2 长情[番外]

婚后没多久就是夏天,杭城的雨水格外多。好不容易盼来一个晴周末,谢屿一早便拉开窗帘,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卧室,在白伊睡得泛红的脸颊上跳跃。

“今天去打球?”他俯身,轻吻她的脸颊。

白伊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穿着白色运动服站在晨光里,肩线挺拔,眉眼清俊,仿佛还是当年网球场上的少年。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不起……上周连续加班,我要补觉。”

“懒猪!你上周也是这么说的。”谢屿坐到床边,手伸进被子准确找到她的腰,轻轻挠了挠,“再不去,球拍都要生锈了。”

白伊最怕痒,瞬间弹坐起来,睡袍带子松散开,露出锁骨处浅浅的痕迹。她瞪他,脸颊却不由自主泛红:“谢屿你耍赖!”

“对你,有用就行。”他低笑,顺手替她拢好衣襟,“早餐准备好了,有你爱的酒酿圆子。”

到底是去了。网球场在城西新开的体育中心,木质地板光洁如镜,顶棚的玻璃窗将阳光滤成温柔的金色。白伊换好运动服出来时,谢屿已经在对墙练球,网球撞击墙面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声响,他侧身挥拍的动作干净利落,手臂线条在阳光下绷出流畅的弧度。

她靠在门边看了会儿,心里忽然涌起久违的悸动——这些年过去,他打球的样子依旧让她挪不开眼。

“发什么呆?”谢屿转身,将手里的另一只球拍递过来,“热身十分钟,老规矩,三局两胜。”

“输了的人洗碗一周。”白伊接过球拍。

“再加一条,输了的人负责下周的早餐。”

“成交!”

起初几局,胜负毫无悬念。白伊虽曾是法学院主力,但这些年工作忙碌,运动时间大幅缩水,手感明显生疏。谢屿则不同,即便转行制药,每周仍保持至少两次打球,体能和技术都维持在极佳状态。

第一局6:2,谢屿轻松拿下。白伊擦着汗走到场边喝水,谢屿跟着过来,拧开另一瓶水递给她:“手腕发力还是太急,容易伤到。”

“知道啦,谢教练。”白伊故意拖长音调,仰头喝水时脖颈拉出优美的线条。谢屿目光在她汗湿的锁骨处停留片刻,喉结轻轻滚动,转头望向别处。

第二局稍好些,白伊渐渐找回些节奏,底线相持时甚至打出几个漂亮的制胜分。但谢屿的网前截击太刁钻,最终仍以6:4结束。白伊扶着膝盖喘气,马尾松散下来,几缕发丝黏在泛红的脸颊边。

“还继续?”谢屿走到网前,隔着球网看她。

“当然!第三局我肯定赢你。”白伊直起身,眼里燃着不服输的光——这副模样,和当年在杭大网球场上如出一辙。

谢屿轻笑:“拭目以待。”

然而第三局开始后,局势却出现微妙的变化。白伊似乎突然摸透了谢屿的发球节奏,几次精准预判,回球角度一次比一次刁钻。更让谢屿意外的是,她开始频繁使用切削和放短球,打乱他的进攻节奏。

比分一路咬紧,4:4平时,白伊突然改变战术——她不再执着于底线相持,而是主动上网,几次网前截击又快又狠,打得谢屿措手不及。

“30:40,赛点。”白伊站在发球线后,眼眸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她抛球,挥拍,网球带着轻微的旋转飞向谢屿的反手区。谢屿侧身接球,却在触球瞬间意识到不对劲——这是个假动作,球落地后几乎不弹起,贴着网带滚了过来。

他奋力扑救,球拍堪堪触到球,却无力回天。

网球轻轻落在己方场内。

“赢了!”白伊扔下球拍,兴奋地跳起来,高马尾在空中划出欢快的弧线。阳光洒在她汗湿的脸上,每一寸肌肤都在发光。

谢屿站在原地,看着网球慢慢滚到脚边,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柔的笑意。

他弯腰捡起球,走到网前:“什么时候练的这招?”

“秘密。”白伊笑得狡黠,接过他递来的毛巾擦汗,“别忘了,一周的碗和早餐,谢先生。”

“愿赌服输。不过——”

“不过什么?”

“网球输了,总得换个领域赢回来。”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某种危险的暗示,“比如……今晚。”

白伊耳根一热,推开他:“想得美!先去洗澡,出了一身汗。”

回家的车上,白伊还在回味那记精彩的制胜球。

等红灯时,她忍不住转头问:“你真没让我?”

