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五六米远，江书灵还是能感觉到男人灼热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太过炽热，她一时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识地偏开了头。
可一想到他不顾性命也要护着自己，她又咬咬牙，把视线转了回去。
这时沈天赫微微垂着眼，眉头紧拧，鼻腔里轻轻溢出一声闷哼。
江书灵这才看清，医生和护士正给他换药。
因为医护人员挡着，她看不见伤口，可听着他忍痛的声音，看着他苍白难看的脸色，再想起那么沉重的桁架、那么长时间的手术，心里一阵揪紧。
他一定很疼。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江书灵心里越发愧疚，连忙想上前安慰，却被奶奶拉住。
“别打扰医生换药。”
她只好停下脚步，却忍不住伸长脖子，想给沈天赫一个关心鼓励的眼神。
可一看到他满头冷汗，心疼又忍不住写在了脸上。
一旁早就换好药、只在包扎伤口的医生：……
刚才正经擦药的时候你都面不改色，这会儿包个纱布你哼什么哼？
庞开在旁边看完整场戏，心里暗暗感慨：他家沈总要是去娱乐圈，拿个影帝绝对不成问题。
终于等到医生护士离开，临走前还特意叮嘱江书灵，病人这段时间伤口不能用力、不能沾水感染等注意事项。
江书灵一一应下，全都记在了心里。
奶奶把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清楚，孙女儿的心早就被这个男人占了大半，往后想强行拆开，怕是难了。
她心里想着，手上也没闲着，打开饭盒，乳白色的鱼汤立刻飘出鲜美的香气。
江书灵正不知道怎么开口，接过奶奶手里的鱼汤，坐到床边：“奶奶天没亮就去市场买的野生鲫鱼熬的汤，你多少喝点，对伤口好。”
医生走后，沈天赫的目光就一直黏在江书灵脸上，此刻闻到鱼汤香味，才移开视线看向奶奶，恭敬地道谢：“谢谢奶奶。”
奶奶摇了摇头：“该我谢你才是，这是第二次了……想想还不止，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你在帮我，加上这次，都三次了。”
沈天赫轻轻摇头：“不算，这些都是我自己愿意做的，甘之如饴。”
他话说得好听，可奶奶活了大半辈子，不是几句甜言蜜语就能轻易哄住的。
江书灵有心帮沈天赫说话，可在奶奶面前，也不敢多嘴。
尤其是奶奶说让她先出去，要单独和他谈谈时，江书灵一下子就慌了。
“奶奶，他现在这样子，得多休息。”
奶奶白了她一眼：“怎么？这就护上了？”
“奶奶又吃不了他，你忘了他当初怎么对你的？隐瞒身份接近我，这不是欺骗？强迫你跟他在一起，这不是威胁？我当初，不也是他威胁你的筹码吗？”
奶奶眯着眼看向沈天赫：“你是救了灵儿，可就凭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就想一笔勾销？奶奶我不同意。”
江书灵皱起眉，想说的话被奶奶一句句堵在嘴里，说不出口。
奶奶说得没错，可今时早已不同往日。
她刚要开口，沈天赫却先一步说话了。
他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奶奶，以前是我不对，我向您认错。”
“以后，我绝不会再威胁江书灵，一定会尽力弥补之前的过错，麻烦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沈天赫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恳求，江书灵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那么高傲要强的一个人，此刻对着奶奶低头央求，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悄悄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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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剧临近尾声，虽然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可她毫发无伤，不影响拍戏。
因此她只向剧组请了两天的假期，后面该补的镜头，该拍的戏份，一个都不能少。
好在她接下来的戏份不多，最多一周就能拍完，再补十几个她的镜头，就能完美杀青。
江书灵很感慨，这部剧拍摄期间，发生了太多事，她和沈天赫也经历了太多。
好在她拍戏经验增长不少，否则很难不受影响。
沈天赫这边，医生交代至少还要再住院五天，看看伤口恢复情况再决定是否出院。
江书灵恢复拍戏后，一有空，就会从剧组赶去医院陪他。
只是每次她去，奶奶都守在旁边。
这天是沈天赫住院第四天，据医生说，沈天赫的伤口恢复不错，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可以按时出院。
恰好她今天戏份结束得早，小叶把她送到医院门口，她没有立刻上去，在住院大厅找了个椅子坐下，拿出手机，点开和沈天赫的聊天框，问：“奶奶在吗？”
对方很快回复：“还在，你等会儿？”
江书灵看着这几个字，没人看见的地方，脸颊悄悄泛红。
他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她也不再扭捏，回：“嗯，我在一楼大厅。”
沈天赫斜靠在床上，护士刚换过药，伤口的痛感已经轻了很多，只是身边一直坐着老人，他没法和江书灵单独相处。
