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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踹开柜门

“蔓儿,你忙完了吗?”

“刚忙完。”苏蔓捶了捶脖子,一副疲惫的声音。

“那你现在回家一趟。”

“妈,我很累,明天回去行不行?”

“你没看到我的微信嘛?”周韵在电话那头一脸焦急。

“我现在看,挂了。”

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她点开了母亲发来的微信。

第一条:“蔓儿,你忙完回家一趟。”第二条:“你爸看到了你亲林医生。”第三条:“你今晚必须回家。”

苏蔓盯着那三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她的心咯噔一下,像被一只手攥住,然后松开——不是松开,是放开,让它往下坠。往下坠,一直往下坠,坠到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里。

她听见了那个声音——碎掉的声音。不是玻璃碎掉的那种清脆的响声,是心碎掉的那种沉闷的、无声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裂开的声音。她还没有准备好。她还没有准备好跟家里说这件事。

她想过很多次,想过怎么开口,想过在什么场合,想过父亲会是什么反应。她想过父亲会生气,会骂她,会摔东西,会说一些很难听的话。她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但她没有做好被发现的准备。这是两回事。自己开口,和被撞见,是不一样的。

自己开口,她可以选择时机、选择措辞、选择一种让父亲慢慢接受的方式。可是被撞见——被撞见她在二楼回廊吻林溪,被撞见她的手放在林溪的锁骨上,被撞见她们之间那种不需要言语的亲密。她不知道父亲看到了多少。不知道他看见了那个吻,还是看见了更早之前的那些眼神。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看见了。

苏蔓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林溪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一开始她没走近。她以为苏蔓在看工作消息,以为她在处理画展的后续事宜。可是苏蔓的脸色越来越白,不是那种疲惫的白,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之后、来不及反应、先被吓白的白。像被人抽走了血,像被人从身体里掏走了什么。

林溪走过去,站在她面前。“苏蔓,怎么了?”

苏蔓抬起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有慌乱,有无措,有一种林溪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害怕,是比害怕更深的、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茫然。

“我爸看到了。”苏蔓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怕被空气听见。

林溪没听懂。“看到什么?”

苏蔓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看到我们。”

林溪愣住了。

苏蔓把那三条消息递给她看。林溪接过手机,屏幕上那三行字像三根针,扎进她的眼睛里。“你爸看到了你亲林医生。”“你今晚必须回家。”林溪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她想起今天下午,在二楼回廊,苏蔓贴在她耳边说话,然后那个不经意的吻。她以为四下无人。她以为没有人看见。她没有想到,有人看见了,而且那个人是苏蔓的父亲。

“我陪你回去。”林溪说。苏蔓摇头。“不行。现在事情不太妙,你跟我回家,可能让他们更生气。”她把手机从林溪手里拿回来,放进包里,拉好拉链,动作很稳,但手指一直在抖。“我先回去,看看他们怎么说。”

林溪看着她,想说什么。苏蔓已经转身了。

“苏蔓。”林溪叫住她。

苏蔓停下来,没有回头。林溪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害怕,是那种“我要一个人扛”的倔强。她太熟悉这种表情了,因为她自己就是这样的人。遇到事情,先推开别人,先自己扛,扛不住了就躲起来。她不想让苏蔓一个人扛。

“我在别墅门口等你。”林溪说。苏蔓看着她。“要是吵起来,你离家出走也有人接你。”苏蔓的睫毛颤了一下。林溪的声音不高不低,很稳,像在说一件一定会做的事情。她想起上次苏蔓和苏景泓起冲突的场景,她会担心苏蔓,“而且——”她顿了顿,看着苏蔓的眼睛,“我想陪你一起面对。”

苏蔓看着眼前这个人。她穿着那件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长裙,脖子上戴着那把钥匙项链。她的头发有点乱了,散了几缕在耳边,没有去理。她的眼睛很亮,很坚定,没有躲闪,没有退缩,苏蔓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苏蔓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伸出手,握住林溪的手,握了一下,然后松开。“走吧。”

车停在苏蔓家的别墅门口。林溪熄火,没有下车。“我在这儿等你。”苏蔓点头,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铁门没有关。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新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路灯的光把树影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苏蔓踩着石板路,走到门前,推开门。

