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最终打破我和老板之间那层暧昧结界的，总算不是露露了，不过依然跟它脱不了关系——
是我那小侄女的高调的叫声：“狗狗！狗狗！”
老板看了我一眼，我从床上撑起身，叹了口气：“行吧，混世小魔王来了。”
“你哥哥的孩子？”
“嗯，还能有谁？”我看着他的唇，依然红润如鲜果，可惜，不能继续品尝了。
“小远……”老板也站起身来，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听他口气有些迟疑，我没有马上开门出去，而是站在原地看他。
“你跟我在一起，就没有孩子了。”老板说得很认真，“你能接受吗？你爸妈……”
“接受。”我伸手，想去摸他的脸，指尖触到皮肤的一瞬，改成了捏，“再说了，老辈人不都说宠物占子女宫嘛，露露那家伙，就算是我的继子啦。”
“子女宫？”他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茫然。显然，他这满脑子现代科技与逻辑的人，压根没听过这种古老的说法。
看着他难得的一脸糊涂，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嗯……就是老一辈看命理的说法，换成你能懂的——就当是人生系统里，有一个专门管‘后代亲缘’的配置模块，本来是留给亲生孩子的‘子节点配额’，但宠物也能挂载上去，占掉这个名额。懂了吗？”
他轻轻点头，但眉宇间依然浮出一丝困惑。
“反正你只要知道，露露就是我们的孩子，我俩的‘子女节点’是满的，就行了。”我边说，边稍稍退开一点，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衣襟，继续笑，“走吧，我们下去，应该是我哥一家都来了。”
他很明显地周身一僵，我想笑，却没忍心，握着他的手往门口去：“放心好了，不会比面试你的公司可怕的。”
但其实我也还是有一点点的心虚，嫂子是个潮人，不但自己收拾地时髦，连带着五岁的小侄女审美也被养得格外刁钻，小小年纪就对美丑分得一清二楚——唔，她该不会觉得露露丑吧？
我头一回体会到了当家长的莫名忧虑。
还有油然而生的护犊子般的保护欲。
无论如何，我要保护好我的老板，和我的狗儿子。
哪怕对面是我的亲哥嫂和我最疼爱的小侄女。
不过，事实证明我多心了，等我拉着老板下到了二楼的客厅，一眼就看见那个个头比露露高不了多少的小丫头，正踮着脚使劲想把露露抱起来。
我那穿着荷瓣裙摆连衣裙、模样明艳的嫂子，就站在一旁笑吟吟地鼓劲：“加油！加油！”
露露……呃，我不懂如何分辨一只狗的表情，但我觉得，也许它很高兴。
至少它没有什么反抗。
“嫂子，贝贝。”我叫了一声。
母女俩双双转头，嫂子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转瞬就恢复自然，笑容轻快地像春风里翩飞的燕子：“小远，这位就是——”
我拍了拍老板的肩头——好家伙，他绷地也太紧了——笑道：“我老板，兼男友，温默谙。”
嫂子爽快地向老板伸出了手：“温总，还真是久仰大名。”
老板笑了笑：“直呼我名字就好。您贵姓？”
“那我们都别客气了，你叫我徐林吧，小徐或者小林都成。”嫂子顺水推舟。
看他俩标准地握完了手，我不禁失笑：“嫂子，你怎么就久仰大名了？”
“那当然是从你哥那听说的了。”嫂子朝我弯起嘴角，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不好。
我猛地想起，之前跟我哥聊天时，没少吐槽过老板当初又严苛又不近人情的样子！
难怪嫂子笑得这么不怀好意。
还好，那童宠组及时给我解了围。
贝贝努力了半天，压根没把露露抱起来，鼓着圆乎乎的腮帮子，仰起小脸冲我喊：“远叔，狗狗好重呀，我抱不动！”
露露凑过去，拿鼻子蹭贝贝的小手，像是在安慰。
贝贝立刻被逗得咯咯直笑，蹲在地上跟狗狗贴贴，彻底忘了别的。
嫂子在一旁看得好笑，伸手轻轻扶了扶额：“果然小孩子跟小狗是一路的。”
我看着眼前一团和气的模样，这才开口问：“对了，哥呢？怎么就你们娘俩先下来了？”
“来了，在下面帮忙呢。”嫂子笑着应，目光却依然时不时地飘向老板，“毕竟是粥店的长子，怎么也要拿出点模样才行。”
老板听了这话，看向我：“要不，我们还是去帮帮忙？”
“没事，他们一会儿就上来。你俩先坐，我去厨房切点水果。”嫂子说完就进了厨房。
贝贝问到了露露的名字，更是热情，捧着狗脸就要亲，被我阻止了。
“为什么不可以？”小姑娘不服气。
“因为露露是狗。”我叹气，“人不能亲狗。”