“没有。”谢屿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你最后那记放短球,角度和力度都恰到好处,我确实没接到。”

“那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沮丧?”

“为什么要沮丧?”他侧过头,眼底映着车窗外的流光,“输给自己太太,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花言巧语。”

谢屿只是笑,不再说话。但白伊没有注意到,他眼底藏着深邃的、势在必得的光。

那晚吃过晚饭,白伊窝在沙发里看案卷,谢屿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和碗碟碰撞声交织成温馨的背景音,她看着看着,眼皮开始打架。

半梦半醒间,有人轻轻抽走她手里的文件。白伊睁开眼,谢屿正弯腰看她,刚洗过澡的头发还湿着,水珠沿着发梢滴落,没入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

“困了就去睡。”他声音很轻。

“嗯……”白伊懒懒应着,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抱我。”

谢屿低笑,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将她抱起。卧室里暖黄的光晕将影子投在墙上,缠绵交错。

他将她放在床上,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撑在她上方,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白天赢了球,很开心?”

“当然。”白伊指尖戳了戳他的锁骨,“某人说要换个领域赢回来,结果呢?”

“结果就是现在。”谢屿捉住她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白律师,竞技体育有句话叫‘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所以?”

“所以网球场上输的……”他的吻落在她耳畔,气息温热,“得在床上赢回来。”

白伊脸颊瞬间烧起来,想躲却被他圈进怀里。他的吻从耳垂蔓延到脖颈,每一个触碰都带着灼人的温度,手指灵巧地解开她睡衣的扣子,指尖划过肌肤时引起阵阵战栗。

“谢屿你……耍赖……”她声音断断续续,被他吻得喘不过气。

“对你,一向如此。”他低笑,更深地吻下去。

那一晚,谢屿用行动彻底践行了“另一种赢法”。白伊起初还想反抗,很快便在他绵密而灼热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只能抓着他的肩膀,随着他的节奏沉浮。

意识模糊时,她听见他在耳边哑声问:“谁赢了?”

她不答,他便变着花样逼问,直到她带着哭腔认输:“你……你赢了……”

谢屿这才满意地吻去她眼角的泪。结束时已是深夜,白伊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任由他将自己揽进怀里。

“下次还敢在球场上赢我吗?”他指尖梳理着她汗湿的长发。

“赢,”白伊闭着眼,“下次还赢。”

谢屿低笑,将她搂得更紧:“好,我等着。”

——

七月的杭城,暑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蜂蜜。

白芝芝中考结束后的第三天,终于从补习班和试卷的余韵中彻底挣脱出来。她背着玲娜贝儿双肩包,轻车熟路地刷开了倾城湾大堂的门禁,乘电梯直上十九楼。

门铃响起时,白伊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正揉着太阳穴放松。谢屿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对着一本摊开的东南亚菜谱蹙眉——他最近尝试的冬阴功汤在第三次实验后终于接近成功,此刻正在斟酌香茅和柠檬叶的比例。

“姐!”门一开,少女清亮的声音像夏日冰镇气泡水,“我来啦——”

白芝芝站在门口,十五岁的年纪,已然有了少女初长成的轮廓。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穿浅蓝色牛仔背带裙,白色T恤上印着一只俏皮的卡通考拉,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两汪清泉。双肩包鼓鼓囊囊的,不知塞了什么,把玲娜贝尔的脸都撑变形了。

“考完试果然不一样!”白伊笑着侧身让她进来,伸手自然地想去揉她头发——手伸到一半才意识到妹妹已经比自己矮不了多少,这个动作显得有点幼稚,于是转而在她肩上轻拍了一下,

“还以为你要睡三天懒觉。”

“睡够了!”白芝芝踢掉运动鞋,光脚踩在微凉的原木地板上,深吸一口气,“还是姐姐家舒服——空调温度刚刚好,还有……这是什么味道?”

她鼻子动了动,循着香气走向厨房。

谢屿正往汤锅里放入最后两片青柠檬,闻声回过头。他穿着浅灰色的棉质家居裤,上身是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腰间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上面印着的白色小兔子已经有些褪色,但洗得很干净。

“姐夫!”白芝芝眼睛一亮,“你在做饭?好香!”

“冬阴功汤,第三次尝试。”谢屿关小火,转身打量她,“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反正考完了。”白芝芝耸耸肩,一副“往事不必再提”的洒脱模样,随即凑近灶台,“能尝一口吗?”

