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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底气

没过一会儿,白伊将温好的溏心蛋和烤脆的吐司端到母亲面前,又倒了两杯温热的牛奶。晨光透过落地窗,在餐桌上切出明亮的光带,尘埃在光柱中缓慢飞舞。

秦茹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她切下一小块蛋白,看着中间金黄流动的蛋黄。

“我记得你小时候,每次生病没胃口,就会给你做溏心蛋。你说蛋黄像太阳,吃了就有力气。”

白伊在母亲对面坐下,心里泛起暖意。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发烧,母亲总是太忙,但还是会及时赶回来守在床边,一勺勺喂她吃溏心蛋的场景。

那时的秦茹,还没有后来商场上那般雷厉风行,眉眼间全是温柔。

“妈,”白伊抿了口豆浆,“羽贝那边……确实不容易。有些董事和高管,嘴上说着配合,背地里设置障碍。以廖清波为首的股东,每次审批流程都拖到最后一刻;还有运营部的陈副总,在我推行新制度时阳奉阴违……”

她仿佛是在陈述事实,也带有抱怨,平静的将现状摊开。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具体地和母亲聊工作中的困境——以前她排斥跟家人聊工作,跟母亲聊父亲,但现在经历了这些,又找到了曾经擦肩而过的人后,她拥有了更多的勇气去面对诸多事情。

秦茹安静听着,直到白伊说完,才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小伊,你记不记得你十岁那年,我带你参加云山制药的年会?那时有个投资人,在宴会上当众质疑我一个女人能否撑得起云山的部分业务。说话很难听。”

白伊点头。她记得,那时虽然小,但还是被那人说的话吓到了。她躲在母亲身后,紧紧抓着母亲的裙摆,既害怕又愤怒。

“我当时什么也没说。三个月后,我主导的一个新药研发项目取得关键突破,拿下了一笔重要的国际订单。在庆功宴上,我专门走到那位投资人面前,举杯说:‘多谢关心,云山还好。’”

秦茹笑了笑,“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当面随便质疑我的能力。不是因为我厉害,而是因为我用实力让他们闭了嘴。”

白伊听得心潮起伏,眼眶逐渐湿润。

“我跟你爸爸离婚,表面上看是性格不合,理念不同。更深层的原因,是他骨子里对利益的追逐,渐渐越过了我认同的底线,也忽视了对家庭的尊重。”

秦茹的目光有些悠远,仿佛穿过时光,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他觉得我太强势,不够贤惠,不能完全依附于他的事业版图。而我,无法接受自己的价值和判断被轻易否定,更无法容忍婚姻变成纯粹的利益捆绑。”

她说完这些又停下来,看向白伊:“那时候你还小,很多事我不便多说。但离婚,是我深思熟虑后的主动选择。不是我失败了,而是我决定换一条路走。”

“离了婚,我搬回秦家,很多人看我笑话,觉得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带着孩子,还能翻出什么浪?”秦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锐意味的弧度,“我偏要让他们看看。”

“那几年,我除了没能照顾好你,其他事情我都做得很好!所以唯一的愧疚就是对你。我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回了云山。你外公一手打拼下来的基业,你舅舅在守,我也不能落下。我重新梳理资源,拓展人脉,投资了几家当时看起来不起眼、后来却很有潜力的生物科技初创公司。”

“同时,我也一直留意着羽贝。白桦的经营思路、用人偏好、甚至那些跟他走得近的董事和高管……我心里都有一本账。不是出于怨恨,而是出于——了解。在这个圈子里,多一分了解,就多一分主动权。”

白伊怔住了。她从未想过,母亲在那些看似平静的年月里,做了如此多深远而扎实的准备。

“所以,”秦茹倾身向前,握住女儿的手,“你现在在羽贝,想做什么,就大胆放开手脚去做。不要怕那些倚老卖老、暗地里使绊子的人。”

“第一,妈妈个人名下持有的资产和投资,足够给你提供坚实的后盾,不必受制于羽贝那点现金流。第二,秦家永远是娘家,云山制药的影响力,羽贝那些高层心里清楚得很。他们内部再怎么趾高气扬,也绝不敢真的得罪云山半分。生意场上,实力就是话语权。”

“第三,你是我秦茹的女儿。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你只需要按照你认为对的方式,去管理、去改革、去把羽贝拉回正轨。如果有人为难你——”

秦茹放缓语速,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那也不必给他们好果子吃。该敲打的敲打,该清理的清理。必要时,妈妈可以出面,云山也可以有合适的商业动作。”

她的视线落在女儿微红的眼眶上,她知道,有些话今天必须说透。

“你选择回羽贝,骨子里那份责任感占了七分。但妈妈猜,另外三分,是因为谢屿吧,还有你当初那么抗拒回羽贝工作,甚至也不愿意来云山制药,是不是……也有我的原因?”

