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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Fire

余炽怔忪片刻,李伯安的声音将她出走的思绪拉回,“余炽,你来。”

饭局已经来到自由社交的环节,大家用餐都用得差不多了,不少人端着酒杯起身去敬导演和投资人的酒。余炽朝周容温那边瞟了一眼,瞧见他周围零零散散地围着好几个人。

“怎么了李导,”她走到李伯安旁边,“新品牌方和剧本场景融合的事情后面我再跟您详聊。”

李伯安笑眯眯看她,“没怪我吧?”

“什么?”余炽没听懂这句话。

面前的人眨眨眼睛,露出一点和他五十出头的年纪完全不对等的幼稚,“没提前告诉你新投资商代表是周容温,你没怪我吧?”

“您提前就知道?”余炽觉得有点无奈,“这有什么可怪您的,我也是昨晚就知道了。”她又觉得有点好奇,“所以您跟他是……”

李伯安笑得神秘:“这个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后面他自己想说了会说的。”

余炽心道你年纪都这么大了还陪着他玩小学生保密这一套,不过面上不显,只道,“成,我不问您了。”

她觉得神奇,周容温无论是家世还是职业看上去都不像是会和李伯安有交集的人,怎么这俩人偏偏就凑到一起,引诱自己跳入这个名为“跟投资商会面”的陷阱。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恐怕在今天跟自己重逢才是周容温原本计划里的一环,只是前天晚上那场仓促又滑稽的会面打乱了他们之间的故事线,随之而来的一切更像是无法规避的蝴蝶效应。

她在此刻,终于生出一点自己跟周容温或许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的念头,视线不受控制地看向后者那边,却发现他虽然礼貌地接受着一杯又一杯的敬酒,但视线却也始终落在她身上。

“失陪。”她听见他道。

随后是他手中已经清空的酒杯落回餐桌桌面,余炽的目光如同在场所有人那样跟随着周容温的脚步,最后看他停在自己面前。

“在聊我?”

余炽几乎要不合时宜地夸他敏锐。

她下意识找了个新杯子给他倒了半杯温水,“喝太多了吧你。”

“我还以为你要继续和我装不熟,”这句带着点埋怨意味的话被他讲得光明正大,“余老师……”他学着剧组的人那样喊她,“这是心软了?”

余炽往旁边一看,李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闪远了,他们这个角落里只剩下她跟周容温两个人,还有整个包厢的人八卦的视线。

“你跟李导怎么认识的?”她终究没克制住自己的好奇问出口,“他不告诉我。”

周容温仰头将手里的温水饮尽,喉结一抬一落又隐入光线下脖子的阴影,“想知道?”

余炽诚实地点点头。

“那要收取一点咨询费,”他偏着头跟她谈条件,露出一点余炽不曾窥见的、在谈判桌上的进攻姿态,“我平时虽然不太信奉等价交换,但是面对你倒可以破例。”他笑着冲余炽勾勾手指,“用你的秘密来换我的秘密。”

“我哪有什么秘密。”余炽撇嘴。

“没有吗,”周容温在包厢角落朝她俯身,声音压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余炽,你不诚实。”

他的话只说到这里,可眼神中的情绪却令余炽想起自己瞒着他的很多事。

比如高考那天到底为什么不辞而别,大学在哪里念的、念了什么专业,再比如消失的这些年都在干什么,一直能够追溯到高二那年,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突然一步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是编剧,手底下过的爱情故事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再清楚不过交往的良方不过二字——坦诚。

如果要答应他的告白跟他在一起,她必须要先坦诚。

关于适当的隐瞒无伤大雅的情感博文余炽也刷到过不少,但顾静跟王庆国的例子在前,她始终不相信谎言和隐瞒之下的爱情能够开花结果,所以她想要逃避。

她清楚自己做不到对过去的完全坦然,起码现在还不能。

但缘分似乎真将他们绑在一起,月老听见了周容温的祷告,为他们寄上一条剪不断理还乱的丝线。

于是余炽想,或许未来可以呢,也说不定。

她接过他手里那个空杯子。

“先存档,”她说,“我什么时候充值了再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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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高达选的KTV离顾成安家不算远,周容温叫了代驾开车,跟她一起往那边赶,即将抵达目的地的时候余炽往车窗外瞄了一眼,“这边离我舅舅家挺近,一会儿你可以不用送我。”

“你对朋友的要求还挺低的,”周容温百无聊赖地转着自己的手机,“聚会完晚上回家都不用送。”

余炽接受了他关于“朋友”的说辞,“我感觉你有点醉了。”

“对啊,”周容温得寸进尺地靠近了一点,“我醉了,怎么办呢?”

她默认他在耍无赖,但还是下意识偏着头看了他瞳仁一眼。

——很清明,完全没有醉后的迷蒙。

“你少来,”余炽有点无奈,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你酒量怎么样?”

