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自登门道歉后,亚克的事情暂时落下一段帷幕。他并不是第一个想要娶余玄的人,自从余玄两个月前来到这里后,提亲的人隔三差五就有一个,有的还会骚扰纠缠一番,仿佛只要露的面够多,余玄就会对他动心了一样。
余玄平日很忙,问诊开方和抓药全都是由他一手操办,有时候还要推拿针灸,精神力费的更大些,压根无心注意周围,所以一些人可以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瞧,但现在不行了。
宣释影宛如一个离了主人就没法活的狗一样,每天寸步不离地候在余玄附近,谁盯着余玄多看几秒,他那平静又神经质的视线就会落了过来。他什么也没说,经余玄开导后也不再做什么了,但就是让人觉得他疯狂至极。
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私下向余玄提起过这件事,委婉地说宣释影一直在旁边站着也怪渗人的。
余玄恍然大悟。
下午宣释影就坐上了新椅子,还加了软垫。
诸有意见的病患敢怒不敢言,余玄倒是觉得没什么。他对患者一向温和,宣释影并非特殊个例。
这天,余玄一如既往地在午饭过后给宣释影熬药,苦涩的气味在狭小的煎药室内显得拥挤非常。
余玄每天至少有一个小时是在这里度过的,经久的熏陶下,他的身体早就染上了酸苦的味道,用再多再名贵的香水也只能勉强遮盖一时半会儿。
“你天天给人看病,不腻吗?”
宣释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正午的烈阳打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变得朦胧又不真实。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不知不觉卸去了心里的防备,本性逐渐暴露,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原本不熟,余玄还没觉得,现在二人怎么说也是屋檐下同住的关系了,余玄忽然发现宣释影这个人看着冷冰冰的,实际上特别的嘴欠。
是的,就是欠。
欠到余玄这个好性子的人都感到窝火,忍不住在他的药液里面多加了点黄连,还把中和苦味的冰糖给去掉了。
见他不搭理自己,宣释影又说:“你的背后在散发圣光。”
余玄终于舍得看他一眼,“什么意思?”
“你真善良,自己都穷的不舍得买肉,还愿意自费给人看病。”
宣释影理解不了,不知为何,他十分厌恶余玄过度舍己为人的行为,打心底不舒服,但他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口,毕竟他也是余玄舍己为人的受施者。
余玄又好气又好笑,可还不等他说话,外面的忽然传来大门被踹开的炸响,余玄吓了一跳,瞬间绷起精神。
医闹?
宣释影反应比他更快,他伸手挡住余玄,平静地说:“你在这躲着,我去看看。来者不善,就得需要我这种坏人去治治。”
“啪——”
余玄拿着笔记本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你在这待着。”
宣释影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大厅外围着很多人,大家拼命地挤着脑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
厅堂内秩序井然地站着几个人,其中两个站在中间,一看就是主心骨。
一个余玄没见过,另一个他前不久刚见了面。
“亚少。”
余玄过去打了声招呼,转而将视线投向亚克身旁的军士服男人身上,“这位是?”
“这是督兵局副队长。”亚克揉了揉太阳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头痛,“几天前就有督兵局的人非说有个通缉犯逃到你这儿了,被我挡下来了,今儿不知道怎么回事,派了个小领导过来。”
难怪那天晚上明明有血迹,却迟迟没人过来找上门来。起初余玄还以为是自己拙劣的血浆伪装术发挥了作用,现在看来,居然是身为此地领主的亚克率先发现了不对,默默将这事给揣自己兜里了。
“我做的不错吧?要是换成别人,我可不会这样做。”
亚克光明正大地朝他眨眼邀功,余玄刚浮起的那点感激瞬间烟消云散,他扶额苦叹:“唉。”
门外有人小声嘀咕:“其实是余医生名声好罢了!”
副队长咳了咳,将话题回归到正轨:“总之,皇都城半月前疑似发现敌国卧底,碍于此人身份与威望,暂时采取暗中调查的手段,结果刚开始就被察觉到了。经过一番恶斗,嫌疑人逃到这里就失去了踪迹。我们顺着山道上的血迹一路追到余先生您的住宅后门,却在后面发现了另一道逃向森林的血迹,当时天黑视野不佳,第二天还下了一场大雨,所以目前线索都被冲刷的差不多了。”
说完,他盯着余玄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相信余医生的为人,所以更要说,嫌疑人十分危险,徒手就可以制服一头发狂的野牛。如果放任此人苟存于世,就是对帝国的威胁。”
余玄注意到副队长将手伸向了腰侧的配枪,当即精神一绷,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我是一名医生,救死扶伤为己任。每日的操劳已经让我疲惫至极,无暇多管别的事情,所以阁下口中说的人和事,我一概不知。”
他话说的模棱两可,副队长脸色没变,似乎对这个结局毫不意外。他利落地说道:“那就对不住了。来人!”