谢屿用汤勺舀了一点在碗里,递过去。白芝芝小心地喝下,眼睛眯起来:“好喝!酸辣鲜都有——就是有点太辣了。”

“辣椒放多了。”谢屿点点头,记下这个反馈,“下次调整。”

白伊走过来,倚在厨房门边看着这一幕。时光真是奇妙的东西,几年前那个需要仰头才能和自己说话的小女孩,如今已经几乎可以平视着和谢屿讨论调味了。

“姐,”白芝芝转身,双肩包在身后晃了晃,“今天下午你们有空吗?我……我就是想找你们玩。”

中考前的几个月,她几乎全身心扑在复习上,连周末都难得见面。此刻考试结束,那种“很想姐姐”的情绪才终于得以释放。

白伊看了眼谢屿,后者微微颔首。

“有空。”白伊说,“想去哪儿?”

“我想吃日料!你之前不是说带我去吃日料吗?我等了好久你终于有时间了……”白芝芝眼睛亮晶晶的,“然后……能不能逛逛商场?我想买双新球鞋,暑假要和同学去爬山。”

“行。”白伊答应得爽快,“那等我们去换件衣服,外面热。”

半小时后,三人坐进了谢屿的车里。白芝芝抢了后座,美其名曰“空间大”,实际上是为了能同时看到前排的姐姐和姐夫般配的神颜。车子驶入午后的车流,空调送出舒适的凉风。

“姐,”白芝芝趴在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的空隙,“你中考完那天做了什么?”

白伊想了想。太遥远的记忆了,十五年前的事。

“好像……和同学去吃了顿火锅,然后去唱了KTV。”她转头看向谢屿,“你呢?”

谢屿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沉默了几秒:“在学校收拾书本。”

白芝芝“噗嗤”笑出声:“不愧是姐夫。”

“你呢?”白伊扭过头看她,“考完那天做了什么?”

“和同学对了半小时答案,然后发现越对越心慌,就跑去网吧打了两小时游戏。”白芝芝吐吐舌头,“被我妈知道肯定要念叨。”

“那你还说?”

“因为姐姐不会告密呀。”白芝芝笑得狡黠。

那家日料店果然很受年轻人欢迎,虽然才下午五点,门口已经有一波人在排队。谢屿停好车走过来时,白芝芝正踮着脚看橱窗里的菜品模型。

“我要吃这个火山卷!还有这个铺满鱼籽的军舰!”她指着模型,回头对白伊说,毫不掩饰眼里的渴望——那是被学业压抑了数月后,终于可以放纵一下的快乐。

等位十分钟后,他们被引到一个半开放式的卡座。店内装修是简约的日式风格,原木色桌椅,暖黄的灯光,墙上挂着浮世绘风格的壁画。白芝芝坐在靠里的位置,接过菜单就迫不及待地翻看。

“三文鱼腩刺身、甜虾、北极贝……”她一边念一边勾选,忽然抬头,“姐夫,你能吃生食吧?”

“可以。”谢屿接过她递来的菜单,扫了一眼,又加了一份烤鳗鱼和茶碗蒸——都是白伊喜欢的。

点完菜等待时,白芝芝从包里掏出一个透明文件袋,神秘兮兮地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什么?”白伊问。

“我初三一年的精神支柱。”白芝芝打开文件袋,倒出一叠大大小小的纸片——有随手画的漫画小人,有写满歌词的便签,有拍立得照片,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糖纸。

她捡起一张画,上面是用圆珠笔勾勒的简笔画: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趴在书桌前,头顶上飘着一朵云,云里写着“物理去死”。画风稚嫩,但很有灵气。

“这是去年期中考试前画的,物理考了62分。”白芝芝嘿嘿笑,又拿起一张拍立得,照片上是她和几个同学在教学楼天台,背后是晚霞满天,“这是去年生日,逃了晚自习上去的——别告诉妈妈。”

白伊一张张翻看。

“现在都结束啦。”白芝芝把纸片收回文件袋,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像是……终于从一个很长的隧道里走出来,看见光了。”

谢屿静静地听着,这时开口:“隧道之后未必是平原,也可能是另一座山。”

白伊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但白芝芝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高中会更难吧?但我至少知道隧道的出口是什么感觉了。”

她顿了顿,看向谢屿,“姐夫,你以前读书的时候,会觉得特别难吗?”

“会。特别是学医那几年,有时觉得永远看不完的书,做不完的实验。”

“那你怎么坚持下来的?”

