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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64.一念疯魔转瞬成殇

骤然被人拦断去路,余火莲心头一惊。待看清身前熟悉的身影,眸光瞬间乍亮,含着几分错愕轻声道:“爹?您怎么来了?”

展颢眸光沉沉,沉声反问:“怎么?见我来,你不愿?不想见我?”

余火莲心头一紧,指尖微攥,眼底藏着真切的渴盼,连忙摇头:“不是的!孩儿想您,很想——只是从未敢奢望,您会亲自寻来。”

闻言,展颢脸上沉冷的神色瞬间化开,眉目柔和下来,温声道:“那随爹回去,可好?”

余火莲眼底漾开一抹澄澈笑意,欣然颔首:“好!方旭还在村口等我,我们叫上他,一同回去。”

一语落地,展颢唇角虽仍凝着浅浅温和,可深邃眼底已然覆上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他抬手轻轻覆上余火莲肩头,语气依旧平和:“好。”

不等余火莲反应,掌心悄然蓄力。余火莲只觉肩头一麻,眼前一黑,瞬间失去意识,软软坠入展颢怀中。

揽住怀中人绵软的身子,展颢眼底掠过一抹冷冽寒芒。他俯身将人稳稳抱起,负于肩头,转身默然离去。

不远处,钱富望着这一幕,眉头紧蹙,面色凝重,快步紧随而上,心底无端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天色彻底沉暗,无间道京城总坛,密室石门缓缓开启。

展颢缓步踏入,垂眸看了眼床榻上昏睡的余火莲,眉眼温和带笑。他将手中端着的吃食置于桌案,走到床边,抬手轻点穴道。

余火莲睫羽轻颤,缓缓睁开双眼。入目便是展颢满含关怀的眼眸,心头一暖,低唤一声“爹”,便撑身坐起。

展颢在床边落座,柔声询问:“饿了吧?我煮了碗面,吃些垫垫肚子。”

余火莲环顾四周,一眼认出这是爹平常练功以及存放重要物件的密室,心底刚升起几分疑惑,自己怎会来到这里?便听闻展颢竟亲自为自己下厨煮面,眼眶瞬间氤氲上水光,他怔怔望着眼前人,声音微颤,满是不敢置信:“爹,您竟亲自为孩儿煮面?”

展颢望着他泛红的眼尾,语气小心翼翼:“怎么,你不喜欢?”

“不是!我很喜欢!”泪水再也克制不住,顺着苍白脸颊簌簌滚落。余火莲喉头哽咽说道:“孩儿只是太开心了。爹,您……您真的不恨我了?”

展颢抬手,指腹轻柔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嗓音温柔,带着迟来的愧疚:“是爹不好。二十年来,对你素来冷淡严苛,从未给过半分父爱温情。往后,爹想好好补偿你,好好疼你,你愿意给爹这个机会吗?”

刚拭干的泪水再度汹涌滑落,余火莲身躯微颤,声声哽咽:“这是我从未敢奢望的光景。我原以为,此生再也得不到您半分关怀,这份温情,孩儿求之不得。”

见他哭得愈发委屈,展颢心头一紧,伸手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急促的心跳,一切都那么真实。展颢嗓音轻颤:“爹一直以为,这辈子是不可能拥抱仇恨的,现在我才知道错了,爹与仇恨相互依存了二十年,早就是一体了。”

下一瞬,他眼神变得幽深晦暗,语气森然笃定,“此后,只有我们父子二人,我绝不容许任何人拆散我们。”

二十年心心念念的怀抱,求而不得的温情,此刻尽数落身。

余火莲沉溺在这份迟来的温柔与珍视之中,心头滚烫激荡,当即抬手,紧紧环住展颢的腰身,满心欢喜。全然未曾察觉,展颢话语深处那令人心悸的偏执。

待怀中人心绪渐渐平复,展颢松开手臂,垂眸看着自己胸前一片湿痕,眼底漾开几分宠溺笑意,轻声打趣:“都这般大了,还像个孩童爱哭鼻子。”

余火莲瞥见那片湿痕,耳尖瞬间通红,窘迫垂首:“是孩儿失态,弄脏了您的衣服。”

“无妨。”展颢笑意温和,催促道,“快下床用膳,再耽搁,面便凉透坨住不好吃了。”

“嗯。”余火莲乖乖应声,下床落座桌前,执起筷子慢慢进食。

关怀的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身上。这份来之不易的温馨,将余火莲的心房填得满满当当。恨不得时光能永远停驻在此刻。

一碗面食尽,展颢柔声询问:“可吃饱了?不够我再为你盛。”

余火莲腹中早已胀满,纵使心中贪恋这份温馨,也只能连连摇头:“够了,孩儿已然吃饱。”

想起今日之事,他话音微转,自嘲一笑,轻声感慨:“看来方旭终究没能瞒住您,还是被您寻来了。”

话音刚落,他骤然想起一事,心头猛地一紧,当即挺身站起:“爹,方旭还在等我,我得去找他!”

展颢闻言一声冷嗤:“他竟敢欺瞒于我,这笔账,我早晚要同他算。”

余火莲心中大急,慌忙开口辩解:“是我授意他这么做的,爹,您切莫迁怒于他!”

“竟是你?”

