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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香识二十二

常恩看着乔梓眨了眨眼睛。

“小乔姐,你好好想想,一百年前是什么世道?多少人魂魄不全,多少人死无葬身之地?‘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我说的那个人家里是世代书贾。禹州市三十八家书行,他们是最大的一家。他们从小念书,立的是扶贫救弱、济世救国的心。但是那般世道里,你还要问为什么吗?”

乔梓听到这里,基本算是明白了一半。

“至于她和咱们老板的关系。”常恩叹了口气,“我真的不知道。”

常恩只记得那时他们家全家遇难,白河出现时已来不及。但对于白河因何而来,却始终成谜。

乔梓看他说得郑重,心下怀疑消了一半。

“我记得,她死的那年,才刚刚十五岁。但是我们老板这人,恐怕已经活了上万年了。如果他们真的是旧相识,也绝对不是在那一世。所以小乔姐,我只是个只有几百岁的小鬼。有些事,如果你想知道,实在只能问老板自己。”

乔梓知道他说的对。但如果能从白河那听不到真相,她又怎么会来问常恩?

乔梓放下手机,将豆浆倒到碗里。“好,那你们送走她之后,白河和玉氏有没有再见过?玉氏是不是有试图联系过白河?”

“说实话……”常恩说得吞吞吐吐。

但是被乔梓盯着,他也不得不说实话。

“见过。”常恩承认,“但是你也知道,通天犀这种东西,可不是菜市场的萝卜白菜。血池之下何等凶险,也就是老板下去,才勉强取了那么一小块,我们一直以为,那点通天犀在焚香的时候都用掉了。我们都没想到,她手里竟然还留了一部分。”

但是具体细节,常恩也不是特别清楚。“当时已经过了很多年,老板突然就感受到了通天犀燃烧的气息,然后急急离开了。但是第一,他没带我,所以我并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第二,回来之后,他魂魄不稳的症状,就开始变得严重了。第三,从那以后,他们再没联系过,因为通天犀用完了,这个我能肯定。”

“他受伤了?”

“身上嘛,倒是没看出来有什么伤口。更像是吃了什么不对的东西,有点类似于你们人类的水土不服。”

不对,不是吃了,是闻了。

乔梓想到那天在宋家别墅诡异的奇香,自己只是疲惫无力,但白河的反应却特别大。他能瞬间识别出来,也许是因为他曾经在这上面吃过亏。所以宋家藏着的香,或许防的是白河?

这些问题常恩不知道,玉老太太又已经去世,能知道当时发生过什么的人,只剩下白河这一个锯了嘴的闷葫芦。

“好,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当时送的那个魂魄,叫什么?”

常恩的表情卡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乔梓。

“她姓叶,叫叶冷。是我在那时的主人。”

叶冷这个名字,在乔梓的脑子里停留了整整一夜。

她是什么样的人呢?也许长得很好看?也许读过很多书,很有学问。能养得出常恩的人家,应该不是普通人家吧?可是她死的时候才十五岁,人生还没展开,就走到了终点,甚至可能死无全尸。

这些话去问白河,能得到什么呢?大概率就是“太久了”,“想不起来了”,和“我都忘了”。白河的嘴里,除了那夜他魂魄不稳,多说了几句之外,但凡他神志正常,都不会多说一个字。

乔梓跟着他十年,常恩跟着他一百年,两个人加在一起都拼不出一个“过去”。

乔梓盯着黑黢黢的天花板,试图用大脑凭空拼凑出一个民国少女的形象来。也许是她想象力过于贫乏,脑子里的画面不管怎么变幻,最后当视线聚焦到那女孩脸上的时候,都会变得跟自己有几分相似。

这都什么玩意儿啊?乔梓揉了揉太阳穴。

拿起枕头旁的手机一看,已经凌晨两点了。乔梓估计今晚自己是甭想睡了。

她伸手往床头一摸,床头的保温杯里只有小半杯水。她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还觉得不够,于是狠狠心,一股脑爬起来。

烧水的当口,外面似乎有雨声。反正是睡不着,乔梓索性走到阳台透一口气。

深夜落雨,虽然不大,但却格外冷。天空黑得好像能掉下来。

乔梓站在阳台上,朝楼下望了一眼。

后半夜空荡荡的楼下,有个人撑着伞,背靠一辆黑色轿车,一动不动的站着。

乔梓站在楼上,看着伞下露出的大长腿,心说要不是这行为有点脑残,单看这画面,还挺有韩剧男主的范儿。

也许是感受到了楼上的灯光亮起,那人抬起头来,微微移开了伞。

黑色伞沿抬起,那张苍白瘦削的脸就这样露了出来。

宋文言?!

乔梓觉得自己背后跟过电一样,脑子一下就清醒了。

这小少爷不是受伤了吗?大晚上不睡觉跑来干什么?

她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问题,却一个都抓不住。千言万语在大脑里水过无痕,到了乔梓能抓住的只剩下一句话:宋文言,你个傻缺!

