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红灯亮了整整两个小时。
江书灵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寸步未离。
指尖反复摩挲着刚才被他紧紧握过的手腕，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
脑海里，尽数是他担忧的神色。
舒书陪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担心，他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江书灵点点头，喉咙却堵得说不出话来。
上次的绑架才过去半个月，这次又是桁架倒塌事件，这么巧吗？
按理说，剧组的桁架搭建都是有严格的安全标准的，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结合最近的各种不安定，她怀疑这次的事件同样不是意外。
可这次没有上次那么好运了，她虽然没有受伤，沈天赫却因为保护她，受伤严重。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刚才片场的画面。
他扑过来的速度，毫不迟疑地护着她的力道，被桁架砸中时他发出的那声闷哼，还有他看到她没事后的放心和释然。
他即便是疼得昏了过去，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不放。
不知等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没有伤到要害，此刻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家属请放心。”
江书灵悬着的心，这才重重落地。
沈天赫被推出来的时候，还没醒来，他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平日里凌冽冷硬的轮廓，此刻少了攻击性，多了几分脆弱。
江书灵跟着进了VIP病房，这是助理庞开提前定好的，他安排好一切便让江书灵守在这里，有任何事情及时告知他。
待医生护士们把沈天赫安置好，挂上输液瓶，交代好她应该注意的事项，江书灵才坐到床边，给庞开回电话。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他没有生命危险，嗯，他还没醒，应该是麻药的影响，你放心。”
“不过，庞助理，桁架倒塌的事情，会不会……不是意外？”
电话那边沉默两秒，道：“确实不是意外，这事警方已经介入，有任何进展我会及时告知与你。”
江书灵挂断电话，望着病床上躺着的男人，面色沉重。
这一桩桩一件件可怕的事，让她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生活在法治社会。
那个张钦山，以前没觉得他胆子这么大，也没想到自己这么遭他恨。
甚至恨不得用各种手段想要置她于死地。
此时，病房门打开，江书灵闻声看去，奶奶站在门口，满脸焦急担忧。
奶奶见到自家孙女儿毫发无伤地坐在那里，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但还是跑过来拉着江书灵的手，上下左右前后地打量她，亲眼看到她真的没事，才彻底放心。
江书灵安慰奶奶：“奶奶，我真的没事，只是……”
她视线落在病床上的男人身上。
奶奶闻声望去，只见往日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此刻虚弱地躺在床上。
“又是他救了你。”
江书灵点头：“只是，这次没有上次那么幸运。”
奶奶眉头紧蹙，是呀，上次的事情才过去十几天，怎么现在又出了这种事。
老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如果不是他，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可能就是她的灵儿。
舒书在旁边给奶奶倒了杯水，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他的家人呢？怎么他人受伤了只有你们在这里？”
江书灵无言，她确实又让庞开联系沈天赫的父亲沈国辉，可电话拨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年轻陌生女人。
对方听说沈天赫受伤，连忙把电话递给据说当时正在洗澡的沈国辉，沈国辉话语敷衍：“看来是小伤，没生命危险，我现在在国外，先不回来了，有什么事你自己处理即可。”
“等他醒来，向他转达我的关心，辛苦你了庞助理。”
沈国辉的话，江书灵站在庞开身边，听得一清二楚。
说不上难受，对方也表达了对沈天赫的关心，可总觉得，怪怪的。
江书灵：“他的家庭情况你也知道，挺不一样的，他爸爸这时也在国外，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自家孩子伤成这样，就是拼了命也该赶回来的。
奶奶叹了口气，心底涌起愧疚。
“你看我这来的着急，也没买些水果什么的，你先看着这孩子，奶奶出去一下。”
江书灵想说没必要，却被舒书拉住手。
“由她去吧，奶奶这是心疼你们沈总了。”
是吧，这段时间是发生了太多事情，但她也看得出来，奶奶对沈天赫的抗拒，已然减轻了不少。
舒书也给江书灵倒了杯水，一边吹着热水，一边道：“你们这剧情还真是惊心动魄，不介意的话，我下本书用你们的事当素材怎么样？”
