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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PINE

醒来时天空澄碧,和风温煦,阳光布满了拐弯抹角的苔藓小径,远方的河流那么平静,水面波光绵绵。

她知道自己睡过了,可是身边人也还未起床,胸膛还紧紧贴着她的脊背。

昨夜简直堪称疯狂,浴缸和岛台被折腾得一片狼藉。禾秋静静看着窗帘下透出的一缕光线,听着季斯楠在她后颈平稳喷薄的呼吸。

躺了一会儿,禾秋从床上坐起来,一只长臂搭在她的腰间,摆明了不让下床。

她套上晨袍,系好腰带,道:“该起了,今天还要上班去。”

季斯楠换了个姿势,平躺着虚虚环住她,“别去,我买你一天休息。”

禾秋息屏手机,笑着弯腰亲了他一口,“现在涨价了,你要花多少钱买我一天?我考虑考虑。”

季斯楠闭眼享受香吻,迷离地看着她:“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别闹了,陪你糊涂一晚上还不够。”禾秋起身离开房间,边走边看手机消息。

昨天发布会结束,林意琳的口碑急转而上,热搜词条不断,而今天一看,梁楚的名字也逐渐出现在其中,今天早上,他一连官宣了八条合作消息。

与禾秋料想的一样,蒋家乐坐不住了。

岛台上的种种鬼混痕迹早被处理干净,禾秋从橱柜里拿出一套杯碟,想了想,又拿出了另一套同款,各放了茶包斟上热水。

等待的间隙她刷了会儿手机,正好米元发来消息说有个百万项目竣工,今晚要开庆功宴私下庆祝,让她不要忘记。

禾秋头也不抬,单手回了一个“知道了”,另一只手拿茶杯送到嘴边慢慢辍饮。

偶然抬眼一看,季斯楠不知何时站在卧室门口,单手倚靠在门框上,晨袍也没好好穿,银灰色的布料松松垮垮堆在腰间,而腹肌和前胸乃至坚实的臂膀都露在外头,冷白色的皮肤上有数不清暧昧的痕迹。这副令人着迷的身体,**裸摆在禾秋面前,而禾秋只是默默盯着,继续饮茶。

她再次想到那个词,妖妃。

季斯楠见这招不奏效,把掉下肩头的衣领拽了回来,朝她走近,“算了,你要去便去,注意休息,夜里没少累着。”

禾秋抽了抽嘴角,放下茶杯,“拜你所赐。”

他自是一副神清气爽,端起她喝过的茶杯送到嘴边,“那不准加班了,我晚上去接你。”

另一杯没人理睬的茶水安安静静地摆在桌上,禾秋瞟了一眼,说道:“晚上有个庆功宴,你不用接我了。”

“要接。”季斯楠不明意味地触碰她肩上的吻痕,“刚停药没多久,不准喝酒。”

“放心吧,就和自己人吃个饭,也喝不了酒,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禾秋走进衣帽间换衣服。

季斯楠跟在她身后,被她隔绝在门外,“位置要发给我,我去接你。”

禾秋换好了衣服出来,颇有些责怪又宠溺的意味:“好啦。”

季斯楠注意到她今天穿的是高领上衣,不免笑了笑,在她出门前捧着脸亲了几回才放人走。

夜晚一晃眼就到了。

高悦和米元站在门口,禾秋树懒似的抱着高悦黏黏糊糊地说什么也不放手,高悦失笑低声抚慰。可把米元急坏了,今天季斯楠还专程打了电话嘱咐看住禾秋别给她喝酒,这倒好,禾秋醉得和死鬼一样抱着自己媳妇还不让走,他只能灰溜溜站在一旁和季斯楠汇报实情。

听见禾秋醉酒,电话那头的低气压顺着无形的网线就怕了出来,阴森森得骇人。

高悦一边帮禾秋顺气一边道:“小秋,一会儿你家那位来了我可保不住你啊。”

