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退回谢屿在云山实验室,看到手机屏幕上代表白伊的光点偏离羽贝大厦他立刻点开。
地图界面展开,一个代表着白伊的、正在缓慢移动的蓝色圆点,异常清晰地显示在上面。圆点刚刚离开羽贝大厦的位置,正沿着人行道,朝着东北郊区的方向移动?
谢屿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他猛地站直身体,几乎要握不住手机。
她去哪?为什么突然离开?为什么开着位置共享却没有电话或消息?
谢屿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数据故障的警报声、技术人员的讨论声,此刻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杂音。他眼中只剩下那个静止在书店图标上的蓝色光点,以及脑海中疯狂滋生的、各种最坏的联想。
他颤抖着手指,立刻回拨白伊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在紧张到极致的气氛中,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响了五声,无人接听。
自动挂断。
谢屿的脸色在控制室荧光的映照下,一片煞白。
紧接着,他的手机上突然有红色警报亮起!白伊启动了紧急联系!
恐慌如同冰冷的巨手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再次回拨电话,仍然无人接听,那瞬间的恐惧几乎将他淹没。但他强行压制住几乎要炸开的焦灼,残留的理智在尖叫:幸好她开了位置共享!她不是毫无准备!
他立刻将白伊的位置共享链接转发给了姚警官。
几乎在消息发出的同时,他安排的实验收尾工作恰好完成最重要的部分。他一边冲向停车场,一边疯狂关注白伊的位置轨迹。车载导航已经调出书店位置,他猛踩油门,黑色奔驰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云山制药。
路上,姚警官回电告知警方已同步监控位置并正在调取监控,要求他等待汇合。
但谢屿一句“我等不了”,便引擎声轰鸣,以近乎危险的速度在车流中穿梭。
他先赶到书店附近,警方尚未到达。而手机地图上,那个光点再次移动了——
这个认知让谢屿浑身冰冷。他立刻报告姚警官,然后根据实时定位,远远跟了上去,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看着光点最终停在了城东旧城区一片待拆迁的荒僻仓库区。
他迅速发去确切位置:“他们停下来了,在一片废弃仓库区。请求立刻行动!”
姚警官回复:“支援五分钟内到!谢先生,千万不要……”
谢屿已经听不进去了。五分钟?邢岩什么手段他再清楚不过。
每一秒都可能是致命的!他停下车,悄无声息地摸近,锁定了那栋亮着微光、门口停着黑色商务车的仓库。
他绕到侧面,发现一扇破旧窗户被封着,但木板腐朽。
试图让自己冷静,他努力平复心情,观察局势,暗自警示千万不能擅自冒险,这样有可能使白伊和自己都同时陷入险境。
直到两分钟后,他隐约听到了里面邢岩阴冷的威胁,听到了他用云山、用自己来逼迫白伊……怒火和恐惧灼烧着他的理智。
不能再等了!他最心爱的人在里面,此刻面临巨大的危险,就算他再理智,也不允许他犹豫半分。
他观察到仓库侧面只有一名看守背对这边。姚警官发来消息:“三十秒后抵达!”
谢屿捡起地上一截锈蚀的铁管,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向那扇破窗!
“哗啦——!”木板碎裂,玻璃崩飞。
谢屿率先跃入,就地翻滚,半蹲起身,强光手电筒瞬间射向仓库中央的邢岩!“警察!不许动!”
几乎同时,正门被轰然撞开,姚警官带领数名训练有素的特警队员迅猛突入,战术手电的光束如同交织的利网,瞬间锁定所有目标,厉喝声响彻仓库:“警察!所有人双手抱头蹲下!
邢岩!放弃抵抗!”
警方的行动迅猛而专业,破门与突入几乎在眨眼间完成,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机会。两名离门最近的那岩手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迅速制服、反铐。
然而,仓库内情况复杂,堆放了一些废弃机械和货箱,形成视觉死角。邢岩本人极其狡猾,在警察破门的瞬间,竟不顾形象地向后一滚,利用一张厚重的旧木桌作为临时掩体,脱离了最初的光束锁定中心。
“抓住她!”邢岩嘶哑的吼声从桌后传来,充满了穷途末路的疯狂。
离白伊最近的两个手下反应最快,一人直接扑向白伊,另一人则转身,凶猛地扑向刚刚站稳、距离白伊更近的谢屿!
