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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被发现

闻声一行人沿着小溪往上,祁霁牵着大黄,可她撒着欢,一点都不懂得克制,祁霁只能跟着她一点点小跑起来。

闻声和游知言慢慢跟在后面。

“队长,”游知言看向她,声音很轻,“你好像有些不开心。”

闻声呼出一口气,歪头看她,眉眼染上些疲惫,“不好意思啊,影响到你了。”

“没有,是因为宋听星吗?”

闻声扯出一个笑,“也就只有她会天天气我了。”

游知言将目光放得悠远,“队长,被不喜欢的人喜欢会很困扰对吗?”

“会困扰,但不是被这份喜欢本身,每一个人的真心都很珍贵,我困扰不是因为她喜欢我,而是我知道自己无法很好的回应这份喜欢。”

“就像有人准备了一桌子你喜欢的菜,但你知道自己毫无胃口,只能将她的心意辜负。”

“与其说是困扰,不如说是无力和迷茫。”

“迷茫?”

“嗯,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想给她希望,所以设立界限,又不想看她难过所以模糊界限,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很矛盾,所以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了。”

“我只知道我想她能一直肆意张扬而不是小心翼翼,我想她能一直做自己。”

“队长,你真的不喜欢她吗?”

闻声顿了许久说:“不喜欢。”

“队长,你说你想她做自己,可张扬肆意的是宋听星,小心翼翼的也是宋听星,或许,她们并不冲突。”

闻声缓缓停下脚步,盯着旁边的溪流出神。

做自己,也包括做小心翼翼的宋听星吗?

她以为的做自己,要么是骄傲到无所顾忌的宋听星。要么是纯粹地一眼见得到底的宋听星。

从来不包括做小心翼翼的宋听星。

或许做自己不是一盆静止的水,而是一条流动的溪流。

肆意张扬是她的奔涌,小心翼翼是她的迂回,那些试探是撞上石头时,激起的不那么美的浪花。

她们不是冲突,而是在不同情况下的多样性。

让她做自己,或许不该只要求她只保留自己欣赏的样子,而是接受这条完整的流域,包括浑浊的,曲折的部分。

闻声有些苦涩地笑了一声。

她嘴上说着让宋听星做自己,却在心里给她们区分开,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虚伪。

或许真正的让她做自己,是让她流淌成任何形状。

她又开始迷茫。

“知言,可…”闻声的视线没有移开,“不想看到她小心翼翼有错吗?”

像是再问游知言,又像是在问她自己。

“没有,”游知言回答道,“可是队长,你其实是不想看到她因为害怕被你推开而小心翼翼对吗?”

“因为你不仅会心疼还会对此感到内疚,认为都是你造成的,”游知言转身看她,目光坚定,“队长你没有错,你一直都很好。”

祁霁回头一望,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两个人都立在了小溪边,她将撒欢的大黄扯住,换了个方向。

“怎么了吗?”祁霁探出头来看向她们。

闻声将视线收回,摸了摸祁霁的头,接着往前走,“我们在聊宋听星。”

祁霁撇了撇嘴,“她又让队长不开心了。”

“阿霁觉得是宋听星的错?”

“嗯,”祁霁点了点头。

闻声轻笑,“可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猜的。”

“那阿霁这次猜错了,我也有错。”

“怎么会?”

“真的,不骗你。”

祁霁拧起眉头,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好了,我们不想她了,带你们去看泉眼。”

闻声接过大黄,牢牢将它牵住。

等她们折回农场时,在山坡就见围栏外围着两只丧尸,犬吠声在此时异常瞩目。

那丧尸猛地将脖颈一扭,晃着脚步便往山上冲。

闻声与两人交换眼神,祁霁与游知言不约而同地将手放上腰间。

祁霁指尖在腰间一扣,抽出那根温浮溪为她改造过的防身棍。

手腕猛地一甩,短棍瞬间拉长。

原先顶端的钝头变为尖刺,泛着清冷的银辉。

她毫不费力地将它扎入丧尸头部,余光一瞥,那边的游知言一个扫腿,狠狠将丧尸撂倒,随后匕首一甩,扎入丧尸额头。

“丧尸越来越多了,”祁霁看着倒地的丧尸,暗暗叹一口气。

闻声看向农场内的动物,无奈地耸了耸肩,“觉得它们香的,不止我们。”

她视线忽然在那辆车上一顿,宋听星她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问题一出,她就见到三人往木屋里走出来,她遥遥与宋听星对上视线。

对面的人摸了摸鼻子,快速扭头。

看不清表情,但,不对劲。

闻声将疑问暂时往下压。

“闻声姐,祁遇姐她们说中午不回来吃饭了,去远一点的地方砍树,顺便探探情况,”余池道。

闻声点了点头。

“小宋啊,阿姨下午把风风杀了,你现在可以吃个够了,”等宋听星回来,余秀热情地握住她的手。

宋听星一脸苦涩地望向祁遇,并且从她的微笑中看懂了三个字,“吃不了。”

“余秀姐,我最近有点消化不良,等过两天再吃可以吗?”

