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谢谢!”尚葵毫不客气接下对方递来的礼物,即便是一剂毒药
但对于普通人的她而言,是一项保命武器。
她直直高举药剂瓶,与自己视线持平,试图观察出液体的成分。
但除颜色外再无其他表现。
一剂毒药如同无害的白水,没有奇怪的气泡,没有浑浊不堪的污水。
尚葵甚至能透过黑紫色液体看见惜芥的黑眼眸,在液体的衬托下耀着光。
“这么特殊的武器,你不自己独存吗?”
“即便是一介毒药,它的初衷也是为保护众人。只要不为谋害他人,将它研究,宣传为自己的研究成果,我不在乎。”
“可……”
“方才的事情,我相信你并非一位阴险毒害之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突然间,平静无波澜的液体开始微小晃动。
手握住顶部的尚葵有些疑惑,她直直树立药剂瓶的动作没有改变。
然而液体在瓶中的起伏逐渐变大,瓶内原本只有三分之二的液体,剩有大部分空间,但现在荡起的水花已经触碰瓶盖。
低头脚下大地也在跟随液体左右摇摆,甚至更加剧烈。
简单盯上几秒,会觉得自己头脑发昏,如同吃下没有煮熟的蘑菇。
地震……
尚葵捂头逼迫自己冷静,她张望四周,头顶的彩灯不停摇摆,那曾像风铃一样叮叮当当的声音,如今不再悦耳,像是一道催命符让人感到烦躁不安。
一些店家高挂的灯笼不堪重负,从半空掉落在地,随惯性翻滚到大街,被惊慌失措的路人踩成一摊木棍和碎纸。
周围房屋传来嘎吱嘎吱声,像奶奶年久失修的摇椅,随时有倒塌的风险。
支撑柱时不时晃动摇下一块墙皮,客人从屋内拼命逃出时,原本乌黑亮丽的黑发被墙壁白灰染为白色。
尚葵三人站在离海滩最近的地方,部分已经被恐慌占据整个大脑的市民与她们擦肩而过,跌跌撞撞跑向海滩,似乎天真的认为没有建筑物可以确保安全。
“别去海滩!”
不知道是谁大喊一声,惜芥和惜拾如同奔腾的赛马,凭本能霎时间穿过众人百姓,冲到人群前方。
惜拾站在前方大吼,双手张开形成一个大字:“海滩危险!”
然而此刻身后房屋摇摇晃晃,时刻充满着危险,百姓又怎会听从一位孩童的劝诫呢?
凭借贪生怕死的本能,他们前仆后继的往海滩涌,即便惜芥拔刀威胁也无济于事。
此刻可不是观摩的好时候。
作为游民的尚葵转过身背对海滩,准备找其他方向躲避。
“??——??——”
身处沙滩的笨钟不知由谁敲响,传来沉重而低沉的声音,如同那催命的交响曲。
头顶皎洁的月光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地不见五指的黑暗。
背后刚抵达海滩的人们全部跑回小巷,他们好似那见了鬼的模样,跌跌撞撞又跑向岌岌可危的街道。
尚葵在人群的推搡下,双腿不受控制,或者说脚底根本不沾地,被迫向海滩反方向行走。
她微微侧脸,视线在乌泱泱的人群之中穿梭,终于看清人群的恐惧。
终于知晓自然灾害的强大之处。
四千年的最后一场海啸此刻正高悬于头顶。
*
天花板上的吊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掉落。原本惊艳绝伦的山蒸海味如今铺满厚厚一层白灰。
碗筷碰撞声、拼命下楼的脚步声、人们的高声尖叫不绝于耳。
辛响无动于衷盯着无法使用的食物,他还在等尚葵回来。没有任何准备逃跑的想法,老老实实坐在位置上。
鹤来奏托着下巴,视线看向身旁不断跑过的人类。
他一点不慌张,如果茶水里没有灌满白灰,他甚至能喝上一口。因为不是本地人,如果死亡,也是回到一片空白的小屋。
唯有斐尔莫放下筷子,起身离开座位。凳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是灾难发生后,三人唯一的声音。
“你害怕?”
