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容室。
这里是极致的静谧，安静到仿佛时间都不再流动。
所以当脚步声响起时，也会打破哀悼者的浅眠。
“大祭司。”沉静有力的声音响起，男人隔着收容室的玻璃看向里面：“我的下属于死域失联了，您知道原因吗？”
“那些地方……都消解干净了吗。”
“是。”
“是么……都结束了……”大祭司浑浊的眼睛温和哀伤地看向虚空。
男人沉默等待。
他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尊被磨到极致的雕像，有刀劈斧磨般的厚重与包容，苍远且寂静。只是站在那里，就足够令人安心。
“祂要回来了……”
“谁？”
“神啊……灵啊……”
“……”
“我在这里，也时常感知到……在域里时，也能。”
“世间……真有神灵存在吗？”
大祭司笑起来。
男人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数值，【D-007：70%】。沉默不语。
“你也要……去到那个地方。”大祭司说，“记得……请神的流程……你要亲自主持……”
“关于祭祀，我有一事不明。”男人道，“祭祀讲究歌、舞、礼、仪、乐、衣、馔。在您主持的祭仪上，礼、仪、乐、衣、馔都庄严郑重，合乎规程。但祭坛上只闻乐音，不见歌舞，这是何意？”
“祭祀是悦神请神的仪式，若神灵恩降，自然……载歌载舞。”
然而【D-007】场域消解时，祭坛上乐音空转，祭坛下空洞华丽，并无神灵降临。
“我以为……祭坛歌舞皆为祭祀巫觋所演。”
“祭祀巫觋所演……哪比得上真正的神灵。”
“您当年的祭祀，真的引来了神灵吗？”
“彼乃……”大祭司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像将熄残烛最后的辉光，“吾一生之幸事。”
“自兹而后，吾亦久矣不歌，久矣不舞。”
“然于今日，吾可和歌以舞，以呈君前——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
“令飘风兮先驱，使涷雨兮洒尘；
“……”
祭坛上突然风声大作，两个看起来年龄相似的少女少年依次跳下来，一人红衣烈烈，一人翠绿奢华，他们各自带着面具，交错而歌——
“天空中的大门打开，我乘着云飘然而下；
“我令狂风为我引路，我令暴雨为我扫尘。”
“你盘旋着降临人间，我越千山一路相随。”
男人穿过一条寂静的长廊，推门。
“我，执掌死生。”
“我，类象换易。”
门外，各路队列已整装待发。
“我遨游在，高天之上，驾乘白云清风。”
“我亦始终，与你同还，凌越山岭湖泊……”
“出发，前往【D-004】死域旧址。”男人道。
在他的腕表上，显示【D-007】的消解程度在不断提高：80%，85%，90%……
最终，定格在了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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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令飘风兮先驱，使涷雨兮洒尘；”——屈原《九歌·大司命》。
这首楚辞以后还会在文章里借用，我总共算是借用了三句半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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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