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锦禾睁开眼,眼皮重得像粘了胶,嘴里还残留着一股怪怪的味道,就是黑衣人捂她口鼻时的药味。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缓了好一会儿才算彻底清醒。
她被困在一间破旧又闷的屋子里,窗户关得死紧,空气又潮又臭,一看就是专门关人的地方。手脚被粗麻绳捆得死死的,勒得皮肉又麻又疼,动一下就钻心疼。
对面椅子上坐着个人——郭砚。
他就那么死死盯着她,眼神又阴又疯,带着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占有欲,跟盯着一块跑不掉的肉似的,看得花锦禾头皮发麻,心里直发寒。
她其实怕得要死,但半点不敢露出来。一哭一求饶,他只会更得意。只能硬撑着装淡定,用那种嫌弃到不行的眼神瞪回去,死也不能让他看出来。
郭砚等了半天,没等到哭喊求饶,只等到一张爱答不理的脸,反倒有点意外,挑眉问:“你不怕?”
怕啊,怎么不怕。可花锦禾嘴上特平静,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儿:“怕有用吗?反正都落你手里了。”
不讨好、不装可怜,反倒让郭砚觉得这小丫头有点意思。
花锦禾懒得再跟他废话,刚别过头,肚子就很不争气地“咕”了一声,屋子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她沉默了两秒,干脆直接开口:“我知道你想干嘛。”
郭砚眯起眼,等着她说下去。
“但我现在饿得要死。”花锦禾一脸无所谓,“城东那家桂花糕,你去给我买。我吃高兴了,说不定还能对你改改印象。”
郭砚沉着脸:“你想支开我?”
他心里其实在冷笑:花家大哥被调走,二哥出去找大夫,三哥也中了计,早没人了。这丫头插翅难飞,先顺着她,等她乖乖听话,有的是时间拿捏。
“随便你,不去拉倒。”花锦禾又把头扭回去,语气漫不经心。
郭砚阴沉着脸盯了她片刻,见她一副淡定不怕的模样,反倒起了逗弄心思,又想着外头还要留人盯紧花家动静,懒得再跟她耗,冷声吩咐侍女:“看好她,别让她耍花样,我去镇上买糕,半个时辰就回,出半点差错唯你们是问。”
门“咔嗒”一声锁上,落锁声又闷又重。
花锦禾瞬间松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她就是赌一把,装淡定、装无所谓,好让郭砚放松警惕。能拖一秒是一秒,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郭砚走后,屋里只剩两个看守侍女,面无表情地站在边上,寸步不离。
花锦禾正想着怎么脱身,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处于被囚禁状态,特提供临时策略:利用语言技巧获取看守信任,可争取行动自由。建议:讲述引人入胜的故事,使看守放松警惕。】
花锦禾心里嘀咕:这系统总算派上用场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慌乱,慢悠悠讲起边关女将樊长玉的故事。她讲得特生动,全是大白话,两个侍女本来无聊,听着听着就入了迷,忍不住追问后面。
“后面更精彩。”花锦禾晃了晃被绑得发麻的手腕,一脸委屈,“手绑得太紧,连比划都没法子,你们帮我松松手腕就行,不用全解开,我慢慢讲给你们听。我一个弱女子,手脚还捆着,外面又有那么多人守着,根本跑不了的。”
侍女犹豫了一下,觉得她说得在理,只是松松手腕、不彻底解绳,人质也耍不出什么花样,便上前将她手腕处的麻绳松开了些,只留着松散的绳圈挂在腕间,身子依旧被捆着没法起身。
花锦禾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腕,继续绘声绘色往下讲,时不时抬手比划两下,两个侍女听得入了迷,托着腮帮子津津有味,连外面渐渐靠近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郭砚拎着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傻了,脸当场黑成锅底。
他千防万防的人质,正坐在床上眉飞色舞地讲故事,两个侍女一脸痴迷地围在旁边,腕间的绳子松松垮垮,全然没了看守的样子。
花锦禾看见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伸手:“桂花糕。”
郭砚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发作——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剧烈的打斗声。刀剑碰撞的脆响、惨叫声、重物倒地的闷响,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呼喊,由远及近,越来越密。
郭砚脸色骤变,猛地转身。他明明在外面加派了三倍人手,怎么还有人能闯进来?
花锦禾也听见了,心脏狂跳,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打斗声渐渐稀落,最后几声闷哼之后,彻底安静了。
“砰——!!”
大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厚重的门板撞在墙上,震得整间屋子都发颤,灰尘簌簌往下掉。
门口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玄色劲装,面容冷峻,手里握着长剑。
花锦荣。
他身后还跟着几名暗卫,黑衣劲装,无声无息地立在两侧,周身还带着没散尽的杀气。
那一瞬间,花锦禾整个人都懵了。周遭好像都静止了。
她活了两辈子,从没这么心动过。心脏狂跳,脸烫得厉害。表面还在强装镇定,可眼眶早就红了,手指也微微发抖。前一刻还在害怕忐忑,下一秒,她的盖世英雄就稳稳站在了她面前。只要他在,她就什么都不用怕。
花锦荣目光飞快扫了一圈,见小妹安然无恙,眼底那股戾气瞬间散了几分。下一秒,气场又冷了回去,寒意逼人。
郭砚见到花锦荣,脸唰地白了,腿一软,连连后退。他小时候招惹花锦舒,被花锦荣吊起来狠狠揍过一顿,那恐惧刻进了骨头里。此刻脑子一片混乱:他不是奉旨南下了吗?怎么在这儿?他敢抗命?!