谢屿想了想:“找到那件事里,让你觉得值得的部分。”

这时刺身拼盘上来了。晶莹剔透的三文鱼腩、橙红鲜亮的甜虾、乳白色的北极贝整齐地铺在碎冰上,旁边配着现磨的山葵和日式酱油。白芝芝“哇”了一声,暂时忘记了刚才的话题。

她夹起一片三文鱼腩,蘸了点酱油和山葵,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冰镇过的,口感特别好。”

白伊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样子,忍不住笑:“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我饿了嘛,中午都没好好吃。”白芝芝含糊地说,又去夹甜虾。

谢屿将烤鳗鱼推到白伊面前,又给白芝芝夹了一个军舰卷。三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只有餐具轻碰和咀嚼的声音。窗外,夏日的阳光开始西斜,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姐,”白芝芝忽然又开口,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你高中时候……谈过恋爱吗?”

白伊正在夹茶碗蒸,筷子明显顿了一下,一片蒸蛋颤巍巍地掉回碗里。她下意识看向谢屿——后者正将一块三文鱼蘸满山葵,动作流畅,侧脸在灯光下没什么表情。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们班有好几对呢。”白芝芝托着腮,“老师说只要不影响学习,有分寸就好。我就好奇嘛……

姐姐你这么好看,高中肯定很多人追吧?”

这个问题让空气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白伊抿了抿唇,余光瞥见谢屿放下了筷子。他拿起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每一个指缝都擦得很仔细,仿佛那是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

“算……谈过吧。”白伊轻轻呼了口气,决定说实话,“很短,大概就一个月。”

“真的?!”白芝芝眼睛瞪圆了,“谁啊?什么样的?”

“理科班的一个男生,成绩很好,篮球打得也不错。”白伊说着,感觉身边的谢屿似乎坐直了些,“我们是在校队训练认识的,他打篮球,我打排球。有时候训练结束晚,会一起走一段路。”

“那时候觉得他挺阳光的,会讲笑话,还会给我带早餐。高二的暑假,他表白了,我就……答应了。”

谢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抵在唇边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两秒。

“然后呢然后呢?”白芝芝完全没察觉到微妙的气氛,沉浸在八卦里。

“然后被妈妈发现了。”白伊苦笑,“大概在一起三周后吧,有一次我们约着去图书馆写作业——真的只是写作业,路过商场顺便去奶茶店买杯喝的,妈妈刚好在那边办事,恰巧碰到了。”

她至今记得那个场景:秦茹穿着利落的西装套裙,站在奶茶店外,平静地看着他们。没有发火,没有当场推门进来,只是那样看着。第二天,秦茹和她进行了一场长达两小时的谈话,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从人生规划到现实考量,把一段青春期朦胧的好感剖析得体无完肤。

“秦阿姨说什么了?”白芝芝小声问。

“她说,如果是真的喜欢,经得起时间考验的话,不如等考上大学再说。”白伊笑了笑,“她还说,如果连几个月都等不了,那这份喜欢的重量也值得怀疑。”

“然后你就……分手了?”

“嗯。其实也不算正式分手,就是渐渐疏远了。他好像也感觉到了压力,后来见面只是点头打招呼。”白伊耸耸肩,“再后来,高三忙得天昏地暗,这事也就过去了。听说他考去了北京。”

她说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微凉,带着淡淡的涩。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谢屿忽然开口:“他对你好吗?”

问题来得突然,语气也很平静,但白伊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深处那丝绷紧的弦。她转头看他,他正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就……普通高中生那样。”白伊斟酌着用词,“会帮忙买饮料,偶尔发发短信。其实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好感很浅,更像是对恋爱这件事本身的好奇,而不是对具体某个人。”

谢屿“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白芝芝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她看看姐姐,又看看姐夫,聪明地转移了话题:“那个……火山卷怎么还没上啊?我再去催催!”说着就要起身。

“坐着吧,我去。”谢屿先她一步站了起来。起身时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了比平时稍响的声音。

他走向服务台,背影挺拔,脚步平稳。

等谢屿回来时,火山卷也上来了。淋着照烧酱和美乃滋的寿司卷热气腾腾,但餐桌上的气氛却比刚才凉了几分。白芝芝努力活跃气氛,讲着学校里的趣事,白伊配合地笑着,目光却不时飘向谢屿。

他依然在照顾她们——给白伊夹菜,替白芝芝添茶,甚至细致地挑出了烤鳗鱼里的小刺。

只是他的话更少了,嘴角那抹惯常的、极淡的笑意也消失了。偶尔与白伊目光相接,他的眼神很深,像沉静的湖面,底下却有暗流涌动。

吃完饭,三人转战附近的商场。周末傍晚的商场人潮涌动,冷气开得很足。白芝芝的目标明确——运动品牌区。

她在货架间穿梭,最后在两双鞋之间纠结:一双是经典款的白色运动鞋,简洁百搭;另一双是今年新出的限量色,淡紫色配浅灰,设计很酷。

“哪双好?”她问。

“白色。”谢屿很快回答。

“紫色。”白伊几乎同时说。

两人答案完全相反。白芝芝眨眨眼:“呃……理由呢?”