展颢眸光骤然沉下,眼底覆上一层落寞孤寂,神色恹恹:“如此看来,你心底仍旧怨我,不愿见我,如今又急着要离去。”

余火莲从未见过素来威严冷厉的父亲流露这般脆弱神态,心头顿时一软,连忙解释:“爹,我从未怨过您!孩儿也想时时刻刻陪在您身边。”

可他终究放心不下方旭,纵使满心不忍,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只是放心不下方旭,待我见过他,定然回来找您。”

展颢敛去眼底落寞,起身静静望着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方旭已然平安返京,现下居于春山书寓,安然无虞,你无需挂心。如今天色已黑,城门已闭,你身子还虚弱着,今夜便安心在此休养,待身子痊愈,再说其余之事。”

余火莲顺着门口望去,夜色浓稠漆黑,外面大殿只剩零星烛火摇曳,确实夜深已晚。加之自身身子疲软乏力,下面那处依旧隐隐作痛,内力也才恢复一两成,根本无力奔波。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妥协,乖乖躺回床榻。

展颢执意要拥着他入眠,言语间皆是迟来的补偿:“你自幼被驼子带着,我从未好好抱过你。今夜开始,爹要一一补回来。”

余火莲心头柔软,虽有几分无奈,却也满心欢喜,顺从地依偎在他怀中。

展颢一手支枕,一手紧紧握着他的手,静静听他诉说尹家村养伤、斩杀耶律弘世的经历。余火莲刻意轻描淡写,避开途中九死一生的凶险,可寥寥数语,依旧能让人窥见其中惊心动魄的危机。

展颢心中百感交集,既欣慰自豪,他的孩儿风骨卓绝,纵使身陷绝境,亦能逆势破局,不负他半生教养;又满心后怕,后怕险些彻底失去他。心绪翻涌间,握着余火莲的指尖,悄然收紧。

感受到手上力道加重,余火莲抬眸望他,轻声宽慰:“爹,都过去了,我如今安然无恙,您不必再忧心。”

展颢俯身将人紧紧箍在怀中,指尖微微发颤,嗓音低沉执拗:“别再离开我。这么多年,我从未这般惶恐过。”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在心底默默立誓:无论如何,我绝不会再放你离开。

这一日,余火莲既收获了爱情,又得期盼二十年的父爱,堪称二十载人生中最圆满幸福的一日。只是欣喜之余,心底仍藏着一丝忐忑:若是爹知晓他与方旭的情意,会是何种反应?是否会应允?

思虑再三,他终究压下心事,暗自打算日后再慢慢试探爹的口风,不必急于一时。念头落定,疲惫上涌,余火莲敛了杂念,闭眼安然沉入梦乡。

怀中人呼吸绵长,睡得安稳恬静,展颢垂眸凝望着他温顺的睡颜,感受着独属于他的温热气息,持久紧绷的心神终于彻底放松。连日奔波、彻夜牵挂,他从未有过一日安睡,此刻拥着失而复得的孩儿,终于得以安心合眼,沉沉入眠。

次日,总坛大殿之内。

“方旭当真是这般对你说的?”见驼子颔首确认,展颢脑中瞬间闪过往日一幕。

那日方旭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歇斯底里怒吼:“等找到火莲,我绝不再让你接近他!我必带他离你远远的,这辈子,你都休想再伤害他!”

原来竟是这样。

怒火在胸中翻涌,理智几乎被焚烧殆尽,心中恨极,恨不得将方旭撕碎。

驼子的出声堪堪将他从滔天怒意里拽回几分神智,他死死咬紧后槽牙,强压下满腔戾气,命驼子退下。

殿中只剩他一人,所有克制尽数崩塌。展颢仰头,发出一阵低沉诡异的狂笑,笑声森冷凄厉,令人胆寒。他侧头望向密室方向,眼底温情寸寸覆灭,只剩无边阴沉与癫狂:难怪昨夜你急着要走,原来你是这层打算,原来你根本就没想过回来,一切全是假象、骗局。嗬……我绝不会让你们如愿。

念头既定,他迈步走入密室。

密室内余火莲正立在兵器架前,指尖微抬,正要取下自己的长枪,预备动身去寻方旭。

“你要走?”展颢沉声开口。

余火莲指尖一顿,倏然回身,望着走来的展颢,眼底澄澈恳切:“嗯,爹,孩儿要离开,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展颢骤然失控,猛地欺身上前,双手死死攥紧他的双臂,力道暴戾凶狠,几乎要将其骨头捏碎。

他面容狰狞扭曲,双目猩红,对着余火莲厉声嘶吼:“骗子!你们全都是骗子!我说过,你休想离开我!从今往后你哪都不许去!”

双臂剧痛难忍,猛烈的摇晃震得余火莲头晕目眩。看着眼前骤然暴戾失控的父亲,他心头大乱,一股不祥之感涌上心头,忍着疼痛慌忙劝道:“爹,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您冷静些。”

转念一想,他又急声问道:“方才是不是方旭来过?”

听到这个名字,展颢愈发失控,厉声咆哮:“别再跟我提他!”裹挟浑厚内力,他猛地挥臂,将余火莲狠狠掼向石壁,后背重重撞击在冰冷坚硬的石壁之上。

“噗——”

一大口滚烫猩红自喉间汹涌喷出,染红衣襟。

剧烈的撞击震得他五脏六腑尽数错位,经脉受创,明显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余火莲捂着剧痛欲裂的胸口,身躯微微颤抖,嘴角不断淌下鲜血,他怔怔望着眼前彻底癫狂之人,满眼茫然不解。他不明白昨日还温情脉脉的父亲,今日为何突然发起狂,要杀自己。

他气息微弱,艰难唤了一声:“爹……”

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躯一软,无力地栽倒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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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64.一念疯魔转瞬成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