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呃，”不行，我受不了了，我得开口，“其实这是我大学时候的书啦——跟那几本实操指南不一样，那些是看完了搬回来的，这本就、就没带着去。”
“大学……”老板喃喃重复，目光定格在我脸上，语气却仿佛心不在焉。
我的心脏还在疾跳，但不知道为什么，像是沉下去一些。
讪笑一声，我说：“你不会因为发现我有不务正业的可能，真扣我薪水吧？别这样——”
话音未落，他倏然转向我，在我猝不及防中，猛一把抱住了我。
我懵了，懵得彻底。
他很用力，用力到我甚至感到呼吸的不畅。
隔着衣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里剧烈的心跳，像是一台正在超负荷运转、几乎要失控的引擎。
“小远。”
“啊？”
他没有回应，倒是唇压了上来。
那不是普通的亲吻，带着极强的压力，就如刚才的拥抱。
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不明白，是因为那些书吗？
脑子都成浆糊了，耳边嗡嗡作响，但是我本能地回应着他。
他需要我的回应——我很肯定这一点。
良久，他稍稍松开，但额头仍然抵着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小远，我很意外，也很高兴。”
“为什么？你是觉得，我不该对……那些感兴趣吗？”
我自嘲地笑了笑，微微垂下了眼睛，盯着他胸前的衣料：“也是，毕竟我，那个，就是一个底层的数据民工嘛，去了解这些……未免有些太不自量力了。”
他忽然捧住我的脸，迫使我看向他。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嘲讽或质疑，只有某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不自量力？”
他轻笑起来，指腹擦过我的脸：“小远，你知道，你给我看的是什么吗？”
“绝大多数顶层算法工程师，都带着一种盲目的傲慢。”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我身上，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那份专注让我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狂飙，“都有一种傲慢，以为只要有庞大的算力和完美的逻辑，系统就能无限向高维演化。但他们根本不懂，当那些悬浮的‘拟态网络’真正想要降临到物理世界——要去感知阻力、去对抗重力、去完成哪怕一个最简单的实体抓取时，会面临多可怕的现实磨损和数据混沌。”
“能承接这种混沌的，不是更高维的算法，而是底层。是极其强壮的异构数据清洗能力，是稳定到变态的数据拓扑结构。没有这些最粗粝、最扎实的‘神经突触’去承载庞大的信息流，任何伟大的具身智能架构，只要一碰到真实的物理边界，就会瞬间崩溃。”
——我知道，老板。
我的嘴微微地张开，却发不出声音来。眼眶竟然有些热，怎么回事？
“可是这些事情太脏、太累、太枯燥，所谓的天才根本不屑于往下看。”他的笑意里竟掺了几分腼腆，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最不可或缺的‘底层协议’，我一直在苦苦寻找的‘物理接口’，就是你。小远，不是你不自量力，是我何德何能，有这样的运气。”
所有疑惑、自嘲，被他这番话震得粉碎。
我没有说话，语言表达不出我几近沸腾的情感，我做了跟他刚才一模一样的事，狠狠地抱住了他。
要说有什么不同……嗯，我还轻轻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小蓝，”我说，“我是你的‘底层协议’的话，你就当我的‘顶层架构’，不许跑，行不行？”
他的手抚摸着我的后颈，微微地后仰，笑声从他的胸膛震荡开，直接与我的心脏产生了共鸣。
“好，不跑。”
我放开他，凝着他的眼睛：“说定了。”
“嗯。要是没了你，我就不是我了，是不是？”
好家伙，居然是反问句！
一股前所未有的甜意瞬间漫上心头，我忍不住笑着在他唇上轻轻一啄，看着他耳尖泛起的红晕：“我们需要冷静一下，待会再出去，不然我爸妈估计得以为我们做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
说话间，我拉着他在床上坐下。