贝贝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显然不懂物种隔离的含义，她嘟了嘟嘴：“但爸爸妈妈都能亲我，他们也互相亲。”
我朝她咧嘴笑：“你看到了？”
“看到了。”贝贝点头。
“那也没人亲狗啊。”我说。
老板轻咳了一声，神情有点不自在，压低了声音：“但有时候，狗是会主动亲人的。”
话音刚落，露露对着贝贝的手就是一舌头，贝贝咯咯直笑，抱着狗脖子撒欢。
我大感惊讶，转向老板：“露露也亲过你？”
“嗯……”
“……”好吧，不过是狗，还是狗儿子，我好像没有吃醋的道理？
我趁老板不注意，风驰电掣地侧过身去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得意地一笑：“不能便宜了狗。”
贝贝“哇”地一声大叫，两只胖胖的小手捂住了眼睛：“偷偷亲亲！好羞！”
我不由地大笑，正想要回两句嘴，就听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老板先我一步起身，迎向门口。
先出现的是我哥，他穿着一身简易西装，一眼看去就是学校老师的模样，见到我老板，率先伸出了手：“小远的朋友是吧？我是他哥，路宁。”
“温默谙。”老板的表现明显比对我嫂子的时候自然。
我亲哥笑出了白牙：“久仰，小远没少提你。”
“咳！”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老板轻轻笑了笑：“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哈哈，”我哥把为人师表的形象抛在一边，大笑，“不管怎么说，欢迎你。”
接着我爸妈也上来了，我爸手里端着一盘刚白灼好的虾，进来后放到餐桌上，招呼着说：“来来来，一起趁热吃了。”
“刚吃了一锅粥呢。”对父母的待客之道，我表示了一点不满。
我爸瞪我：“虾又不饱肚子。再说，也不是专门给你的，你要吃不下就别动。”
我只好撇撇嘴，不敢再吭声。
结果就是，虽然我和老板还是一肚子的虾蟹，以及粥，但是仍然不得不坐在了餐桌边，承受白灼虾的投喂。
主要还是因为贝贝不肯离开露露，嫂子只能拿了些虾在客厅里陪着，少了一份“火力点”分担。
我知道父母有种他们大半辈子沉淀下来的老派，所以起初也是有些提心吊胆，生怕老爸老妈有古怪的问题戳伤了老板。
但事实证明我是多心了。
把我养大的父母展现出来了非常世俗的交际能力——感谢老板对我的照顾。
对此我非常地无语，天天抓着我加班，也是照顾吗？
不过，能看着老板窘迫到耳尖泛红的模样，倒也是很值得的。
谈话逐渐深入之后，我爸妈对视一眼，我心里不禁一咯噔，果然，下一秒，由我爸作为代表问出来了，经典问题：“小温啊，虽然年轻人谈朋友，谈得来就好，我们作家长的不该多说什么。但是……”他顿了顿，目光在我和老板之间来回扫了扫，“二崽……小远，我们还是了解的。他到底有什么地方，能让你……看得上？”
这话说的……
我像是什么不太拿得出手的“大路货”。
老板看了我一眼，我故意偏过眼去，不和他的目光对视。
“我觉得是我配不上小远。”
这句台词一出，我整个脑袋“嗡”了一下。
老板在说什么？
他配不上我？
从我爸妈的表情来看，他们显然也被震惊了。
这个答案过于硬核，到已经超出了我们一家子的认知范围。
还是我哥先回过神，接过话头：“谢谢你这么高看小远，可在我们家人眼里，他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比不上你，有本事、有事业、有地位——小远应该跟你说过，他小时候身子弱，我们全家都护着他。我们不在乎你们是不是同性，就想知道，你对他是不是认真的。”
老板又看向我，语速很慢：“我是认真的。”
他顿了顿，像想到了什么，说：“如果小远有需要，我们可以采取法律的形式，把我的财产与他共有，或者你们有什么别的要求……”
“不不不，我没有需要。”我冷汗都冒出来了，这场景怎么完全不照着通俗的剧本走？
伸出手覆上老板的手背，我明知道俗套地要死，也还是没法免俗：“那个，我看上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钱。”
话音落下，我哥先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也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我哥一脚。
幸好餐桌够沉，够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