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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8.骤变

往后两日行路途中,余火莲心底积着闷气,便有意刁难冥漠,将一身郁结尽数撒在他身上。

他花样百出,一时要街角现烤胡饼,一时念城郊稀缺蜜饯;今日令他跑遍半城购买芙蓉糕,明日点名最远老店的枣泥核桃酥。专挑路途最远的吃食吩咐下去,摆明了要折腾他。

冥漠心知他是故意捉弄,气得牙痒,可碍于展颢的叮嘱与威压,只能尽数隐忍,有气难发。

他心底满是诧异,暗自感慨今时不同往日。

从前展颢对余火莲素来严苛,勒令他训练课业半点不得松懈,手段狠厉绝情,一度让冥漠都暗自疑惑,余火莲究竟是不是他亲生之子。

可如今风水轮流转。他清晰记得两日前展颢的吩咐:火莲伤势未愈,你不准再欺负他,但凡他想要的,尽数依从,不得违逆。

冥漠只在心底无声哀嚎,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般护短温柔的模样,竟是昔日铁面无情、杀伐果断的宗主。

这日,申时方过,暖煦斜阳铺落城外古道,绵长的官道浸在温柔日光里,四下安宁和煦。

几人终于抵达边关前的最后一座城镇。此地远离朝堂管束,天高皇帝远,各方江湖教派盘踞交错,势力错综复杂,往来之人鱼龙混杂,多是身负血债、亡命天涯的凶悍之徒,三人早已换了寻常马车,进入城内,一路低调敛行,不露分毫锋芒。

最后马车缓缓停至百川客栈门前,客栈隐秘角落浅浅雕刻着墨色莲花暗纹,显然这里也是无间道的产业,冥漠驱车绕至后院马厩安顿车马,展颢与余火莲先行下车,并肩走向客栈,尚未入门,大堂内激烈的争执声便清晰入耳。

二人抬步跨入店内,只见大堂两拨人马分席对峙。听闻言语,原来是两大帮会因摩擦冲突,彼此折损财物,正僵持不下,争执赔偿事宜。

看清只是帮派私怨,并非针对客栈滋事,二人放下心来,付了银两订下一间贵宾雅间,嘱咐店家将膳食直接送入房内,便随店内伙计准备上楼,二人刻意低调避让人群,却还是被一道陡然响起的声音拦下。

“慢着!见我们这般阵仗还敢坦然进店,一出手便住贵宾上房,二位看着绝非寻常路人,不知是何方人物?”

二人闻声驻足,望向说话之人。那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粗犷汉子,样貌普通、气势凶悍,看样子是其中一方帮派的主事。

一旁掌柜微微蹙眉,却并未上前阻拦。眼下纷争尚未涉及客人安危,而且他也想静观其变,探探这两位阔绰来客的底细。

展颢唇角噙着淡笑,语气谦和从容:“在下不过走南闯北的寻常商人,见惯江湖风波,胆子稍大些罢了,算不上什么人物。诸位只管议事,我二人便不打扰了。”

说罢便要抬步上楼,另一侧席位的白衣男子却再度开口阻拦。

来人三十有余,身着锦袍,容貌俊朗,斯文儒雅。他缓步上前,看似谦和寒暄,目光却频频若有似无扫过展颢身侧的余火莲,暗藏打量。

“阁下气度卓然,绝非市井商贾。在下姚杰,双龙会二当家,平日专管帮中生意。或许你我之间有合作机缘,不知可否有幸结交?”

展颢早已察觉他肆无忌惮的窥探,心底微恼,面上依旧从容有礼,淡淡婉拒:“抱歉,在下素来不与江湖帮派往来,还请见谅。”

“着实可惜。”姚杰并不罢休,顺势将目光死死锁在余火莲身上,语气热络:“我观这位小兄弟气色虚弱,似身负旧疾,在下略通医术,不妨让我为你诊治一番?”

话音未落,他便意欲上前凑近,目光直白侵略,毫不掩饰打量觊觎之意。

一路默然不语的余火莲,见对方如此无礼,眉宇微沉。正要开口驳斥,身侧的展颢已然率先出声,语调森冷刺骨:“不必费心。我的人,自有我亲自照拂。奉劝阁下一句,不该惦记的人与事,切莫妄生贪念,免得无端惹祸上身。”

他眸光阴寒如冰,沉沉直视姚杰,周身瞬间漫开慑人的压迫感。

余火莲微微一怔,愕然看向怒意暗藏的父亲,从未见过展颢因这点小事动气至此。

姚杰浑身骤然一寒,心底涌起一阵毛骨悚然的惊惧,如同被猛兽死死锁定。这人究竟是谁?气场竟如此骇人!