顾不上换鞋,乔梓抓了个厚外套就往楼下跑。

雨夜里,宋文言看着楼道里的灯从上往下一盏盏亮起,手心突然就开始紧张冒汗。

直到乔梓从楼道里大步流星地冲出来,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乔梓没带伞,几步就进到了他的伞下。“你怎么来了?”

伞不大,乔梓不得不离他极近,他们的呼吸都有些乱。乔梓是因为慌慌张张跑下楼,但宋文言自己,却是因为心脏突然失去控制地乱跳。

雨伞下,那种若隐若现的幽香再一次充斥宋文言鼻尖,只是这一次,混杂了深秋雨后的潮湿气息。

宋文言不知道该怎么答,只是低着头,与乔梓四目相对。他皮肤白,休息不足的眼眶深深凹陷,这么看人的时候显得格外深情。

“我想来跟你解释昨天的事。宋家现在压力很大,我二叔想要借着我太奶的香方重整旗鼓。而我……”

“不重要。”乔梓在心里骂了一句冤孽,“这里太冷,你先跟我上楼。”

她才刚一推后,右手突然就被宋文言一把拉住。“不,就在这说。你生气了吗?”

他的手指冰凉僵硬,显然已经站了不短的时间。

乔梓站在原地,仰头对上那双闪闪发光的桃花眼。

“重要吗?”既然走不了,乔梓只能回应他。

“宋先生,明天白河会把魂魄送走,你将尾款打过来,然后我们之间银货两讫,再无交集。所以我生不生气,重要吗?”

危机之中,乔梓曾经直接叫了他的名字。但才隔了一天,他又变回了疏远的“宋先生”。

宋文言眼神因难过而有一丝躲闪,但片刻又重新燃起了执着。

“我不想银货两讫。”

这句话可以有很多含义,但不管哪一种,都意味着纠缠不清。

“这你车吧?”乔梓问。

宋文言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点头。

乔梓推了宋文言一把。“既然不想上楼,那就赶紧上车。你刚受了伤,吹风容易生病。要是病了,明天可就见不到你太奶最后一面了。”

宋文言握着乔梓的手抖了一下,但他偏不放开。“我对你隐瞒,将你置于险境,是我的错。但是,我不想与你再无交集,我不想你再不相信我。”

宋文言眼神灼灼,把心思全都摊在了面上。

如果不是外面下着雨,乔梓实在是想退后一步。

他们距离太近,宋文言自然也察觉到她的意图。但他偏偏死死拉着她,同时把伞往她身后倾斜,即是保护,又像囚禁。

细雨淋湿了他的后背,却仿佛浑然未觉。

“宋先生,我与你,只是业务关系。”最后四个字,乔梓说得尤其郑重,算是跟宋文言划清了界限。

漂亮的桃花眼里,突然就滑下泪来。

乔梓拼命忍住想要帮他擦眼泪的冲动,可是她右手的颤抖,却被宋文言理解为了想要挣脱。

宋文言已经不是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本不该干这种既不体面,又显得矫情的事。可是自从碰上乔梓,他已经不知道干了多少不像自己的事。

漆黑的雨夜中,宋文言深深吸了一口雨夜中的空气,拼命找回自己的那一点理智,慢慢地放开了乔梓的手。

“今天在医院,我遇到了以前经常上门来帮我太奶检查身体的护士。她跟我太奶关系很好,说是太奶有些遗物留在那里,要我明天去取。取完我就来书店找你们,时间上应该来得及。”宋文言发觉自己好像又在说些与对方无关的话。

但不说这些,又没什么可说。

乔梓说得不错,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就是甲方与乙方罢了。

他低了一下头,像是在致歉。“抱歉,我不该说多余的。”

遗物?乔梓的心突然动了一下。常恩知道的有限,白河那里更不可能问出什么消息,乔梓原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问到跟那个叶冷相关的故事,但宋文言的出现却让她瞬间柳暗花明。

这个所谓的护士手里的遗物,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宋文言即然愿意单独跑一趟,想来也不是什么随便的东西。这里面会不会有连白河也不知道的线索?

“不多余。”乔梓突然就接了一句,“一点也不多余。”

乔梓心有所图,再面对宋文言,便无法坦诚,连眼神都开始躲闪。

“这个护士,她和你太奶很熟吗?”

“她一直定期上门帮我太奶体检,还帮我太奶拿一些常用药。她的经历非常不容易,我太奶很欣赏她。所以有时候就算没有什么事,哪怕只是过来走一趟说说话,我太奶也很高兴。”

即便有些尴尬,但毕竟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如果就此放弃,乔梓怕自己这辈子都会后悔。

所以刚刚还拒人千里的乔梓,此刻突然转了话头。“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去取。”

“真……真的?”宋文言不敢置信地看着乔梓。

“嗯。宋家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恐怕没人能陪你。但我们书店的服务范围很广,对客户一贯是有求必应。”想起白河的那张脸,乔梓自己都忍不住心虚,“所以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

雨终于停了,路面湿滑,但月光清亮。

乔梓将宋文言送上了车,举着伞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

也许是这件事终于即将尘埃落定,汽车尾灯的光线在一片黑暗中竟也透出了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