显然,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控制住白伊,而谢屿的出现成了首要障碍。
“伊伊!躲开!”谢屿目眦欲裂,根本不顾扑向自己的打手,眼中只有白伊的安危,迈步就要冲过去。
扑向他的打手身材魁梧,动作狠辣,一记沉重的直拳带着风声砸向谢屿面门。
谢屿虽不是专业格斗人员,但常年保持运动,反应不慢,他侧身闪避,同时挥臂格挡。
然而对方力道极大,格挡的手臂一阵酸麻。另一名原本扑向白伊的打手见同伴被阻,也折返过来,两人形成了对谢屿的夹击!
谢屿陷入了困境。他凭借本能和不错的身体素质勉力周旋,躲开一记踢向下腹的腿法,却被另一人抓住空隙,被钢管狠击他的左腿外侧!
钻心的疼痛瞬间从腿部炸开,左腿一软,谢屿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单膝跪倒在地,额角渗出冷汗。几乎同时,另一人的拳头带着风声,重重砸在他的腹部!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肺部空气仿佛被挤空,一阵剧烈的咳嗽,喉头涌上腥甜。两名打手见状,一人抬脚作势欲踢,另一人则再次伸手抓向似乎暂时失去反抗能力的谢屿,想将他彻底控制。
“谢屿——!”白伊撕心裂肺。她刚刚奋力挣脱了最初扑向她的那名打手的撕扯转头就看到谢屿被打跪在地,遭受重击!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她看到谢屿痛苦蜷缩的身体,看到他苍白汗湿的侧脸,看到他试图挣扎却因疼痛而迟滞的动作……巨大的惊恐和排山倒海般的心疼瞬间吞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和犹豫。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
白伊趁歹徒不注意,一把推开,冲了过去!她没有攻击,没有呼喊,只是义无反顾地张开双臂,像天使的翅膀,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谢屿蜷缩的身躯之上,背对着那两名凶徒!
“躲开!”谢屿的嘶吼带着无尽的惊恐与绝望,他试图翻身将她护在身下,但腰肋的剧痛让他动作慢了致命的一拍。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谢屿被打倒到白伊扑身相护,不过两三秒时间。尽管警方行动迅捷,大部分匪徒已被控制,但邢岩利用掩体和混乱,竟在警方交叉火力瞄准的缝隙中,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白伊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危险区域!
困兽犹斗的邢岩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阴狠与疯狂。他看出白伊是谢屿的软肋,也是此刻制造最大混乱、或许能趁乱寻觅一丝机会的关键!
他藏在木桌后的手,猛地掏出一把隐藏的紧凑型手枪,枪口在掩体边缘一闪,凭借感觉,对准了白伊背影的大致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震耳欲聋。
白伊感到左臂和肩胛骨外侧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灼热的撕裂剧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子弹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的身体向后一仰,正好跌进谢屿勉强抬起的怀中。
温热的液体迅速从伤口涌出,浸湿了她浅色的外套衣袖,刺目的红色迅速蔓延开来。
世界的声音瞬间变得模糊、遥远。剧烈的疼痛从左臂炸开,席卷全身,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意识里,是谢屿那张瞬间惨白如纸、写满了无尽快绝和惊恐的脸庞,是他死死抱住自己、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却异常坚固的手臂,是他嘶哑破碎到不成调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哀鸣:“伊伊——!”
还有,姚警官雷霆般的怒吼:“控制住他!夺下武器!救人!快叫救护车!”
以及,邢岩被数名警员彻底按倒在地、武器被踢飞时,发出的不甘而怨毒的低吼。
黑暗如同冰冷的海水般涌来,吞没了所有的光线、声音和知觉。唯有左臂那火辣辣的、持续不断的剧痛,和紧贴着的、另一个胸膛里传来的、那狂乱得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跳声,成为她沉入无边黑暗前,最后也是最深刻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