周容温的呼吸几乎落在她肩颈上,“还可以。”

余炽拿捏不准这个“还可以”的度,回想起他今晚似乎在饭局喝了不少,觉得惊奇,“你今晚喝了这么多都不醉吗?”

“还好吧,”周容温终于将头抬起来,“刚刚喝得不算多,毕竟还有第二场。”

余炽无言,刚想说“你倒是了解胡高达”,他的头先落到她肩膀上,带着余炽侧颈的一块皮肤也跳动着发烫,她忘了躲,“周容温。”

“我醉了。”他开始耍赖。

前面开车的代驾不知道听见了多少,总之余炽是觉得有点羞耻,一到目的地便逃似的推着周容温下了车,看后者背靠黑色大G的车门,支着长腿在软件上给代驾支付订单、写评价,哪里有半分刚刚醉意酣然的样子。

余炽凑过去看了一眼,瞧见他噼里啪啦在人家代驾的评论栏打字。

【师傅很有职业素养,全程没有打扰我跟喜欢的人耍酒疯……】

“周容温,”余炽脸颊发烫,一下子把他手里的手机夺过来,“你正经点行不行。”

“好吧,”后者摊摊手,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机,“密码是你生日,提前把手机上交给喜欢的人检查也是应该的。”

余炽锁了手机屏幕将他的手机塞回去,“算了,我说不过你。”

她迈着步子先往KTV大门走了,也不管后面的人跟没跟上来,径直找到胡高达定好的包厢推门进去。里面一阵鬼哭狼嚎登时刺得她耳膜发疼,余炽在包厢门口处站定,皱着眉头看过去,发现是胡高达握着话筒在唱《兄弟抱一下》。

她的到来打断了胡高达的歌声,后者一下子嗓子哑火,“来了?”

“嗯。”余炽应了一句。

胡高达朝她身后看了一眼,没看见任何人,有点傻眼,“容哥不来吗?”

“来了,”余炽随便坐到路紫怡跟高梓淇中间,“在后面呢。”

她看着胡高达掏出手机发消息,跟路紫怡吐槽周容温的话还没开头,下一秒便听见胡高达的声音通过话筒在包厢里彻底放大。

“容哥说他找不到路了,需要刚刚抛弃他的人去接。”

他的表情很精彩,或者说整个包厢的人表情都很精彩。余炽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中起身,无奈地扔下一句“我出去找他”,出了包厢去提人。

结果这人就好整以暇地倚在包厢一出门的走廊里玩手机。

余炽拿手里的挎包扔他,“周容温,你闲得慌啊。”

他露出一个堪称无辜的表情,“那万一他们误会我们时隔这么久还是不和怎么办,你都不愿意跟我一起进去。”

“我发现你跟我之前有个剧本的男主演挺像的。”余炽抱臂点评。

“哪里像,”周容温看着她,“像你的男主角是我的荣幸。”

哪里像?这股子茶劲儿挺像的。

“不是我的男主角,”余炽又泼他冷水,“人家有自己的女主。”

她领着周容温进了包厢,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跟坐到角落里,周容温跟着在她旁边坐下,刚落座面前就被摆了两杯酒。

“迟到了,”胡高达撇着嘴,“一人一杯谁也别想赖。”

昨天的会面太仓促,她知道今晚地聚会肯定免不了要喝不少,好在来之前先吞了解酒药做准备,这会儿倒也不扭捏,拎着酒杯一饮而尽,入口的一瞬间却又惊讶地抬眼。

——杯子里是温水。

胡高达避开她的视线看向周容温,不耐烦地催促,“轮到你了,容哥。”

周容温学着她的样子一饮而尽,余炽凑过去小声问:“酒吗?”

“不然呢,”周容温握着杯子给她闻味道,“还是白的。”

余炽又看向胡高达。

后者握着话筒又跑到包厢中间去唱歌了,余炽眨眨眼睛离周容温近了点,“但我的是水。”

“挺双标的这人,”周容温按住伸手替她将碎发勾到耳朵后面的冲动,“不过我忍了。”

路紫怡坐在她另一边,盯着她跟周容温来来回回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似的开口,“我能跟余炽说两句话吗?”

余炽瞪她一眼说“你说呀”,周容温在余炽旁边摊手。

路紫怡愣了两秒才拽着余炽的胳膊,压低声音开口,“你来之前周老板给所有人都行.贿了你知道吗?”

