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务必让我同行。”
檀铮与士兵扛着伤痕累累的市民走向避难所,他们的责任与视线停留在大街,没有人无聊注意角落的动静。
尉迟即白突然出现,无数可做般直直站在四人面前,安静、没有任何脚步声,像山庄里优雅的利维亚小姐。
背后微小的叹息与哀嚎此起彼伏,她却始终保持一言不发、正对四人的姿态,等待他们回应。
斐尔莫掠过即白没有回应。
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其他人跟随或不跟随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自己不在乎。
辛响伸手想要扶起尚葵,但遭到对方拒绝。
尚葵摆手撑着墙壁,颤颤巍巍站起身,原地用力跺脚,唤醒知觉。
还能走。她从辛响和一直关注自己的鹤来奏点头。
五人与乌泱泱的人群背道而驰,向海滩的方向前进。
地上出现大大小小的水坑、破损的灯笼纸,以及微小的血迹。耳畔缠聚着低声的啜泣,与恐惧未消散的疯言疯语。
小巷与海滩交接的阶梯处,惜芥与惜拾站在边缘眺望大海。没有等几人发出声音,两人已经察觉有人转过身。
“两位是在看守海滩,防止再有人闯进吗?”鹤来奏主动发起询问,即便面前两人对他的温柔外表已经表达嫌弃。
尚葵无法发声,现在也必须有人站出来主动开口,而且他不是对方嫌弃就一味逃避的性格。
“你们为什么出现在这儿,现在这儿不允许靠近。”惜拾没有搭理对方的询问,一味完成自己的职责。
她眼角余光向四人身后看去,叉腰正视说道:“你怎么在这儿,能不能认真办事?少给姐姐和我添乱。”
视线所落之处正是即白。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向即白,她没有露出尴尬的表情,抬头微笑看着斐尔莫,希望对方能够帮忙解释。
又一次将自己主动的事情推给别人解释。
惜芥沉默站在人群角落,将一切尽收眼底,面色阴沉。
“我们需要去往大海深处,至于她,无意间听说后,提出想要陪同。”斐尔莫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
“去大海?你们在想什么?”惜拾对几人的想法语气里不解,她眉头紧锁,开始上下打量异想天开的五人。
“算了,不过你们这群外来的陌生人不在自己的责任范围内,死活与我无关。至于你”,惜拾注视着即白,“爱咋活咋活,我们组织也没有担忧对方的要求。姐姐你咋看?”
她抬头与身旁的惜芥对视。
惜芥低头看了一眼妹妹惜拾,又抬头与五人对视:“我需与各位一同前往”
“什、什么?”惜拾惊讶的语无伦次,作为姐控的她肯定不希望姐姐去大海那种危险无处不在的地方:“姐姐,那里很危险!”
“职责所在,”惜芥低头对自己的妹妹露出微笑,希望对方能够放心,“州长的命令,我需陪同诸位。”
“州长,州长,这个该死的混账。我、我,那我陪姐姐去!”惜拾双手叉腰,十分固执、不容拒绝的口气说。
她第一次用这样的口气对姐姐说话,她太害怕姐姐有危险。
“惜拾,需要有人留在这里看守。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令我放心。”
“姐姐!”惜拾试图让姐姐同意,不顾众人围观大喊一声。
惜芥闭眼转过身,不再回应。
“胆小鬼~撒娇鬼。”熟悉、令人有些烦躁的声音从身旁的树林里传出,窸窸窣窣。
众人问声望去,标志性的四坨丸子头窜出头,宛若一团极具弹性的布丁,摇摇晃晃。
极具特点的粗眉毛和灰黑异瞳:黎穗岁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拉拉下眼皮嘲讽个子和自己一样高的惜拾,身上是未干的水渍,衣服底部向外滴水,地面汇聚层小水坑。
“你的衣服在滴水,去换身衣服吧。小心感冒。”鹤来奏第一个注意到她的衣服边缘,关心说道。
“不用你管!”黎穗岁怼了一句鹤来奏,转头面对不爽自己的惜拾,继续嘲讽道,“你这小家伙离开姐姐一秒都不行。真是懦弱!”
“一天到晚就待在山上,你也不见得多能耐!”
“我可不需要姐姐的帮助进入檀铮,完全是凭借自己的能力。而且平日也是靠自己生活,才不需要家人。我比你厉害得多!胆小鬼。”
“眼睛脏看什么都脏,我也是靠我自己能力进入。你这个野小孩就是嫉妒,嫉妒我姐姐陪在我身边。”
“谁嫉妒你啦,自以为是。”
“那你把你姐姐带出来瞧瞧!”
两人对视几乎能闪出火花,惜拾无意间抓住姐姐惜芥的外套。
就是这一微不足道的小动作,黎穗岁瞬间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撇头说:“算了,谁要和你这小鬼计较!”
她转身面对准备去海里的五人说:“我也要去!”