余秀对着宋听星嘘寒问暖了好一阵,才转身回了厨房。

“真吃不了?”宋听星有些心疼。

祁遇表示没得商量,“吃不了。”

等宋听星闷头往楼上走,温浮溪看向祁遇,“要瞒着闻声吗?”

祁遇微微一笑,“瞒不住的。”

闻声的视线落在宋听星的小米粥上,眼睛眯了眯。

宋听星毫无所觉地一口一口往里送。

还真是吃什么都香。

“宋听星,你今天怎么不吃牛排?”祁霁望了望她的粥,再看一眼旁边温浮溪的牛排,有些疑惑。

宋听星张口就来,“前两天吃猛了,消化不良。”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闻声,对面的人低着头喝粥,像是什么都没察觉。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夜幕降临。

闻声躺在床上,门把手被拧开,她视线一抬,瞬间怔住。

游知言抱着个枕头,露出一双乖巧的眼睛,声音很轻,“宋听星说,她要和你分床睡。”

空气凝固了一瞬。

闻声眉头拧紧,今天的一切迹象在此刻严丝合缝地串联在一起,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闻声掀开被子往外走,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你先去床上。”

闻声走到隔壁房间,抬起的指尖就要触到门板,被她硬生生顿住。

算了。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她转身往阳台走,倚着栏杆让微凉的夜风吹去心尖萦绕的烦躁。

视线没有落点的随意一瞥,月光惨淡,照亮了木屋外的垃圾桶,垃圾桶最上方,露出被胡乱丢弃的白色。

那是…纱布?

闻声心猛地一沉,转身往楼下跑去,脚步急促,她勾着手指将那纱布提起,上面已经发褐的痕迹扎进她眼里。

“呵”一声极低的气音从她喉间挤出。

宋。听。星。

她转身,忍着气,一步一步往回走。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理智边缘。

她抬手敲下房间门,三声,不轻不重,间隔把握得极好。

“谁?”宋听星有些慌张,伸长脖子喊了一声。

“开门。”

闻声的声音穿透木门传来,将空气砸得无端紧张起来。

完了。

宋听星抬眼求助般地看向祁遇,那人捧着本书,头也不抬。

宋听星将她的书一把抢走,“你想想办法啊。”

祁遇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宋听星。”

三个字如同催命符,将她的心一点一点提起。

宋听星在地上绕着圈打转,低垂着的头猛地抬起,指了指窗户,绝望地问:“不然我跳下去?”

祁遇莞尔一笑,“罪加一等。”

此时,门外的声音再度响起。

“三。”

喵喵的,完了。

宋听星抬头看向木门,手像是能把脖子薅断。

“二。”

宋听星心如死灰。

“一。”

最后一声与门把手拧动声一齐响起。

宋听星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怎么了声声?”

那个笑容在此刻格外刺眼,闻声丢下两个字往回走,“跟上。”

宋听星深吸一口气,自知死到临头。

回到房间,闻声看着凳子上的游知言,摸了摸她的头,神色缓了缓,声音软了下来,“知言,你先回去好吗?”

游知言乖乖点头,抱着枕头离开,目光无声色地掠过宋听星。

门被轻轻带上。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重重敲在宋听星心上,她咽了咽口水。

闻声转过身,背靠着门,目光沉沉地看向宋听星,“说吧。”

“我…”宋听星摸了摸鼻子,“受了点小伤。”

她撸起睡衣将手肘的擦伤给她看,“就这一点。”

闻声目光从她手肘上的擦伤收回,再看向她时眼尾泛红。闻声将声音压得很低,“宋听星,你别逼我动手。”

宋听星攥紧衣摆,抿紧下唇,几秒死寂的对峙后,她转过身,反手将背后的睡衣掀起。

“小伤,芋头看过,没事了。”

闻声指尖小心翼翼地触上那纱布,“我看看。”

“挺丑的。”

“我没在和你商量。”

闻声将医用胶带撕开,随着纱布的掉落,两处四道平行的伤口横亘在她背上,也烙进了闻声猛然收缩的瞳孔里。

闻声将纱布贴回,再开口时,声音有些颤,“怎么弄的?”

宋听星将手挪开,衣料顺势往下掉,她转身看向闻声,她看到闻声低垂的睫毛上,沾着的潮湿的水光。

她伸出手,指腹极轻柔地抚过她眼角,将那滴还未坠下的泪抹去,“遇见了一只狼。”

“狼?”

“嗯,我也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狼,它跑得快,还不像丧尸一样没脑子,不小心就划到了。”

闻声别开头,错开她手指的温度,“痛吗?”

宋听星走进一步,将她揽紧怀里,下巴抵在她肩头,声音沉闷,“不痛,你别哭。”

闻声任由她抱着,怀里真实的温度和心跳一点一点将那份名为失去的恐惧平复。

但平复后,是更汹涌的后怕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