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他的面容不真确，但目光却如同那点点吞噬的星火般，藏在暗处的炙热。
被他这么盯着，苗枝却无法仔细盯着他，有些恼火，赌气道：“我哪有关心你？就是问下 你什么时候走，我爸今天说二楼要装防盗网。”
江肆轻笑一声，苗枝不知道他信了没有，不过这话是不是有点欺负人？说的好像他是什么坏人似的。
“防我？”他好笑问，苗枝梗着脖子解释道：“也不是，本来就要装的。”
江肆挥散烟雾，将烟头踩灭在旁边的垃圾桶，说话间还带着丝丝缕缕的烟，声音也嘶哑许多，他侧目看着苗枝时候，带着笃定，说：“那你为什么要拿这事问我？问我什么时候走，不就是为了防我吗？”
那她应该拿什么问他？拿他们从小的情分吗？算得了什么？拿他们这几天的交情吗？更加不值一提。
苗枝神色明显黯淡苦涩下来，江肆的眸子也沉下，专注看着她。
直到苗枝重新开口道：“对不起，我爸怀疑你的人品，是他不好，但我确实不应该拿这事来问你。”
似是想到什么，苗枝重重叹口气，在江肆的目光中，无奈笑道：“我确实没什么立场问你什么时候离开，你可以选择缄默。”
江肆目光一顿，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还挺疼的。
苗枝明显误会他的意思了，以为他是在逼她什么，她甚至都为自己的慌不择路道歉了。
“苗枝……”江肆开口，她却不想听后面的话，急忙 打断道：“我们先回去吧 ，很晚了。”
苗枝已经朝着前面路口走，江肆蹙眉，有些郁闷跟在身后，感受到她明显比刚才生疏许多的情绪。
车前已经被交警贴条了，停车超时，苗枝看着江肆随手拿过，扫了眼，便塞进口袋里，苗枝心虚道：“多少钱啊？我帮你交了吧？”
江肆本就郁闷的心情，被她这话顿时戳到了顶点，她就这么着急跟他撇清关系？
“不用。”
江肆语气有些冷却 ，苗枝以为他还在生气弄防盗窗的事情，一边懊恼自己口不择言，这种话家里说说就好，她怎么还跟江肆说，换成谁都不想自己被误会人品吧？
车内的冷风就同两个人之间的冷空气一般，苗枝只觉得瑟瑟发抖，心尖都是颤的，一面想着如何跟他赔礼道歉，一面又想着自己有能算是他的谁。
就这么一路无言，苗枝注意到那条乌黑的路，已经装了路灯，却因为地面宽阔，夜色中没有行人，显得路灯微薄，像鬼火一样挂在半空，苗枝顿时瑟缩一下肩膀。
江肆抬手将车内温度调高一些，问她：“冷吗？可以把我的那件外套穿上。”
“不冷。”苗枝摇头，本着不给他添麻烦的想法回答，却见他脸好像又没什么温度了。
果然他很生气！
车子停到江肆家门口，苗枝抬头才发现自己忘了提前说在路口停，转念一想，本来就已经冒犯人家人品一次，现在还避嫌，江肆怕是会更生气。
苗枝下车后，江肆驱车进了他家的大门。
苗枝才想起来，自己好像都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句晚安和今天谢谢他请客之类的话，心中怅然若失，恨死自己这张嘴。
回到院子时候，苗妈妈听到动静，打开院子灯看过来，看到是苗枝松了口气，苗枝狐疑道：“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苗枝回身将院子门关上，苗妈妈听到询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好一顿骂道：“还不是你这个死爹，今天你大姑跑过来找你，蹭了我们家一顿饭不说，还说什么车子回收的钱得给她，你爸他一个屁都不敢放，窝囊废。”
苗妈妈嘴里叨叨，脚下不停，走在院子里，拿出水管给院子墙根的蔬菜洒水，跺脚声伴随谩骂，还有哗啦啦的水声，也掩盖不了她的怒气。
“你大姑又是什么好硬气的？听到你弟中午回学校了，晚上饭点才敢过来找你爸，人家都知道你弟比你爸硬气，你爸都不知道自己是窝囊废呢。”
苗妈妈骂得不解气，扬声朝着屋内，恨不得穿进屋里装死的老爸脑子里，苗枝叹气，看眼隔壁的院子，上前拿过老妈手里的水管，无奈道：“好了，隔壁现在住了人，你这么大声吵到人家怎么办？”
这话有效果，苗妈妈一想起江肆现如今气派的样子，顿时没意思收拢话头，哼一声道：“也是，说出去丢人。”
苗枝接过洒水的活，站在凄冷的院子灯下 ，飞蛾扑着灯泡，有的直接烧得发焦，黑乎乎落下一点点，苗枝看着烦躁，捏着裙子提到大腿，另一只手费力抓着水枪头，将这些白天晒得干黄的土全部洗一遍。
月色下，隔壁房子没有开灯，漆黑一片，江肆抱着干净的外套，上面有洗衣液蓝风铃的甜腻味，他站在窗帘旁边，看着隔壁院子下的女人，单薄的身子好像还经不起这些水的冲击，她似乎在发呆，已经浇过很多遍的菜，都快被水冲得蔫了。
果不其然，屋内传来她妈的喊声：“水不要钱啊？你要不要把家洗一遍？”
关阀的声音传来，水声减弱，只剩下滴滴答答的声音。
女人长叹一声，手指勾着包带，垂头丧气进了屋，院子灯也在下一刻关上，两家都陷入了寂静中，江肆靠着玻璃门，眼底的光也消失。
