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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成王之路

顷州之外的飞沙走石没有一日是停的。

退守之后的第三日,定北军再次与金息在北侧碎石坡遭遇。晨雾尚未散尽,赤那乌恩率领的骑兵就已在坡道上分成数股。萧平奉命出兵,面对却只是对方不断的试探与切入,继而只得无奈退走。

“追不上。”萧平再一次被迫回撤,策马停在华素舒面前。说话间,血珠顺着他裂开的肩甲淌到护腕上,却也没能让萧平皱一下眉头。

“他们退的太熟练了。”他翻身下马,声音哑得厉害,“战马也比我们的马匹更加适应顷州的环境。”

再加上裴为清泄露出去的情报,更是让他们如虎添翼。

但这只是顷州局势的开场。

几日后,金息夜袭粮道。人数不多,却如鬼魅般神兵天降。当迹天云带人将之截住时,已然有三辆辎重车在火光中付之一炬。此外,他们付出的代价还包括迹天云肋下新增加的一道刀口。所幸在岐归澜看过后,这一刀并未伤及要害。

再之后,张旭麾下的一支斥候小队在出发后迟迟未归。当其他人寻到他们时,小队中多人负伤,两人死亡,还有一人坠马后失去踪迹,凶多吉少。

而未等这一切的余韵消散,耿元青率兵又一次跟乌其慎在碎石丘前正面撞上。若不是他将敌军引入旧河道,萧平又在华素舒的指令下及时带弓箭营压阵限制了金息重骑兵在狭窄河道上的展开速度,此时耿元青怕是早已在两军的正面冲撞中重伤。

一次又一次,包含着伤亡数字的文书被递到华素舒的帅案上。

一次又一次,文字在无声宣告着裴为清的成功。

是夜。

中军帅帐的烛火比往日更亮,但也依旧难以温暖帐内的沉重。

“元帅,军师。”方其在帐外轻呼,在得到应允后入内将两封薄薄的信封放到华素舒面前,“季渊和南疆两军来报。”

“如何?”慕言的询问脱口而出,心底却多少有所预料。

华素舒只是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指尖便已微微收紧。

“季渊增兵了。”华素舒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打开另一封信栈,“徐都督怀疑他们跟金息也有联系。”

“南疆大皇子和七皇子背后的格粟氏出手了。”薄薄一页信纸放下,华素舒的语气愈加变得凝重,“南疆皇后此前骤然被圈禁,嫡出的三皇子彻底失势。”

南疆的局势,已经不再是拖得越久越好。

不论是七皇子还是大皇子,都急于让歧州变为南疆的囊中之物。

“所以季渊不会再等了。”慕言直直抬头,连手中摇扇的动作都僵在原处。

“是。”华素舒缓缓合上军报,靠在椅背上狠狠闭了闭眼。

相比其他三者,季渊动兵相对消耗较大。

但时局之下,它的选择亦足以改变许多。

而现在,如若大启在顷州一线继续拖下去,南疆与西北极有可能失守节奏。

季渊不会在乎自己的合作对象。

它只需要一个足够大的筹码,一些足够丰厚的利益。

“要说吗?”待方其离开,慕言方才在一片寂静中悠悠开口。平常的声调,不算笃定的询问,飘渺的像是与自己对话,却实打实的沉到了华素舒的心底。

“让我再想想。”

末了,华素舒只用此作为交谈的结尾。

同一时刻,金息大帐。

狼旗低垂,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顷州的舆图悬挂一旁,陈旧交错的地形标上,赫然有着新鲜墨痕做出的标记。

那是到达顷州后,裴为清交出的诚意。

“你确定,他们一定会走那一步?”虎皮兽椅上,乌其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终于在他面前露出真容的老者。

裴为清在几日前的一次议事后终于与他袒露真容。尽管乌其慎并未询问过原因,但他却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不外乎就是身份暴露,没必要继续藏下去了。

“他们别无选择。”下首处,裴为清淡淡地抬眼看他一眼,“江予不会看着南疆跟西北同时被拖进长线作战里。”

“定北军的阵脚很硬,江予也比你想象中的更稳。”打着狼头纹的匕首在乌其慎手中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卸下护腕,语气随意。

“是啊——”裴为清似是赞赏,又像是感慨,“可惜他们没时间了。”

说这话时,他的唇角甚至微微牵动了一下。

乌其慎抬眼打量着他。半晌,他似是放松了一般向后一靠,“为什么一定要她的命?”