“白色耐看,实用,适合爬山。而紫色容易过时。”

白伊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灯光下,侧脸线条绷着,眼神落在鞋架上,却没什么焦点。

“可是紫色这双是限量款……”白芝芝小声说。

“限量不代表好。”谢屿有些生硬的打断她。话一出口,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顿了顿,放缓声音,“当然,看你喜欢。”

最后白芝芝还是选了紫色那双。谢屿没再说什么。

买完鞋,白芝芝拉着白伊去看饰品店。谢屿站在店外等候,双手插在裤袋里,望着商场中庭的喷泉出神。白伊从镜子里看他,那个挺拔的背影此刻显得有些孤直,像一株被薄雪覆盖的松。

从饰品店出来时,白伊很自然地挽住了谢屿的手臂。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手臂的肌肉明显绷紧了。

暮色渐浓时,他们离开商场。夏夜的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白芝芝抱着新鞋的袋子,走在一侧,这次白伊走在中间,左手与谢屿紧紧握着,十指相扣。

“姐,”白芝芝忽然笑嘻嘻地说,“我刚才好像看见,姐夫偷偷亲了一下你的头发。”

白伊脸一热,还没说话,谢屿已经坦然承认:“嗯。”

“那我是不是快有小外甥或者小外甥女了?”白芝芝“哇”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真好。我以后也要找像姐夫这样的男朋友——虽然有点爱吃醋,但是特别在意你。”

谢屿:“……”

白伊忍不住笑出声。

回程路上,白芝芝大概玩累了,在后座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白伊侧过脸,看向开车的谢屿。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影在他侧脸上明暗交替,下颌线微微绷着,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那是他想事情时的小习惯。

车子缓缓停在白家门前。

白芝芝揉着眼睛醒过来,抱着鞋盒跳下车:“姐,姐夫,我回去啦!今天超——开心!”

“路上小心。”白伊笑着朝她摆摆手,目送她进了单元门,才把车窗升上来。

车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轻轻的出风声。

白伊伸出手,轻轻搭在谢屿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

“谢屿。”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仍看着前面的路。

“那些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而且……连手都没牵过呢。”

谢屿这才转过脸来看她。车里光线昏暗,眼神深得像夜里看不透的湖。

“怎么突然说这个?”

“怕你误会呀。”白伊看着他,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也怕你……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

“你有。”白伊直接戳破,声音温温软软的,“你今晚话特别少,笑也少。而且——你吃醋了,对吧?”

谢屿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打转向灯,把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引擎熄了火,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好半天才低声开口:

“我只是在想……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嗯?”

“你十五岁是什么样子,十六岁、十七岁又是什么样子……那些我没见过的时光。想到那时候有人见过你穿校服的模样,有人和你一起放学,有人让你心动过——哪怕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哪怕只是很淡的好感。”

他的声音很轻,却沉甸甸地落在空气里:“我知道这样想有点幼稚。但控制不住。”

白伊心里软成一片。她倾身过去,搭上他的肩,凑到耳边:

“那你知道吗,我整个大学,笔记本第一页写来写去……都是同一个人的名字。”

谢屿身体微微一震。

“是医学院的优等生,比我小几个月,网球打得特别帅,在图书馆看书时侧脸像会发光。我......对他一见钟情,就是不知道他怎么想。”

白伊轻笑起来,看着他眼里倏然亮起的光,继续说:

“那个人叫谢屿。后来我花了五年,才终于走到他面前。而他也等了我五年。”

谢屿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下一秒,他忽然解开安全带,侧身捧住她的脸,吻了下来。

吻又急又深,释放出压抑已久的、近乎掠夺的气息。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像是要在她每一处都刻下印记。白伊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手指攥紧了他的衬衫前襟。

许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的热气又重又烫的拍打在彼此的脸上。

“……回家。”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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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进倾城湾车库时,白伊的心跳还没缓过来。电梯一路上行,谢屿就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松松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轿厢壁上,把她半圈在怀里。