他强压下心慌,勉强稳住神色,拱手讪讪道:“既是如此,是在下唐突了,二位自便。”

展颢见他识趣退让,不愿在此地无端滋生是非,便收敛周身戾气,带着余火莲径直上楼。只是心底已然将双龙会划入黑名单,暗自记下今日冒犯之仇,日后必定清算。

姚杰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满心狐疑,拿捏不准对方是深藏不露,还是故作声势唬人。可一想起方才少年清俊脱俗的容貌,心底的不甘与贪念愈发浓烈。

一旁的粗犷汉子若有所思的望着二人消失的背影,又转回头看向吃了瘪的姚杰,当即朗声大笑,出言肆意嘲讽:“姚老二,你惯会花言巧语哄骗少年人,软硬兼施无往不利,今日怎么反倒怂了?”

姚杰冷眼回怼:“你有脸笑我?真要论怂,我远不及你,甘愿将心爱之人拱手送人。”

他心底暗自盘算,稍后便派人彻查二人底细。若只是无依无靠的寻常旅人,今日被扫的颜面,他必百倍讨回。那容貌出众的少年,他也势在必得。思及此处,他不自觉舔了舔唇,眼底翻涌着偏执又贪婪的欲念。

王猛全然不以为意,洒脱嗤笑:“老子乐意,与你何干。”争端已然了结,无需久留,他挥手示意一众手下,带人转身离去。

只余下姚杰与一众门人立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眼底暗藏算计,不知在暗自筹谋着什么。

贵宾房中,引路的伙计躬身退去。余火莲见展颢面上神色沉凝,余怒未散,轻声开口宽慰:“爹,不必动气。这些市井之徒,不值得您为此伤身。”

展颢眸色沉冷,语气带着彻骨冷意:“一群腌臜败类罢了。待我将你安稳送回边关、安顿妥当,定要连根清算这双龙会!”

余火莲见父亲竟要为客栈一场小小争执,便要追责整个帮会,不由得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劝解。恰逢此时,送膳的伙计推门而入,打断了他的话。不多时,安顿好车马的冥漠也折返归来,他只能暂且压下心中念头,就此作罢。

只是他哪里知道,这场看似微不足道的争执,恰好触碰到了展颢的逆鳞。

一餐饭毕,窗外夕阳缓缓沉落,暮色漫过街巷,天色眼见着就要暗沉下来。余火莲抬眼望向窗外,忽然开口,点名要吃城西云福记的桂花云片糕。

连日来早已习惯他各式刁难差遣,冥漠认命起身。路过余火莲身侧时,他脚步一顿,狠狠剜了他一眼,压低嗓音咬牙嗔怨:“臭小子,你到底有完没完?”

余火莲抬眸迎上,眼底带着几分刻意的顽劣挑衅,淡淡催促:“磨蹭什么,还不快去。”

看着他这副得寸进尺的模样,冥漠又气又无奈,只能暗自憋气,快步出门离去。

一旁的展颢静静看着二人日常拌嘴,无奈含笑摇头,随即转头整理随身行囊物件。

可就在此时,他骤然察觉身后气息异动,心头刚生警觉,尚未回身,周身大穴便被精准点封,四肢瞬间僵滞,动弹不得。

展颢眸光猛地一凝,惊愕转头,对上余火莲满脸愧疚的眉眼,瞬间洞悉了这两日所有的伪装与筹谋,语气含着彻骨的怒意与失望:“原来你的伤势早已痊愈,内力也尽数恢复。这两日故意折腾冥漠、频频支开他,刻意让我麻痹大意,就是为了今日脱身?”

余火莲垂着眼眸,面上满是愧色,嗓音轻而沉:“爹,对不起。孩儿有要紧急事,不得不办。待我事了,必定归来领罪,只求爹爹谅解。”

说罢,他转身便要推门离去。

身后骤然传来一道极尽阴寒、裹挟威压的冷喝:“你敢走。”

余火莲脚步瞬间定格,背脊紧绷,始终没有回头,只轻声笃定道:“您的穴道,一炷香后便可自行解开,爹爹保重。”

话音落下,他抬手利落推开房门,轻轻掩上门扇,纵身跃入院中。避开客栈值守的护卫,借着沉沉暮色掩护,翻身越墙,飞身决然远去。

而此时,几道身着夜行衣的人影,借着昏暗天色从客栈另一侧翻墙而入。几人身手利落、行踪诡秘,皆是江湖好手,全程敛息屏气,悄然摸至展颢几人下榻的客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