这一次,裴为清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明显。

但没有答案。

乌其慎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就像一开始说好的那样,裴为清和他只是合作关系。裴为清不会将自己所有的筹码都摆出来,就如同这金息大营处处有围绕着他的眼线一般。

他们相互信任。

“那换个其他的问题吧。”把玩了许久的匕首被插回刀鞘,身居高位的少年从王座上一步步走到老者面前,“跟我合作,你的筹码是大启西北防线的荫蔽舆图。那跟南疆合作,你的筹码是什么?”

帐外风声猎猎,裴为清的衣袖在火光中微微晃动。

而他的眼神也终于变了,变得充满欣慰。到了最后,以至于让他发出阵阵低笑,“不错,真不错。”

“不错什么?”

“真不愧是陛下的血脉啊!”裴为清的声音透着沙哑,带着一种连让乌其慎都侧目的狂热,“像他,真是像极了啊!”

“好!”忽地,在一阵可谓是失态的大笑后,裴为清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目光幽深而执拗的盯着乌其慎的双眼,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信,“那我便告诉你。”

“南疆,比大启要聪明得多。”

“你们总说南帝昏庸。”裴为清微微一笑,轻轻摇摇头。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惋惜,“可在我看来,他才是真正懂得帝王之道的人。”

“帝王为何要仁慈?”裴为清像是终于恢复了理智,语带温和的如同一位循循善诱的称职师长,“仁慈,是留给臣子的。”

“而坐在那个至尊位置上的人,若不多疑,若不狠心,便只能等着被人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说到这,裴为清似有所感般的拍拍乌其慎的肩膀,“皇子争位,本就不该讲什么兄友弟恭。”

“他们生来就是磨砺彼此最好的刀。”

“若连血都不敢见,连亲兄弟都不敢杀,又凭什么去坐那张龙椅?你看南疆,”裴为清的唇角缓缓扬起,异样的神采在他双眸中迸发,“多好的一盘棋。”

“让他们斗!”

“让他们杀!”

“让他们为了那个位置——”裴为清的语调愈加激昂,“把自己最丑陋、最真实的东西全都剖出来!”

“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他又变回了那个风度翩翩的老者,“才配称帝。”

养蛊一般,把无用的、心软的、犹豫的,全都踩死在脚下。

“只有如同陛下那般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知道该如何统御天下。”乌其慎又从裴为清眼里看到那股超越狂热的前程,“所以南帝不是错,错的是那些以为帝王该是善人的蠢货。”

“至于我的筹码。”裴为清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点,像是在拨动一枚尚未落子的棋,“我的筹码,是一个时机。”

“我告诉他们,大启西北必乱。我告诉他们,定北军助力定会无力回援。我还告诉他们,”裴为清的身体微微前倾,半是炫耀半是分享,“只要谁先动,谁就有资格成为南帝眼中‘最像帝王’的那一个。”

“你看,他们果然动了。”

“最起码,那个最没用的三皇子现在已经出局了。”

“所以,”裴为清语调一转,像是在谈一桩再公平不过的交易,“要不要帮我登位?”

帐内火光跳动,倒映在他的眼底,掩去那些令人难以判断的神色,“待我登位,顷州、云州以西,尽归金息。顷州往南,大启最不愿意让你们踏足的屯田区,亦在其中。”

“粮,人,财,路。”

“尽归你手。”

乌其慎没有立刻开口。

裴为清应付南疆的筹码来自金息,而如今他许诺的筹码同样来自南疆——一个王朝的继承之争,兴衰之始,就这么轻易的被他握在手里反复翻动。

这是一场超乎预料的对话。但乌其慎不得不承认,他并不排除这个提议。

“我以为,你们大启人,都很看重自己的疆土和正统。”长久的沉默后,乌其慎终于开口。

“疆土?正统?”裴为清轻嗤,“你以为那是他们的?”

“那是前朝的!是陛下的!”

“是被他们抢走的。”

“我不过是——替陛下将他们取回来。至于我的承诺,”火焰噼啪作响,裴为清的声音被压制得有些颤抖,“能将那些城池交到你手上,是最好的结果。”

乌其慎终于笑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匕首被他重新握回手上,似有若无的轻轻颤动,“卖国的人,哪怕在金息,也不讨喜。”

裴为清只是从胸腔中蹦出一声低笑。

他退后一步,微微俯身,行了一个近乎恭敬的礼节。

这是他的成王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