“嗯嗯。嫂子你抱起来好软——”禾秋全然不顾对方说了什么,在高悦怀里乱蹭。

米元看不下去了,那可是他老婆,上手就要把人扯开,却被高悦打掉伸出的手。

“她在吃我老婆豆腐!”米元真急了。

“行了,她也就在我们面前耍酒疯,偶尔孩子气,让她吧。”

另一边的季斯楠气极了,心里盘算着怎么让她保证再不喝酒,得好好治治她,另一头又迅速出门接她,还不忘带上她的胃药。

车子驶到目的地,就看见米元和高露在门口搀扶着她,见到人来赶忙把人送过去。

不知她到底喝了多少,身子软的像是没了骨头,看见他来还十分开心的用头蹭蹭他的胸口。夫妻俩解释说是因为庆功宴太开心没忍住多喝了两杯,他还是黑着脸不说话,简单示意后将人打横抱起。

高悦夫妇担忧地对视一眼,还想嘱咐些什么,季斯楠却已经将人抱走没影了。

刚回到车里,她便缠上来环住他的腰,他面无表情看着她,想把她摁回座位系上安全带,就听到她十分罕见的撒娇。

“季斯楠你最好了,”禾秋朝男人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我爱你季斯楠。”

他的面色瞬间柔和下来,揉揉埋在自己胸前的头,把她扶正了喂胃药,在她唇上轻啄。

车子重新启动,女人的身子全然靠在他身上,头歪在一边还在嘟囔着情话。

他抱着她莞尔,或许,让她在保证身体的情况下喝一点也没事。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视野里,禾秋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瞅见季斯楠满脸幸福的表情,知道自己免过一劫,又安心地阖上眼睛,醉意朦胧间入了梦。

这几天心情好,让人开心的事情也就接着来了。

周茹心突然到访灯火,让林意琳开心地忘记了怎么走路,几乎是朝着她飞扑过来。

“茹心!我们好久没见啦!”林意琳搂着周茹心尖叫。

周茹心穿着一套白色西装,那姣好的脸上出现笑容时更是融化了旁人的心。

“我是来谈生意的,顺便来看看你。”周茹心性子向来冷淡,但面对林意琳时总是不禁浅笑。

禾秋出来迎客,“小周总,进来吧。意琳,你也一起。”

“我?”林意琳茫然指着自己,通常谈生意时,禾秋从不让艺人在场的。

“是啊,你也一起。”周茹心拉着她的手跟在禾秋身后。

约莫十五分钟过后,隔着厚厚的门,外面的人都听见了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叫声。

“真的假的?你们说的是真的吗?我的天呐——”

周茹心揉了揉耳朵,看着林意琳激动的表情又忍不住高兴,“是啊,我今天特意来看你意愿的,如果大家目的一致,那就可以立即签合同了。”

禾秋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文件,“专辑两周后发布,定在企团第三届大会的那一天,你做为压轴嘉宾,完成作品首秀。”

林意琳激动地跳起小碎步,“茹心你是富二代那件事竟然瞒我那么久!富婆姐姐求包养!”

周茹心道:“我这不是包你来了,之后头条上该全是我俩了。”

林意琳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

期间禾秋静静坐着,等她乐完才找了个借口把人支出去。

周茹心表情平淡下来,正襟危坐,与禾秋面对面。

“我妈妈需要一个准确的时间,她事情很多,没空闲一直做你的备用军。”

禾秋单挑一边嘴角,压了压眉梢,“今天过后,请周总做好所有的准备。”

周茹心显然有些讶异于她狂妄说出这么短时间的语气,想了想,还是问道:“你确定?”