他沉吟几秒，忽然开口：“奶奶，我想吃根香蕉，可以吗？”
奶奶应了声好，一看水果篮里只剩苹果，才想起香蕉怕放坏，早上已经吃掉了。
她只好说出去给他买。
沈天赫没有反对，道了声谢谢，目送奶奶出门。
等奶奶一走，他立刻给江书灵发消息：“奶奶下来了。”
江书灵收到信息，连忙躲到走廊拐角，看着奶奶从电梯出来、离开的背影彻底消失，才上楼。
走到病房门口，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沈天赫一直盯着门口，见江书灵进来，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
江书灵慢慢走近，轻声叹道：“你用什么办法把奶奶支开的？”
沈天赫：“她出去给我买香蕉了。”
江书灵一愣：“你不是不喜欢吃香蕉吗？”
沈天赫挑眉，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江书灵脸颊一热，这些都是她无意间留意到的，只是从没说过。
现在直接说出来，不就等于告诉他，自己一直在默默注意他的喜好。
她不想承认，随口掩饰道：“嗯，奶奶说的。”
沈天赫没有拆穿她的小慌张，眉眼间的笑意却更浓了。
见她坐得离自己有些远，他伸出没在输液的那只手，示意她过来。
江书灵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掌心朝上，像是在向她发出邀请。
她慢慢挪近，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
凑近之后，她伸手握住他露在外面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盖好。
沈天赫就这么望着近在眼前的她，大概是拍戏带妆的缘故，她的眉毛修得细细的，弯弯像柳叶，配上淡淡的眼妆，整个人显得格外温柔温顺。
可她的性子，却并不像外表这般柔弱。
他目光肆意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还怕我？”
江书灵抬眼和他对视，被他眼里的热度烫了一下，飞快移开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沈天赫眉头微蹙：“我还以为……”
江书灵连忙打断他：“怕你死了。”
她抬眼看向他：“你三番两次救我，如果这次因为我出事，我欠你的就太多了。”
沈天赫轻声道：“我死不了。不过，我也欠你很多。”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才好，以前做的事，大概让你很不舒服。”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我们……两清。”
江书灵心头一震：“两清？什么意思？”
“重新来过。”沈天赫看着她，“我们，重新在一起。”
“就像我跟奶奶保证的那样，我以后会改的。”
“好吗？”
沈天赫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重新来过吗？
江书灵不是没想过，只是担心奶奶那一关不好过……
沈天赫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握住她纠结交缠的手指，轻轻摩挲：“奶奶那边你放心，我去跟她说。”
江书灵用另一只手按住他不安分的手指：“不用你去，我自己说。”
沈天赫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你这是同意了？”
江书灵抿了抿唇：“但如果奶奶还是不同意，你别像以前那样强硬，奶奶不喜欢，我也……”
一想起从前他霸道强势、不容拒绝的样子，那种压抑的感觉仿佛还在。
沈天赫连忙保证：“不会了，我再也不会那样了。”
他心里却默默补充，他会慢慢改，学着用她舒服、能接受的方式，好好和她相处。
喉咙忽然一阵发痒，沈天赫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江书灵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帮他顺气，却被他猛地伸手抱住。
她一惊，急忙伸手推他的胸口。
沈天赫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沙哑：“疼……”
她立刻不敢再动，乖乖任由他抱着。
他的胸膛依旧宽阔温暖，她轻轻趴在上面，用手微微撑着，怕压到他的伤口。
沈天赫轻抚着她的头发：“我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江书灵心里微微发酸，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又觉得他刚才的咳嗽有点刻意，闷闷地问：“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她不喜欢他从前的霸道偏执，更讨厌他骗自己。
沈天赫立刻听懂了她的误会，连忙解释：“咳嗽是真的，不过借着这个机会抱你，也是真的。”
江书灵：“……”
这个男人坦白之后，反而更让她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好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打破了这份暧昧的氛围。
江书灵还没来得及从沈天赫怀里起身，一道带着调侃的清亮声音就响了起来：
“看来，我来得不太是时候，打扰沈总的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