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岩!这个名字像淬了冰的刀子,扎进白伊的耳膜。他竟然真的回到了杭城,而且如此直接地找上门!
“我没兴趣。”白伊竭力保持语气平稳,脚步却无法控制地向后微挪,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报警?还是打给谢屿?不行,动作太明显可能会激怒对方。
“白小姐,”先前开口的男人向前逼近一步,庞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我们老板的耐心有限。如果你不想谢总监明天在云山意外遭遇点什么,或者他父亲那点旧事被翻出来添油加醋地见报,最好配合一点。上车,聊完就送你回去。我们不想动粗。”
他们用谢屿威胁她。精准地戳中了白伊最恐惧的软肋。
白伊的脸色在车灯照射下显得愈发苍白。她看着眼前这两个显然不是善类的男人,又回头望了一眼,书店里已经没几个人,仅剩的女店员看上去还是个学生。
硬拼或呼救,成功几率渺茫,且可能立刻招致暴力,甚至真的连累其他人。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决定。
“好。”她松开紧握包带的手,声音有些发颤,示弱以降低对方警惕,“我跟你们去。但你们必须保证,只是谈谈,不会伤害任何人。”
“当然,只是谈谈。”男人侧身,示意她上车。
白伊走向打开的车门,在弯腰上车的瞬间,身体遮挡了身后男人的部分视线。她的右手始终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侧键。她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控制的力气,长按了侧边电源键。
手机在口袋里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屏幕应该瞬间黑屏又亮起——这是谢屿为她设置并反复叮嘱的紧急求救模式启动的标识:会自动向他(第一紧急联系人)和她妈妈(第二联系人)发送携带实时定位的求救信号,并开始后台录音。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抽出右手,扶住车门框,看似不稳地坐进了商务车中间那排座位。一个男人跟着坐了进来,紧挨着她,另一个坐进副驾。车门“哗啦”一声关上,落锁。车窗贴着深色膜,隔绝了外界。
车子悄无声息地前进,汇入车流。
车厢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烟味和皮革混合的陈旧气息。白伊能感觉到身边男人有意无意的监视。
她抱着包,身体微微发抖,一半是伪装,一半是真实的寒冷与恐惧。她不敢去看手机,只能祈祷求救信号已经发出,祈祷谢屿能及时看到,祈祷后台录音功能正常运作。
车子在杭城的街道上穿行了大约二十分钟,似乎绕了些路,最终驶入了一个像是旧城区待拆迁区域的地方。周围建筑低矮破败,灯光稀疏。车子停在一栋外墙斑驳、看似废弃的小仓库前。
“下车。”身边的男人命令道。
白伊被带进仓库。里面空旷,只有几盏昏黄的临时照明灯,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仓库中央,摆着几张简陋的桌椅。
一个穿着黑色中式立领上衣、身材精瘦、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主位上,正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他抬头看向白伊,眼神锐利如鹰隼,嘴角却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正是警方通缉照片上那张脸——邢岩。比上次在白家见到时显得更苍老阴鸷一些。
“白小姐,请坐。”邢岩刻意放缓了腔调,“深夜打扰,实在不好意思。不过,有些事,我们必须面对面,才能说清楚。”
白伊被他看得脊背发凉,但努力挺直腰背,在对面那张沾满灰尘的椅子上坐下,链条包依然紧紧抱在怀里。“邢先生,用这种方式请我来,想说什么?”
邢岩不答,先斟了一杯茶,推到白伊面前。“尝尝,老朋友送的普洱,有些年头了。”
他自顾自也呷了一口,才慢悠悠道,“白小姐最近在羽贝,动作不小。清理门户,查账翻旧底……很有你母亲当年的风范。”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阴沉:“不过,年轻人太急,容易碰到不该碰的东西。比如,羽贝过去一些生意上的老朋友,比如……谢家那小子。”
他盯着白伊,观察她的反应。“我知道谢屿在查我,配合警方,想把他爹那盆脏水彻底泼到我身上。勇气可嘉。”
他笑了笑,笑容里毫无温度,“可他想过没有,他查得越深,牵扯出来的秘密就越多。有些秘密,不只是关于我邢岩,也关于羽贝,关于你父亲白桦,甚至……关于云山。”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会明白的。”邢岩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给你,也给谢屿一个选择。羽贝的旧账,到此为止。你手里的那些东西,包括今晚从书店拿到的,都还回来,或者毁掉。谢屿那边,停止对旧案的过度关注,专心搞他的研究。那么,大家相安无事。云山制药会继续顺风顺水,谢屿的前途一片光明,你也能安安稳稳做你的白总监。”
“如果我说不呢?”白伊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
邢岩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狠厉。“那就很遗憾了。谢屿在云山主导的那个核心新药项目,听说到了临床前关键阶段?如果这个时候,爆出他父亲当年牵涉医疗事故、数据造假的确凿证据——当然是精心伪造但足够以假乱真的,你说,云山的股价会跌多少?药监部门的审批会不会重新评估?他还有没有脸、有没有资格再待在那个位置上?”