他的体温隔着衣料透过来,存在感强得让她耳根发热。

“叮”的一声,十九楼到了。

门刚在身后关上,谢屿就将她轻轻按在了玄关的墙上。他没开灯,只有窗外远处的霓虹渗进来,在昏暗的室内洇开一片朦胧的光晕。

“谢屿……”

他没应,只是低下头,再一次吻住她。慢条斯理却毫不含糊,如春雨绵绵浸湿她唇角,再浓墨重染的侵入口腔,像一场不动声色的占领。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腰侧往上抚,掌心温热,经过脊背,最后停在她后颈,不轻不重地揉着那块敏感的皮肤。

白伊被他亲得腿发软,只能攀着他的肩,任由他带领。

“……我不在的那些年。”他在她唇间低语,呼吸滚烫。

“都过去了。”白伊喘息着回应,手指越过轻薄的衣衫贴在他的腰上,“现在只有你,以后也是。”

这句话像按下了什么开关。谢屿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抱紧她,手臂箍得她有些疼。跌跌撞撞径直走进卧室。

依然没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溜银白的亮痕。谢屿把她放在床沿,俯身看她。黑暗里,他的眼睛亮得灼人。

“说给我听,”他声音低哑,撑在她上方,“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的是我。”

白伊抬眼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从在网球场第一次见你开始。你穿一身白,戴发带,跳起来扣杀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你身上——那时候我就知道,完了。”

谢屿的呼吸明显重了。他低下头,吻从她的额头开始,一路往下,眼睛、鼻尖、嘴唇,最后停在她锁骨上,在那里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

“这儿,”他的唇贴着她皮肤,声音含糊,“我的。”

“这儿,”吻移到心口,“也是我的。”

“这儿,”手掌抚过她腰腹,“全是我的。”

他的每个触碰、每句话,都像在盖印章,又像在补全那些他错过的年月。

身上的束缚很快被他剥去,雪白光景从他指缝间溢出,他迫不及待却又懂得分寸,做的次数多了,他很会把握节奏,已经学会了如拨弄琴弦般听音辨色,哪处需要更多停留,哪处佐以特别服务,他再清楚不过。

可一向冷静自持的他今天的所作所为无处不在叫嚣着内心的占有欲。

白伊有些遭受不住......

“谢屿,”她轻轻喘着气叫他,“看我。”

他抬起眼,在月光里和她对视。

“我爱你,”白伊以指尖拂过他眉骨,“从以前到现在,从懵懂到明白,我心里装的一直是你。那些过去就像沙滩上的脚印,潮水一涨就没了。而你——”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柔:“你是刻在我骨子里的,永远都在。”

谢屿额角剧烈地跳动。再也忍不住一点儿......拉过她白皙修长的腿,猛烈进攻。

细密的汗珠划过鼻梁,他眼里那些翻涌的暗潮已经沉淀下来,化成更深、更静的情绪。

“抱歉,”他低声说,“有点失控。”

“我喜欢你这样,”白伊累极了,却还是强撑着手臂环住他脖子,把他拉近,“喜欢你为我失控。”

谢屿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只是用动作回应她。

夜还很长。他像是要把缺失的那些年都补回来,又像是要反复确认彼此的归属,每个触碰都虔诚而滚烫。白伊在他怀里浮浮沉沉,最后精疲力竭的却只有她一个人。

结束时已是后半夜。谢屿从背后将她揽进怀里,另一只手垫在她后脑勺处,手臂伸长,掌心与她交握,是两只戴有婚戒的手,钻石在炽热滚烫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还别扭吗?”

指的是晚饭时那件事。

白伊在他怀里摇摇头:“不啊。就是觉得……你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可爱?”谢屿失笑,“这词安我头上不合适。”

“合适,”白伊往他怀里蹭了蹭,“因为我看见的是别人看不见的谢屿——会吃醋,会不安,会因为我失控的谢屿。”

“……只有你能看见。”

“还想要吗?我......也可以帮你。”白伊似乎察觉到他那处并不满足,无法安心闭上眼睡去。

两人肌肤相贴,他自是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不用了,你累了.......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过会儿就好了,睡吧......”他低头在她秀发上温柔落下一个吻。

月光安静地漫进来,夜色温柔。快睡着时,白伊听见谢屿附在她耳畔重复着:

“伊伊,那些我没参与的过去,我不要了。现在和以后,你都是我的——完完整整,从里到外,都是我的。”

“你也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