淡淡的清香，和阳光的味道，应该是之前听说我要带老板回来，我妈提前把我的床上用品都洗过了——谢谢你，老妈。
“小远，我想问你个问题。”老板的神情倏然有些严肃起来。
我不由地伸手在他鼻子上刮了刮：“问就问，别一副要考我的表情，吓人。”
他抬手，手指擦过那高挺的鼻梁，一个简单的动作，盛满蛊惑。
“你……为什么会进星天？”
哈？
这什么怪问题？老板在考验忠诚吗？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轻声解释道：“你大学时看的那些书，都那么前沿深奥，说明你早就有了扎实的基础，可……”
啊，我懂了。
老板是在问我，我明明有着钻研系统终极形态的能力，却只考了一所普通的学校，最后还应聘了最底层的数据技术岗位。
明白。
“这个嘛，”我挠了挠头，有些不太想提，毕竟这也是我的折戟沉沙的往事。不过我更不愿意对他有所隐瞒，便坦率地回答：“当然是因为高考考砸了。我，呃，语文作文……”
“偏题了？”
我苦笑：“应该是，不然不会那么低分。我本来就不擅长写作文，结果那一年的考题，又是……呃……”
老板没说话，静静地把手按在我的手背上。
“嗯，我记得题目大概是要扣畅想未来的主题，但是我可能想得不够‘标准’？”摇了摇头，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可能是因为太紧张了，总之考了个前所未有的低分。爸妈劝我复读，我实在不想再熬一年了。”
“至于进星天……”
卡壳了，啊，下面的话让我怎么说？
我有点说不出口，忍不住咬了咬唇——
“怎么了？”他靠近我，眼里是掩不住的担心。
……
我深吸一口气，避开他的视线，吞吞吐吐地回答：“这，其实是因为你。”
老板愣住了。
他维持着前倾的姿势，深褐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突然遭遇了逻辑断点，宕机了整整三秒钟。
“……我？”沙哑的声音是满满当当的难以置信。
既然都开口了，我干脆心一横，破罐子破摔地挠了挠因为发烫而有些发痒的耳朵。
“是啊，因为你。高三那年，我都快闷死了，很偶然地在一本很小众的前沿科技期刊上，看到了你发的一篇关于‘硅基视觉与物理熵增’的初版模型推演。”
好羞耻啊！
继续躲开他的视线，我加快了语速：“那篇文章的推演太野了，甚至带着点偏执的疯劲。你提出系统要想真正‘活着’，就必须去对抗现实的磨损。我当时就像是……就像是底层代码突然被强行写入了一个无法覆盖的最高指令。我觉得，这才叫真正的系统，这才是未来。”
话都到这份上了，一鼓作气吧！
“那一年的作文题是畅想未来的科技生活，我脑子一抽，洋洋洒洒写了八百字论证‘脱离了底层物理数据清洗的悬浮AI，必然会导致社会系统的灾难性崩溃’——基本上就是把你那套理论用高中生的词汇给复述了一遍。”我摊了摊手，有些无奈：“阅卷老师大概以为我精神状态堪忧，或者觉得我在写什么看不懂的科幻邪典，直接给我判了个偏题，分数惨不忍睹。”
空气安静地可怕，我能清晰地听见了彼此的心跳声。
天啊，他不会误会我在怪他吧？
可是我还是没有转头去看他，继续把该说的说完，不过好在，心跳地没那么厉害了，耳鸣也轻了。
“我知道我那张文凭不大好看，但我还是想进你的系统看看。既然顶层架构的接口不对我开放，那我就从最底层的‘数据标注员’开始，就这样——唔……”
剩下的话语，全被他的吻吞噬。
老板近乎粗暴地吻住了我。
他把我重重地压向那张带着阳光和洗衣液味道的床铺，吻得毫无章法，急切、失控，甚至带着一丝让人战栗的痛楚。
“小远……”
那声呼唤有些微颤，我没有应声，将他拉到旁边，手伸进他的衣服。
他没有退缩，几乎是镜像复制了我的行为。
我忍不住又在他的颈上咬了一口，喘着气：“我们这样好像不是太好，等下还得去见家长。”
他“嗯”了一声，却依旧把脸埋在我的肩窝里。
“你是因为我，才进星天的。”
即便在这种环境下，老板依然精准地概括出了我刚才话中的核心。
唉，这人，怎么可以那么聪明呢？
“但我可没有暗恋你啊。”想了想，我觉得需要澄清，“我的意思是，呃，我可不是什么，那种吓人的偏执跟踪者。纯粹是、纯粹是……”
“纯粹是？”他低哑着嗓音追问，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耳廓。
我再次脑子一抽，凑到他耳边，带着未平的轻喘笑出声：“纯粹是一段蓄谋已久的木马程序，偷偷绕过所有防火墙，直奔你这管理层权限来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