他顿了顿,欣赏着白伊骤然失去血色的脸,继续道:“或者更直接一点。他每天接送你的路线,我很熟。制造一场‘意外’车祸,并不难。你是想看着他身败名裂,还是想看着他……缺胳膊少腿,甚至更糟?”
**裸的威胁,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白伊的神经。她浑身发冷,手指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她知道,邢岩这种人,说得出口,就做得到。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白伊强迫自己与他对视,“如果只是威胁,电话里也可以说。”
“当然不止。”
邢岩靠回椅背,又恢复了那种慢条斯理,“我需要一个保证。你,白伊,作为白桦的女儿,羽贝现在的负责人,即刻停止不再追究过往特定范围的一切问题。同时,你要说服谢屿罢手。然后,我会离开杭城,永远不再回来打扰你们。这笔交易,很公平。”
公平?白伊几乎想冷笑。用威胁换来的“承诺”,不过是缓兵之计,或是为了争取时间进行更大的阴谋。她绝不相信邢岩会就此罢休。
“邢岩!别忘了,你现在正在被通缉。”白伊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眼睛亮得惊人,之前那点伪装出来的惊慌失措荡然无存,“你除了这些下作龌龊的威胁,还会什么?!”
邢岩眼神一眯,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如此激烈地反击。
“你以为捂住过去,威胁现在,就能掩盖你那些肮脏的勾当,就能逍遥法外了吗?”
白伊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长林药业那批导致严重医疗事故的假药!是你调换的原料,是你伪造了质检记录,把黑锅扣在谢屿父亲头上。并且趁着长林陷入风波,侵吞资产,一走了之!现在你怎么好意思口口声声说是别人往你身上泼脏水?”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倾一分身体,目光如炬,死死钉在邢岩脸上。这些指控,有些是她调查羽贝旧案时串联起的线索,有些是谢屿曾痛苦提及的疑点,此刻在极度的愤怒和对谢屿的维护下,化为了最锋利的刀刃,不管不顾地掷向对面这个阴险的敌人。
邢岩的脸色终于变了。那副从容的、掌控一切的面具出现了裂痕,眼底闪过一丝被揭穿老底的惊怒和阴沉。
白伊毫不退缩,胸中激荡着为谢屿、为他父亲、也为所有被邢岩所害之人讨公道的愤慨,“你利用职务之便,勾结造假团伙,以次充好,牟取暴利!出了事就找人顶罪,自己金蝉脱壳!
谢振远一生清誉,长林药业多年基业,都被你这种败类毁于一旦!你现在还想用同样的手段来威胁谢屿,威胁我?做梦!”
“我告诉你邢岩,证据不会消失,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你以为你还能像当年一样逃脱?时代不同了,警方早就盯上你了!你逃不掉的!法律绝对不会放过你这种为了一己私利,罔顾人命、践踏公义的畜生!”
“闭嘴!”邢岩终于被彻底激怒,霍然起身,一把掀翻了面前的茶具,紫砂壶和茶杯摔在地上,碎裂声刺耳。
他脸色铁青,眼神凶狠地瞪着白伊,之前的阴冷伪装被暴躁和杀意取代。
“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他身边的手下也立刻上前一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邢岩怒不可遏,似乎下一刻就要下令对白伊不利的千钧一发之际——
仓库外隐约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声的动静。
邢岩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变得警觉,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手下。那个手下立刻走到仓库门口,侧耳倾听。
突然——
“砰!”一声巨响,仓库侧面一扇原本被封住的破旧窗户被从外暴力撞开!玻璃碎裂声中,一个敏捷的身影率先跃入,就地一滚,半蹲起身,手中的强光手电筒猛地射向邢岩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