斐尔莫刚转身,背后餐桌的鹤来奏调侃一句。他停顿一秒没有回应,抬脚头也不回离开两人视线。
他不急不慢地走出餐馆,与身旁狂奔的市民形成完全不同的风景,稳稳踩在摇晃地面上,正对海滩看去。
海啸已经漠过小巷与海滩链接的阶梯,最靠近海滩的房屋早已吞没进海水。
他看见海里是数不清数量的木材、破损的灯笼,以及没来得及逃跑的市民。
他们身体僵硬,在大海的作用下,以□□作为武器砸入未吞噬的房屋,漫出的血水与海水混合。
“斐尔莫——!魔法,快用魔法!!!”被人群推向斐尔莫方向的尚葵大声叫嚷。
那声音犹如夜晚的烟花爆竹,平地惊雷,瞬间出现,又惊天动地。她似乎赌上自己喉咙,冒着声带撕裂的可能厉喝。
如果斐尔莫一直忍耐,没有使用限制次数的魔法,是为了等待时机。
那现在就是时机。
他抬手与肩膀平行,五指张开,法袍扶摇而上,周围没有酷炫的魔法阵,没有漫天飞舞的魔法能量。
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个疯子,不忙着逃命,站在原地做出极度中二病的动作。
但正是旁人眼中的中二病,在几乎眨眼的一瞬间终止了海啸的袭击。
「魔法使用次数1/2次」
大地不再摇晃,摆动的彩灯终于安静停在细绳上,垂直面向地面,没有一点波动,平静地像刚才无事发生。只有一些已经无法继续运作,发出生命中最后微弱的亮光。
海啸像时间静止一样一动不动,浪花高悬头顶完全遮蔽月光,水滴悬置半空。
不知情的人们继续向远处狂奔,即便摔倒,服装铺满灰尘也拼命爬起身,跟随大众;有的人脚踝扭伤,用关节肘地忍着剧痛向前奔跑。
恐惧的人们掠过原地停留的斐尔莫,他们连自己都自顾不暇,又怎么去照顾一位中二病呢。
魔法师扭头手腕,海啸如听话的宠物向后退去,直至退回到大海的怀抱,为人们留下一片狼藉。
不知疲倦的市民再次面对月光,他们终于停止奔跑,背靠墙壁滑落地面,盛装早已经被汗水渗透。
汗液或海水?总之,一滴水顺着前发末端滴落嘴唇,滑至下巴尖端。
所有人重获新生般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唯有尚葵拼命用鼻腔呼吸,她毫不顾忌自己的外观,深呼吸粗气吐出。
自己所处的地方月光再一次消失,她以为海啸再次袭击,猛然抬头与黑纱相视。
斐尔莫正微微弯腰低头,以居高临下、绝对压迫的视角看着尚葵,“你方才……在命令我?”
他说这话时像辛响一样平静,没有情感,像简单陈述事实。
他曾经说过“魔法师的职责是保护民众”,如今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有在履行职责,但那时尚葵对自己大喊一声,就好像自己是听从她的命令后才行动。
自己不想让任何人误解自己,以为可以命令自己。
尚葵抿抿自己干裂的嘴唇,没有立马回答对方问题,或者说她没办法回答。
两人互相几秒,尚葵撇头不再看对方,而斐尔莫在等一个答案,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尚葵最终被对方的坚持“打动”,用几乎嘶哑的声音,边解释、口腔边向外丝丝冒血:“我当时希望你能……”
天灾,除了拥有超凡脱俗能力的魔法师,任何普通人都只能默默等待死亡,无能为力。
所以尚葵希望对方能出手协助。
解释未说完,下一秒对方扭头离开。
这人真不领情。尚葵心里暗想,即便想发声吐槽也没办法,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坐在墙边休息。
话说一场天灾,他随手就解决了?他的上限到底多高啊。
终于安心后,尚葵将紧绷的全身放松,双腿脱臼般横放地面。
察觉缺少一块东西,她伸手抓了抓右臂下的空气:辛响的奖励……
虽然她很想紧绷意识,起身寻找奖励,但刚才消耗太多,现在精神和身体失去主导权,无法继续用力。
不知道独自在角落待多久,尚葵的耳朵依旧有微弱的耳鸣声。好在嘴角不再渗血,但还是无法说话。
痛苦令她怀疑是否要离开了。
好吧,离开吧。离开是不是能回家了呢?或者能和奶奶一起离开了呢?