客厅的灯很亮。苏景泓坐在沙发上,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敞着,脸色铁青。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像一摊化不开的墨。周韵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条手帕,指节泛白。两个人坐得很近,但中间像隔着一堵墙。

苏蔓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们。她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坐在这里,茶几上也放着一杯茶。那时候他脸上没有笑,那种她太熟悉的、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然后指责她不应该这样表达画作,应该怎样表达画作,那时候苏蔓为了他满意,放弃掉自己的想法按照他的方式去画,可是那是没有生命力的作品,不被认可的,否定的声音一直袭来,直到苏蔓遇到林溪,画出了属于自己的作品。

“妈。”苏蔓先叫了一声。周韵看着她,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心疼、担忧、无奈、还有一种“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的委屈。但她没有说这些,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坐吧。”

苏蔓没有坐。她站在那里,等着。

周韵看了苏景泓一眼。苏景泓没有看她,也没有看苏蔓。他盯着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茶,像是要从那杯茶里看出什么答案。周韵叹了口气,开口了。“蔓儿,你怎么打算的?”

苏蔓看了一眼母亲,又看向父亲。苏景泓还是没有看她。苏蔓深吸一口气。

“认真的,”她说,“打算和她过一辈子的。”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苏景泓的手握紧了沙发的扶手,指节泛白。他的胸口起伏着,像在压着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蔓,那双眼睛里有火光。“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理解艺术家的自由洒脱,但我们家不允许。”

苏蔓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景泓站起来,手掌拍在茶几上。茶杯跳了一下,凉透的茶溅出来,落在茶几面上,一滴一滴的,像褐色的眼泪。“你明天就去和她断干净!”

“凭什么?”苏蔓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凭我是你父亲!”

苏蔓看着父亲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看着母亲手里那条被攥得皱巴巴的手帕,看着这间她从小长大的客厅——红木家具,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她小时候画的那些画。她忽然觉得这里很陌生。不是家具变了,是她在变了。

她轻笑了一声。不是嘲讽,是那种“终于想通了”的苦笑。“就凭这?”她看着父亲,“爸,你知道我今年几岁了吗?”

苏景泓愣了一下。苏蔓没有等他回答。“我已经三十五了。我虽然是苏家的孩子,但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有我的创作理念,我有我的坚持,我有我的情感需求。我不是一个提线木偶,你让我往东我就往东,你让我往西我就往西。”

周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苏蔓没有给她机会。

“您可能不知道,”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没有停,“从小你们都跟我说苏家苏家……可是我也是一个人。我有脑子,它会蹦出很多想法,没办法一直按照您的路径去走。它会有自己的判断,自己的选择,即使它选择的不是一个最优解,但这是我作为一个独立个体要面对的。”

眼泪从她的脸上滑下来,她没有擦,任它流。

“你们知道我和她的事情后,没有问过她对我好不好,没有问我为什么喜欢她,没有问过我幸福嘛。只是用你们的想法帮我做选择——像从小到大一样,忽略我的感受。”

苏景泓瞪大了眼睛。他站在那里,看着苏蔓,看着这个女儿——这个他从小骄傲的女儿,这个他逢人就说“我女儿是画家”的女儿,这个他以为很听话的女儿。她站在他面前,满脸是泪,但没有哭出声。她在反抗。用她自己的方式,用她的平静,用她的不退让。

苏景泓捂着胸口。那里堵得慌,像有一团棉花塞在里面,咽不下去,吐不出来。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脸色从红变成白。周韵站起来,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蔓儿,你别说了。”周韵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爸心脏不好,你别说了。”

苏蔓看着父亲弯下去的背,看着他捂着胸口的手,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把她架在脖子上看灯会,她抱着他的头,笑得很大声。那时候他多年轻啊。现在他老了。头发白了,背驼了,心脏也不好了。可是她还是爱他的。她还是想得到他的祝福。还是想听他说一句“蔓儿,你幸福就好”。

可是他说不出来。他只会说“我们家不允许”,只会说“你断干净”,只会说“凭我是你父亲”。

苏蔓低下头,眼泪滴在地板上。她没有擦,转过身,往门口走。

“站住。”苏景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就当我没生过你。”

苏蔓停下来。她没有回头。她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门外的风灌进来,带着玉兰花的香气。春天的夜风,很暖,但她觉得冷。

她没有说一句话。她的双眼猩红,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推开门,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