“可是……你刚从海里回来。”
“你真烦啊!像我的师傅一样,异装癖。”黎穗岁冲关心自己的鹤来奏说,像不懂事、没人教的孩童。
“你去海里做什么?”斐尔莫毫不留情的质问道,像是在问询一位犯错事的犯人。
对于面前严肃、甚至威严的大人,那野蛮的小女孩立马少了些许嚣张气度。
她左看看,右瞧瞧,异瞳色的眼睛在框里疯狂旋转,双手抱在胸前低头思考。
灾难前,她撞见杀害自己师傅的团伙的其中一人,在与对方争执下灾难降临,对方在自己眼下,如同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办法,瞬间卷入大海中。
好不容易获得的线索怎么可能轻易丢失?
在平息后,她便立马冲向大海。
但是人类的憋气有限,她最终一无所获离开大海。
看见交接处惜拾和她姐姐正在看守,于是躲进一旁森林寻找机会。这才有了现在的一幕。
一位能够使用魔法使唤海啸的魔法师,他肯定有什么办法。
黎穗岁不肯善罢甘休,也不肯将事情说出口。
她手攥衣袖,指尖上下摩挲,看起来十分别扭。见对方要离开,她才终于不情不愿说道:“找人……”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和别人说呢?她才不要和别人说自己的复仇计划。
“交给我们,所寻之人人,长何模样?”斐尔莫听后果断拒绝,“令稚子进入大海,不合规矩。”
“噗嗤。”斐尔莫不留情面的拒绝,令欢喜冤家的惜拾笑出声,但她努力压制嘴角,让自己显得严肃。因为这样她就比黎穗岁更加成熟。
黎穗岁看着嘴角抽搐,发出嘲笑声音的惜拾脸部发红,她冲斐尔莫大吼:“你这个怪人,说好告诉你就带我去呢!”她生气得用力跺脚撒泼。
“我不曾记得答应过你,”他看着生气的黎穗岁,沉默半晌,最终无奈答应,“进入大海后,一直跟着我。”
还在“撒泼打滚”的黎穗岁瞬间哑火,她仰头望向黑纱神秘人,两眼圆睁,眨了眨眼,不敢置信。
“保证呢。”与错愕的黎穗岁对视一眼,斐尔莫逼问道。
“哦。”
七人浩势荡荡走下楼梯,鞋底站在柔软的沙滩上,抬头环顾周围。
原本装有舞台的地方,现在仅仅剩下几块木头。笨重的大钟没有被水冲刷,它深深陷进白沙中,无法将其拔出。
大海平静无波澜,狡黠的月光模模糊糊在倒影海面上,几只海鸥恰巧飞过,叫声响彻云霄。
一片祥和,好似今日是美好的一天。
海面飘起浮木、红色纸张,以及类似人类外套的布料,逐渐晕染开来的不知名红色颜料。
斐尔莫站在大海前深呼吸,再接下来会遇见自己未能拯救的人类,他们的惨状会浮现在自己眼前,未来的每一天都会如幽灵般缠绕自己。
“或许其中会有线索说不定?”即白似乎迫切想要潜入大海,站在旁边督促斐尔莫。
“毕竟各位已经走到这里了,不能白浪费一次机会不是。”她接着说道。
鹤来奏用余光瞧了一眼即白,认可的点点头,但嘴里却说着:“本次活动人数众多,我便不与各位前往了。”拒绝了所有人进入大海的建议。
“陆地伤亡惨重,我留下希望有所协助。”鹤来奏扭头面对惜芥,语气略显卑微,“我可能需要借用你们的药物,可以吗?”
惜芥冷漠回应,一副公正不阿的态度:“此事请与州长协商。”
“有谁想要留下?”斐尔莫面对剩下五人询问道。
没有人回应,他们所有人已经准备好投身大海的怀抱,准备面对随时可能的死亡。
“难不成真留我一个人吗?毕竟我是一位手无寸铁的药师。”鹤来奏再一次打断众人,为了留下一人陪伴,他甚至装起无辜。
尚葵戳了戳身旁的辛响,辛响像是接受到任务点点头,他看向自己的临时主人尚葵,又看向自己的老师斐尔莫。
最后扭头面对一直不信任、警惕的鹤来奏:“我留下,斐尔莫。”
“那把婴儿交给我吧。”鹤来奏伸手接过斐尔莫手中的孩子,婴儿在怀中沉甸甸。第一次抱婴儿,他差一点没有接住,尴尬对怀中孩子笑笑。
天灾已经解决,任务仅剩下寻找缘故。不必担心同样的危险再度降临,于是斐尔莫不再顾及使用魔法,为几人施法拥有水下呼吸说话的能力。
他们缓缓进入大海,平静的水面因为他们泛起波澜。
尚葵回头与岸上两人挥手告别,就此小队分别行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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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沅汀州(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