想到这里,对于痛苦的恐惧稍微减弱几分,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几串急促的脚步声接连传来,马不停蹄地快速行走着,似乎十分迫切,最终停留在她面前。
下一秒不知是谁,手掌紧紧攥住尚葵手腕,用力将她揽入温热的怀中,双手死死圈住她,掌心压在后背。
对方拥抱的力气宛如蛮牛,完全无法呼吸,后背的两手掌更是往死里按,像是不把她融进身体,誓不罢休。
尚葵确信自己真要离开了。
“辛响快松手,她快没呼吸了。”熟悉的声音从上空响起,是鹤来奏。
他用平静的语气命令辛响,其中夹杂细微、几乎听不见的担忧。
将死之人的各个器官会无限放大,她终于信任这位任何时候保持冷静、总是劝自己当共犯的药师,是位充满善意的队友。
在辛响松开手臂后,尚葵如获新生般深呼吸几口空气,让自己先复活,才缓缓睁开眼睛。
一张接近怼脸的容颜霸占着视线。
辛响眉头紧锁成川字,眼角红润带着泪,一脸害怕的样子注视自己。
他没有说话,就是一直看着,眼睛里尽是自己的倒影。
“方才她嘴角流血,你有何妙计?”站在视线右上角的斐尔莫扭头询问唯一了解医学的人。
喔……原来刚才斐尔莫离开是为了寻找队友。
究竟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看着对方在自己的逼问下,支撑身体边口吐鲜血边向你解释,你心生愧疚吗?
“我知晓几处药方,但魔法师先生你知道我们都是突然穿越,我身上目前没有任何药材。”鹤来奏思考片刻摇摇头,露出属于医者的悲伤。
他面对尚葵调整情绪,眼睛垂眸温柔说道:“除了建议少说话,我也无能为力,愿上帝保佑。”
比起上帝,系统更可靠吧……尚葵心想。
“哇哇哇——”
一声啼哭打断众人讨论,辛响向声音源头走去:毛巾包裹的婴儿,周围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他抱起婴儿走向三人。
“一条幼小的生命,遭遇如此重大的灾祸。”斐尔莫的责任心使他怜悯婴儿,他伸出手指触碰婴儿的肌肤。
水润、饱满,有弹性。在遭遇悲惨前,他一定是在父母的爱中成长。
婴儿像是知道有人在摸自己,不再哭泣,伸手在空中胡乱抓,试图抓住什么。
孩子总是如此。家人不在身边时,总是咿咿呀呀呼唤着,手向空中不断抓挠,好似这样就能呼唤回家人。
他呼唤到了,也抓住了,但这一次不是家人,而是斐尔莫。
他的食指被那寻找家人的婴儿紧紧握在手心。
斐尔莫与很多人握过手,在那些必要场所,与那些出生高贵的贵族一边客套一边礼节式握手。
而他们的手掌精心呵护着,皮肤盖上一层又一层保护罩,如同他们面对国王时,总是包裹着多层次的态度。
他第一次私下与从未经历任何的手掌接触,对方只学会哭泣,但有人陪伴就会放下唯一学会的东西,毫不贪婪。
“可怜的孩童,”鹤来奏说道,“不知他的父母生在何处。”
“一定还活着,斐尔莫的魔法来的很及时。”
斐尔莫从辛响怀中接过婴儿,搂在怀中轻轻安抚:“或许如此,那我仍然记得那海中皆是百姓残骸……我庆幸自己救下了大多数人,然仍有人因我未能及时出手而丧命。我要去海中,看看他们。”
“魔法师的职责为保护百姓,我并未履行义务。”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尚葵多么想回应对方,但她无法开口,只能略带心疼的看向对方。
然而下一秒,
“你们想去海里吗?请务必让我同行。”听见斐尔莫提成想法的即白突然出现,她的身后是檀铮人员陆陆续续照顾市民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