两个高大的侍卫立刻一左一右地将余玄压制住,麻利地给他戴上了镣铐。
余玄竭力的反抗对他们而言就像是小猫挠痒一样无关痛痒。
挣扎无果,余玄很快就耗费了所以力气,他厉声道:“做什么!非法逮捕我不怕民众苛责吗!”
亚克也没想到事情突然变成这个走向,好半天才如梦惊醒,指着副队长说:“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我给你提供线索,你把那个剽悍的傻大个抓走,我把余医生领走,这才是我们的计划啊!”
操!
他就说怎么突然又查回来了!原来是亚克又把烫手山芋给扔了!
余玄额角青筋暴起,却动不了分毫,只能口头威胁。
副队长凑到他的耳边,低语道:“我当然不是以包庇的罪名逮捕你,你真正的罪名是——”
“身份伪冒罪啊,上将夫人。”
余玄瞬间像是被冷水泼了一样,身子瞬间卸了力。他惊愕地睁大眼睛,却看到了让他更为惊悚的一幕。
宣释影不知何时出来了,就站在里屋的门帘后,拳头紧握,冷冰冰地看着这边。他穿着一身黑,几乎要融入阴暗的环境里。突兀的心跳声中,余玄只觉得宣释影盯着副队长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令人无端感到恐惧。
要不要将他就在这里的事情说出去?
余玄陷入了疯狂的思考。
把人交出去,自己就能脱身吗?
不,绝对不会!因为副队长居然知道他就是上将逝去的“夫人”的事!
当初,余玄和上将压根没见过一面就匆匆结亲,婚礼是秘密举行的。为防止逃跑,余玄的脚上拴着锁链,中间只隔了两个巴掌的距离,刚好符合贵族心中最优雅的迈步距离,做不到奔跑。
那天到场的人很少,基本都是普尔特庄园的人,而上将那边就连他本人都没来。副队长为何会知道他的事情?
余玄激烈的头脑风暴过后,一众熟悉的脸徘徊在脑海里,最后聚焦在一张十分妖艳的艳丽面庞上。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大喊:白若岚!
那个早就该得病死去的可恶的养子!早年就因为觊觎家产而不断与他作对、处处抹黑他,后面更是设计将他赶出了家族,险些冻毙在外。如果不是联姻,他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回到家里——更大胆的假设,如果他没有遇到师傅,恐怕现在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副队长又贴在他的耳边说:“如果你愿意支付一些报酬,我就不会搜查你的房子。我其实是个很怕麻烦的人,所以对我而言,只要有结果就可以了,过程什么的——统统不重要。”
余玄瞪着他,喊了声:“阿宣!救我!”
几乎是在他喊出名字的瞬间,一道黑影就冲了出来,眨眼间就将那两个壮汉给掀了出去。
余玄瞬间感到浑身一轻,他被宣释影拉了起来,对方垂眸盯着他手腕上的镣铐,轻轻“啧”了一声,然后伸手一攥,坚硬如磐石的镣铐就这么报废了。
余玄愕然,用一副见鬼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宣释影戏谑地笑了声:“还是别用普通人的标准看待我比较好。”
副队长看着宣释影的眼神就跟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事物一眼,惊恐地瞪大眼睛,指着他“啊”了半天也没个下文,最后撕心裂肺地惨叫了声:“侍卫!给我拿下他!”
周围看热闹的群众早就散了,宣释影眉头一皱,将余玄护在身后,低声嘱咐道:“别动,没谁能动你。”
说话间,一个侍卫高高举起战斧,用力劈了下来!
然而下一秒他就飞了出去。
宣释影收回拳头,揉了揉手腕,瞥视过陷入迟疑的侍卫们,调笑道:“继续啊?”
“啊——!!你这个幽灵!去死吧!!!”
“砰!”
伴随着一声枪响,副队长颤颤巍巍地垂下手,他后退两步,险些跌在地上,整个人都变得呆滞起来。
刚才扳机响起的瞬间,宣释影忽然冲上去握住枪身,猛地将枪口对准了天花板。
这种非人类的操作下,副队长更加坚定了宣释影是怪物的想法,他哆嗦着,突然掏出胸口的对讲机,吼道:“0738受到嫌疑人袭——”
话未说完,宣释影就一掌劈在他的后颈,强制将人哄睡了,而后又三两下轻松击倒了训练有素的侍卫们。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摊倒一片的人,宣释影有点头疼的扶额说道:“难办啊,余医生。你信我吗?”
余玄还没回过神来,他咽了咽唾沫,开始怀疑那天就算自己不救他,他也能靠自己宛如质变的身躯活下来。
“嗯?傻了?”
宣释影叹了口气,正要拉余玄一把的时候,余玄忽然惊醒,猛地握住他的肩,道:“我们得赶紧走!”
诈死戏耍皇族的事情非同小可,一旦真相暴露,他的结局一定是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