江书灵白了她一眼，被舒书这么一打岔，沉闷的心倒是舒缓了不少。
天色渐晚，江书灵守到晚上十点，沈天赫依旧没有醒来的征兆。
此时沈天赫的主治医生已经下班，江书灵找了几次值班医生，对方看了几次都说无碍，病人虽然过了麻药，但或许是身体疲惫依旧在沉睡，让江书灵不要担心。
十点半，庞开匆忙赶来，让江书灵回家休息。
庞开：“江小姐，您不休息，也得带奶奶回去休息，她毕竟上了年纪。”
“今晚由我在这里守着，您放心，有任何情况，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舒书为了赶稿子，两个小时前就回了家，后面就是奶奶一直在这里陪着她。
江书灵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打瞌睡的奶奶，只好应了下来。
庞开安排了司机送她们，站在病房窗口，朝下看着两人上车离开，他才收回视线，关好窗户房门，对病床上的躺着的男人恭敬道：“沈总。”
病床上，男人幽幽睁开双眼，神色清明。
庞开低下头，愈发恭敬。
沈天赫开口，嗓音的沙哑：“说吧。”
庞开：“张钦山已被警方逮捕，罪名故意杀人未遂，后续司法机关会持续调查，但据张钦山口供，这些事情都是他一人所为，无人指使。”
无人指使？
沈天赫冷笑，或许是无人指使，但肯定有人在背后帮他。
庞开低头：“这些事肯定不是张钦山一人能做的，肯定有人在背后帮他，但这人藏得深，张钦山又不松口，很难查。”
是难查。
沈天赫示意他扶自己坐起来。
庞开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沈天赫。
他心中有疑问，欲言又止。
沈天赫撑着身体坐起，浅笑：“想问什么？”
庞开低头：“沈总，其实您早就知道张钦山没有偷渡出国，我们也查到他下一步的动作，属下以为，今天您去片场是为了提醒江小姐，可怎么……”
沈天赫唇角的笑容，不断扩大，脸上的苍白之色一点点散去，眼里盛满了庞开从未见过的志得意满。
“庞开，我做事，不讲过程，只论结果。”
这次受伤，他的目的，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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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的是达到了。
江书灵虽然跟着奶奶回了家，可心里一直牵挂着医院的沈天赫。
奶奶给她做了碗西红柿鸡蛋面，她望着桌上的面条，愣愣出神。
奶奶见状叹口气，没打扰她。
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情，对她这个黄土埋了大半个身体的人来说，都接受不了，更别说她年纪轻轻的灵儿。
江书灵确实需要时间思考。
嘴里机械地吃着面条，脑海里浮现的全是沈天赫。
他是否清醒？他睡了这么久，肯定也饿了，他醒来能吃东西吗？
回到家短短半个小时，她已经看了不下十次手机。
点开微信，在医院新加的庞开微信，聊天头像没有一点动静。
他醒来，庞开一定会告诉自己的吧？
江书灵突然不太确定，如果他忘了呢？
她一脸纠结的模样，奶奶尽数看在眼里。
奶奶叹气：“你要不放心，不如还是去医院守着？”
江书灵抿唇，她是不放心，可人已经回来了，再去的话，是不是表现的太明显了？
她不想让奶奶担心，掩饰道：“没事，我就是累了，没什么胃口。”
奶奶不再说话，待江书灵吃完，她收拾完碗筷，让她去泡个澡放松身心，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去医院。
江书灵点头，可泡了不到十分钟，特意调大铃声的手机叮咚一声响起，她来不及擦干手上水渍划开手机屏幕，赫然是庞开的消息。
【沈总已醒，无碍。】
江书灵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翌日天刚亮，她睁眼，望着洁白的天花板，昨日种种涌上心头。
江书灵忙起身，随意套了身家居服，就要出门往医院赶。
刚站在玄关穿鞋，奶奶从厨房出来：“你这孩子，等等我，我熬了点鱼汤给他。”
江书灵望着奶奶忙碌的身影，一时间忘了说话。
“愣着干什么呢？帮我拿一下，我穿鞋。”
接过奶奶塞进怀里的保温盒，江书灵迟疑道：“您不是……不喜欢他吗？”
奶奶瞪她一眼：“我们一码归一码，我不喜欢他，是因为他想当我孙女婿，是因为我觉得他跟你不合适，可现在人家相当于是救了你的命，我可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老太婆。”
奶奶穿好鞋，挽着江书灵手臂朝门外走：“所以你啊，得搞清楚了，对救你有恩的人，我们是应该好好感谢，但是感谢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可别像你演的那些狗血电视剧一样，动不动就对人家以身相许。”
“奶奶你说什么呢！”
江书灵忙解释：“我没这么想。”
奶奶：“你没这么想就好。”
被奶奶这么一打岔，江书灵原本混乱的思绪，静了不少。
奶奶意思很明显，她不再反感沈天赫与她的接近，但是要让奶奶接受他，可能性依旧不高。
两人来到医院，江书灵站在病房门口，突然心头忐忑起来。
奶奶跟在身后，见她始终没有推门进去，也没催促。
江书灵深吸口气，刚好推开门进去，门内突然有人拉开房门。
就着缓缓打开的房门，江书灵与病床上的男人视线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