声音抖得不成样:“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南边边境吗?!”
花锦荣没半句废话,大步上前,手腕一翻,连剑带鞘狠狠砸在郭砚胸口。
“咚”一声闷响。
郭砚整个人被砸得往后倒,重重摔在地上,后背撞上桌腿,疼得他闷哼一声,半天缓不过来,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花锦荣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只吐出一个字:“滚。”
这一个字里,压着母亲中毒、自己被刻意调走、小妹被绑架的所有怒火,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是忍到极致才爆发出来的。
可郭砚疼得蜷缩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想不通。
花锦荣没再理他,转身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花锦禾腿上的绳索。他蹲下身,手指干净利落地扯开绳结,粗麻绳应声松开。接着又解开她身上缠着的几道绳子,动作又快又轻,生怕碰到她被勒红的地方。
花锦禾低头看着他,心跳得更厉害了。
花锦荣解完最后一根绳子,站起身,朝她伸出手。他的手指干净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温暖又沉稳,光是看着就让人安心。
“回家。”
花锦禾抬头望着他。他身上还带着杀气,衣袍沾着赶路的尘土,鬓角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痕,狼狈却还是那么耀眼。看向她的眼神,平静又笃定,好像在说:别怕,有我在,没人能再伤你。
她的心跳又乱了,又羞又臊,但还是乖乖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很大,很暖,轻轻一握就把她稳稳拉了起来,安全感直接拉满。
花锦禾跟着他往外走,路过郭砚身边时,还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桂花糕,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谢了啊。”
她谢的从来不是郭砚。谢的是这场及时的救赎,谢的是踏光而来的他。
花锦荣紧紧牵着花锦禾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步伐坚定,一点没犹豫。
郭砚捂着胸口,踉踉跄跄跟了出来,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刚走出屋子,穿过狭窄的小巷,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嗖——!”
一支利箭擦着郭砚的头顶飞速掠过,狠狠钉在身后的门框上,箭尾剧烈颤动,几缕头发缓缓飘落。郭砚吓得魂都飞了,腿一软差点瘫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对面墙头上,站着一个身影。劲装利落,弯弓搭箭,眼神冷厉。
花锦舒。她一路跟着花锦荣前来,此时正立在墙头,挽弓搭箭震慑全场。
她翻身一跃,稳稳落地,衣袂翻飞。收弓走近,每一步都带着杀气。
郭砚腿都软了。
花锦舒站在他面前,声音冷得像冰:“这一箭,是警告。下次,箭就不会偏了。”
郭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花锦禾站在一旁看呆了。平时温柔安静的大姐,飒成这样,也太帅了吧。
花锦荣紧紧牵着花锦禾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彻底驱散了屋里的阴冷和恐惧。花锦禾紧紧握着大哥的手,指尖的温度格外真实,心里彻底安定了下来。她知道,自己终于安全了。
回府的路上,花锦禾才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花锦荣领旨南下,半路遇清风寨土匪拦路,当即向圣上递密信请示先剿匪再南下。圣上允了,他才奉命剿匪。花了数日清剿干净后,正要继续南下,京中眼线急报小妹被绑。他立刻将军务托付副将,带亲兵日夜兼程赶回。等安顿好小妹,他还是要回南边,君命不可违。
花锦禾轻声说了句:“那伙土匪……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花锦荣没说话,但看着小妹安然无恙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眼底的冷意也淡了几分。
花锦禾忽然问:“大哥,父亲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花锦荣脱口而出:“忠臣。好人。”
“我听姐姐说,父亲有个副将叫赵诚,跟了他很多年,十年前突然失踪了?”
花锦荣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嗯。找不到。”
花锦禾还想再问,花锦荣已经别过脸去,显然不想多说了。她便没有再问,心里却记下了这个名字。
傍晚,花锦州满身狼狈地赶了回来,脸上还有几道浅浅的血痕。走到花锦禾面前,低着头,满心愧疚:“小妹,是我大意了,明知是圈套还心存侥幸,才让你被抓走,差点害了你。”
花锦禾心里一软,拍了拍他的肩:“三哥,我没事,你别自责。你平安回来就好。”
花锦州眼眶微红,用力点了点头,暗暗发誓以后绝不再离开家人半步。
作者有话说:
花锦禾(淡定脸):我知道你想干嘛。
郭砚:?
花锦禾:但我饿,去买桂花糕。
郭砚:……行。
系统:宿主,我教你讲故事骗松绑。
花锦禾:这系统总算派上用场了。
花锦荣:踹门、砸人、解绳、“回家”。一气呵成。
花锦舒:一箭警告,帅到炸。
郭砚:腿软.jpg
花锦州(气喘吁吁赶到):小妹我对不起你……
花锦禾:三哥,你先把脸上的血痕擦擦吧。
(桂花糕挺好吃的,谢了,但不是谢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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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那扇门,被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