她这句话被淹没在包厢的歌声里,余炽下意识扭头看了周容温一眼,后者正侧着头跟刘文昊聊天,完全没注意到她们这里路紫怡在“告密”。

“怎么回事?”余炽压低声音凑近路紫怡。

后者从包里掏出一管口红冲余炽一晃,“他给每个人都买了一样东西,按大家不同的喜好买的,给我们发消息说你太久没回河市,叫大家不要太为难你。”

余炽一僵。

她不受控制地再次看了谈笑风生的周容温一眼,心口发紧,喃喃道:“我说怎么我杯子里是温水不是酒……”

“你杯子里是温水?”路紫怡听见她这句自言自语,觉得有点怪,“整个包厢就胡高达一个人没收周老板的礼,我还以为他肯定要为难你呢。”

面前已经被自己喝光温水的杯子上残留一点水珠,沿着杯壁“啪嗒”一下落回杯子底部。

余炽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胡高达,但后者好像又一直是这样,把对朋友的真心藏在不满的外表下,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维护一段友谊。

她拉着路紫怡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没头没尾道:“紫怡,我不在的这些年……”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路紫怡很顺畅地接上,“你不在的这些年我跟他们聚得不多,大概是一年两三次的频率,梓淇会拉着我聚餐,一般就还是当年一起出去玩这帮人,但是周老板来得少……”她反握住余炽的手,停顿了一下才继续,“他大学毕业就直接去云市工作了。”

“我之前在回来的飞机上好像遇见他了。”余炽道。

她以为他可能是出差回来,没想到他也去了云市工作。

路紫怡一顿,但旋即又想到什么似的,“那就更可能是为了你回来的了,我感觉他去云市肯定会千方百计关注你动向的。”

余炽猜不到周容温要怎么在一个偌大的云市精准地找到自己,更无法想象在和自己共处一个城市却两不相见的这四年,他是如何忍耐,一直到自己回到河市才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或者说不是毫无征兆,这是他计划了很久的重逢。

可是为什么是现在呢,算好她前进或后退的每一步,甚至算好她对他不够狠心。

她跟周容温重逢不过短短三日,回忆躲在现在的他们身后畏畏缩缩,她不过展露一点不忍拒绝的真心,对方便如同火焰,燎原地几乎将她整个世界吞没。

路紫怡、高梓淇、胡高达、刘文昊……她视线一一扫过在场的四个人,最后停在周容温身上。

余炽想,或许这场聚会所有人都已等待许久,关于别离的答案跨越时光的进度条强势地被她打开并读档,她好像不该犹豫,在破败家庭和消极情绪下的真正自己也早在曾经的新年夜便得到过他们毫无芥蒂的回应。

可是八年了,物是人非。

胡高达在包厢中央拎起话筒,前言不搭后语道:“真心话大冒险,玩不玩?”

众人静默一瞬,最后是余炽一锤定音,“玩呗。”

KTV包厢里装着一副真心话大冒险卡牌,被胡高达拆了摆在桌子中央,一帮人仍旧采取曾经抽扑克比大小的模式,余炽手气不太好,第一把如同曾经新年夜一样摸到点数最小的“3”。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胡高达问。

余炽看他将两沓卡牌摆到桌子上,神情很淡地指了下“真心话”那一沓卡牌。

“请吧。”胡高达把那摞卡牌往她面前推了推。

余炽翻开最上面那张真心话卡牌。

“活到现在,你做过的最大胆刺激的一件事情是什么?”

KTV包厢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眼含期待地看向她,似乎在等一个解封记忆的答案。

余炽却蓦地低下头去。

要试试吗,她想。

她的指尖颤抖起来,良久,像做足了心理建设似的,才在令她有点窒息的气氛中缓缓开口。

“我做过最大胆刺激的事,是在我妈喝了酒扇完我耳光说余炽你怎么这么不争气的时候,我对她说……”

“你怎么不去死。”

看吧,她是一个多坏多坏的人啊。

余炽的思绪好像又飘忽着回到那个深夜,醉酒的顾静对她又打又掐,几乎要她就那样放弃自己的生命。可是她情绪崩溃的最后一刻收到剧组的录用短信和路紫怡的消息,于是她对顾静说,你怎么不去死。

余炽只觉得自己又久违地感受到缺氧和痛苦,她在这种安静中感到一点近乎茫然的无措。

搞砸了。

直到旁边的周容温蓦地动了一下。

她于是发现,周容温好像也在颤抖。

自动播放到下一首的歌是首电子舞曲,开了原唱模式之后包厢里嘈杂得很,可余炽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她急切地站起身来,甚至挣脱开路紫怡拉着自己的手。

“对不起,我去一趟洗手间。”她说。

身后的周容温也一下子起身,“我也去。”

他冲其余人撂下这句话,拉着余炽的手直接出了门。余炽被他拽到一间没有人的包厢,属于周容温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他攥着她手腕俯身,问:“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余炽没有回答。

她跟周容温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余炽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直到后者又吐出一句。

“余炽,不要做会让自己不开心的事。”

她没讲刚刚那件事到底是让自己痛快还是难过,歪了歪头留给他一个侧脸,不过很快又转回来。

面前的人眼神里似乎只有困惑,但细究下去好像还有点别的什么,周容温看不清楚。

他只听见她拉了长音问——

“周容温,我太恶毒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