客厅里陷入一阵悄然的沉默,只有落地钟指针规律的走动声。

白伊微微低下头,手指不经意间摩挲着沙发扶手的纹理。母亲的话精准地触及了她这些年来许多未曾明言的挣扎。

白伊承认:“是,一开始,我确实不想和羽贝、和爸爸那边有太多牵扯。那时候……我觉得只要离得远一点,就不会让您难过,也不会让秦家这边的人觉得……我选了另一边。”

“我总觉得,我好像必须选一边站。去云山,爸爸会伤心;去羽贝,又怕外婆和舅舅觉得我不懂事。后来选择去众城,某种意义上……是一种逃避。在一个与两边都无关的地方,好像就能暂时不用面对那些复杂的关系。”

秦茹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至于后来决定回羽贝,您说对了……一部分是因为责任感。事情发生了,我不能真的当甩手掌柜般的大小姐与我无关。爸爸他……或许不是一个完美的丈夫,也不是一个无懈可击的企业家,但从小到大,他在物质上从未亏待过我,甚至可以说是纵容。留学那几年,他给的生活费总是绰绰有余,每次打电话,问的都是钱够不够用,从没给过我压力。”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还有一部分重要的原因,确实是因为谢屿……当我发现他父亲的案子可能和羽贝旧案、和邢岩有关时,我突然明白,我不能再躲了。那些我以为可以永远回避的麻烦,其实早就通过他,又一次回到了我的生命里。是……与我珍视的人息息相关。”

秦茹的目光变得深邃:“所以,你选择面对,既是为了你爸爸,也是为了谢屿?”

“是为了我自己。”白伊纠正道,“妈妈,您刚才说,我骨子里是个负责任的人。也许是的。但这次我更清楚,如果我一直躲在逃避的壳里,我失去的将不只是厘清真相的机会,还有……理解和接纳一段感情的能力。谢屿背负着他父亲的过去,我也有我的家庭包袱。如果我们都因为父辈的纠葛而犹豫不前,那和五年前的我们,又有什么分别?”

“谢屿对这件事怎么看?”秦茹问到了关键,“他父亲的案子,毕竟牵涉到羽贝,牵涉到白桦。这层关系,他能否坦然面对?你们之间,有没有因为这件事有过心结?”

白伊思考了片刻,缓缓摇头:“我们谈过。他最初接近云山制药,确实带有调查的目的,这点他没有隐瞒。但更重要的是……他说,他花了五年时间,才走到有资格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的位置。他父亲的清白要讨回,这是他的执念,但他从未想过要把我或我的家人拖进仇恨里。他甚至说……恨太消耗人了,他不想把余生的精力浪费在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她看向母亲:“我能感觉到,他在这件事上挣扎过,痛苦过,但最终选择了一种……更清醒的方式。不是遗忘,而是不让过去的阴影吞噬现在和未来。这反而让我觉得,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秦茹良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儿。眼前的女儿,似乎褪去了多年前那份倔强又敏感的孤寂,多了几分沉稳和通透。

“小伊,你能这么想,妈妈很欣慰。你说得对,父辈的恩怨是他们的因果,不应该成为你们这一代人感情的枷锁。白桦是不是一个好丈夫,历史已有定论。但他对你,确实尽了父亲的本分。而我……”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忙于所谓的事业,错过了你很多成长时刻。在家庭和事业之间,我并没有做好平衡。所以,我更没有立场去苛责你的任何选择,尤其是感情上的。你为秦家考虑过,为白家考虑过,现在,是该多为自己和谢屿考虑了。”

“生活是你自己的。妈妈只希望,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出于本心,而不是被应该或不应该绑架。你和谢屿能共同面对这些复杂的事,并且想得这么清楚,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肯定的事。以后的路也许还会有磕绊,但只要你们彼此信任,共同承担,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我知道了,妈妈。”白伊回握住母亲的手,露出了轻松而真实的笑容,“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