禾秋点头,“证据已经准备充分了,而我和杨总还有一个合约需要履行,今天之后,他的死活与我无关。”

周茹心离开后,禾秋直奔沉鱼。

杨总办公室内,有三人已在等候,分别是杨总,蒋家乐,还有一位律师来作证。

见到禾秋的到来,蒋家乐咧嘴十分恶劣地笑道:“禾总,终于等到贵司和我们的合作了。”

禾秋只直视杨总,淡淡喊了声:“杨总,可以开始了。”

杨总打开文件夹,搁了一只钢笔放在旁边。

禾秋草草翻了几页合同,拿起钢笔,在落笔时却停住了。

杨总抬眼看向她,不耐开口,“还在等什么?都商议那么久了,又不是割你的肉。我给你的交换额度这么厚道了,还犹豫什么,签字吧。”

禾秋只手撑在桌面,面露苦楚,“我的公司,像是我的孩子,让我放弃它真的不容易。”

“行啦,装什么,都是出来做生意的,我也不要你那个破公司,只是要你为我做事而已,有这么难吗?你看看你身后还有谁在?那个老唐发病岌岌可危,听说还在ICU躺着呢,指不定哪天就死了,他儿子要是知道老唐是因为你才被下药得病的,还会站在你这边吗?”

他还在看似苦口婆心地说着:“禾秋啊,我以后不会薄待你的,只要你过来,再把答应过我地林意琳捞过来,我保你这辈子,下辈子都衣食无忧,有花不尽的钱呐。”

禾秋茫然看着他,“杨总,我要是签了字,就是您的人了,您千万不能抛弃我,你发誓吗?”

“我发誓啊。”杨总轻易吐出这几个字,小幅度撇了撇嘴。

“您答应我?”

“我答应你,快签吧。”

禾秋立马再合同签名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杨总潇洒笑道:“是嘛,这才是我们做生意的魄力。你啊,就跟着我好好干,保你过的比现在好。”

蒋家乐挑眉,“那就后会有期了,新同事。”

禾秋扯唇笑了笑,眸中冷光一闪而过,“不要太期待了。”

杨总把文件推向蒋家乐面前,“你也要签。”

蒋家乐偏过脸疑惑地看着他,蹙眉道:“我为什么要签?”

杨总招了招手,让他附耳过来,小声说道:“你不是要站在她头上吗?我给你机会呀。”

蒋家乐狐疑地伸手欲翻看合同,手却被杨总塞上一支笔,他又听杨总用仅二人听到的话小声道:“别再看了,我设了障眼法骗过禾秋,不然她不会签字,再翻看她就要发现了。”

犹豫再三,蒋家乐看了眼禾秋,禾秋也斜眼看着他,那态度分明没有将他列入眼中,他拿起笔迅速签了字,最后一笔力道大到差点将纸张划破,蒋家乐眼神凶狠地看着禾秋。

禾秋与杨总签订另一份入职合同后,离开了沉鱼。

她没有着急回公司,也没有想回家,只是在安排好一切之后,她忽然很想见季斯楠。

说来奇怪,明明每天一起睡觉,一起吃饭,有时候忙过头甚至会忘记他的嘱咐,但是在这种时候,在某个特别重要的日子前夕,她就非常想见到季斯楠,只是见一面也能安心,高兴。

禾秋现在有点忘记了。

那六年,没有他丝毫音讯的六年,她是怎么过的呢。

似乎有一段时间里她沉溺在哀悼情绪里,像是好早以前母亲离去之后她拒绝所有亲戚的接助,独自读完高中,读完大学,然后工作,之后生命里好像唯有工作了,季斯楠的出现,也许是命运轨道中注定要经历的一场短暂春天,随后又要承受严冬酷暑,还有断断续续的泥石流。

她却一直向前走,只当人生是一列只供单向的火车,不允许回头,好的坏的都要接受,她过惯这种充满挑战的生活了。

可是似乎前方就要进入凉爽的秋,一个不像春天拥有那么多缤纷色彩的季节,梧桐树叶枯黄,除了风只剩宁静的自由之地。

到那个时候,不知该怎么办了。

禾秋点了一支烟。

指腹狠狠刮过金属火机上一排已经模糊的外文刻字,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她忽感些许恍惚,她当然记得上面刻的什么。

PINE,悲伤,雪松。

烟草丝燃到一半,被她整只丢进垃圾桶。

随之被丢进去的,还有一只陪伴她八年的金属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