直到隔壁的房间亮出暖橘色的光线。
苗枝出阳台的时候，没看到隔壁的房间亮灯，心下更慌，江肆连这个房间都不住了，可见她的话有多么让人在意。
她回到房间打开微信聊天框，看着江肆的聊天界面，一时间为难，不知道该如何道歉，又不知道要不要继续道歉，这样显得很刻意。
纠结了许久，连睡梦里都模模糊糊，甚至以为一觉醒来，隔壁的院子会人去楼空，夏天的白昼很长，几乎五点多，外面的鸟鸣大作，白光侵入房间，苗枝被惊醒，恍惚起床，拖着步子拉开阳台门，下意识看眼隔壁的院子。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滋味，还有些热意，她愣愣看着院子里停着的黑色车，从上往下看去，像安静蛰伏的黑猫，所有人都在熟睡，连车也是。
院子的墙角都是花坛，上面的绿植和花枝都在透着生机，甚至连家附近的鸟儿都开始在上面跳跃玩耍，将这原本没有任何生气、无人居住的院子，变得鲜活许多。
乱糟糟的头发散落在脸颊旁边，苗枝放空般，一直呆在那很久，直到天边的阳光越过山脉，照在她脸上，她被刺一眼，才回神。
前几日，仿佛一场梦，如今才真真切切感受到隔壁那个鲜活的男人，她长呼口气，用力将新鲜的空气吸入肺腑，只觉得心头舒畅多了。
早上吃饭时候，苗枝下去帮苗妈妈煎鸡蛋，苗妈妈一脸怨愤，显然昨天晚上的气没撒完，忍着没发作，怕影响苗枝上班的心情，苗枝也心里揣着事，她这工作是辞定了，只是家里人总是觉得她在国有企业上班，是祖上积德的大事，要是知道她今天是去公司辞职收拾东西的，苗妈妈这会肯定会把炮口转向她。
苗爸爸一副窝囊的样子，不吭声，小心觑着苗妈妈的脸色，三个人坐在小桌上吃早饭，各怀鬼胎。
直到车子从门口经过，从大门看向院子门，正好能看到扬起灰尘里，黑色的宾利一闪而过。
苗妈妈咬着荞面馒头说：“听说江家的两个小子都没结婚呢，家长可着急呢。”
苗枝收回眼神，低头喝粥，不搭理这一茬，可苗爸爸心里虚，惯会打肿脸充胖子，顿时硬气回了句：“着急关我们家什么事？你还想把苗枝嫁给他们不成？见钱眼开。”
“嘿……”苗妈妈气得一顿，扬声骂道：“我说了苗枝吗？你不见钱眼开，你做散财童子给你姐那么多，也是贱。”
“你怎么又扯到我姐这？我是为了枝枝好，这江家那么有钱，能看上我们家吗？人要识时务。”苗爸爸抱着碗，气急败坏着。
苗枝心下却是一痛，识时务这话放在哪都不好听，两人还在争执，苗枝将碗放下，没滋没味道：“我去上班了。”
出门时，苗枝换上高跟鞋，听到苗妈妈还在那争论：“咱们还不稀罕江家呢。”
转头，苗枝快要出门时候，苗妈妈又笑眯眯过来扯她，“晚上早点回来吃饭，隔壁都回来这么久，我们作为邻居该请他吃个饭。“
苗妈妈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还要说的，也化作笑意，寻求她的意见。
苗枝还在纠结昨天是不是冒犯了江二哥哥，听到老妈给的机会，顿时点头道：“好，我到时候跟他说一声。”
“行，你们年轻人好说话，我跟他说还不太自在呢。”苗妈妈笑盈盈着，苗枝怅然点头离开院子。
到公司时，苗枝看了眼电梯内的同事，一群人也带着古怪的眼神看她，苗枝置若罔闻。
人事态度温和，询问一些过程后，安抚苗枝几句，也劝她留下，苗枝问起陈总监的处分，对方却说只是停职调查，苗枝顿时连最后一点侥幸也没有了。
毕竟陈总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被开除的，人家好歹在公司做了十几年，这事顶多算他的污点，而她继续留下去，只怕多的是折磨。
其他事情交给律师处理，人事也不再说什么，将解除后的合同递给她。
苗枝去收拾东西时，曾经坐在她旁边，时常一起邀着吃饭的众人，皆是一脸麻木，看着她的眼神各异，谭欣帮着她收拾东西，一脸不舍和震惊道：“你还真辞职啊？”
辛辛苦苦考了进来，又轻而易举放下，谁能做得到？
苗枝浅笑道：“人事说给我换个岗位，我觉得我还是不太适合这里。”
谭欣看眼陈总监的办公室，气馁道：“也是，我就没你这个勇气了。”
收拾好东西，苗枝抱着箱子快步离开，正好在走廊看到泡着咖啡跟男同事娇笑的庄妍，她瞥一眼苗枝，目光又淡漠离开。
坐上公交车，苗枝侧目看着窗外的天空，湛蓝色纯净得一尘不染，心下的慌乱也没有被这天色洗涤，脑子里混沌想着下一步该如何，她也不想去找徐思栗，也不知道如何开口跟家人说这事……
任由公交车往前面开，目的地她都忘了是哪里，纸箱子在她腿上随着车子颠簸。
一阵手机铃声，将她唤醒，她点开手机，跳出一道消息。
S：【好，我下午五点就回去。】
是在回复她上一天请他来家里做客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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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