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昂眼睁睁看着林雨春转身离开，任凭他怎么喊林雨春都不理他，怎么伸手去够怎么跑都追不上林雨春。
他一直跑啊跑啊，可林雨春一直在他前面不远处，就是不肯回头，但叶昂却怎么也追不上她。
“雨春……你看看我……不要离开我……”
他喊她的名字，喊到喉咙嘶哑，她不肯回头。他伸手去够，指尖触不到她的衣角。他拼命跑，拼命的跑，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可他不敢停——
停了，就再也追不上了。
“雨春……你原谅我不要走好吗……”
她的背影忽然停住了。
叶昂心中一喜，刚要加快脚步，却看见那背影像被水浸泡的画，颜色一点一点晕开，糊成一团。蓝的、白的、灰的，搅在一起，旋转着，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深处，有尖叫声，几乎要把他吸进去。
“不要——”
他猛地睁开眼睛。
眼角还挂着泪，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灰白色的，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墙角蜿蜒到灯座旁。
是宿舍。
是部队的宿舍。
叶昂躺在硬板床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跳，一下一下，撞得肋骨发疼。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等呼吸慢慢平复，才抬起手，盖住眼睛。
手背是湿的。
“醒了？叶哥你终于醒了！”
一个炸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紧接着是脸盆落地的巨响，水花四溅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邵东阳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就往叶昂身上蹭。
“呜呜呜叶哥你再不醒，我都准备照顾你一辈子了！太好了我能娶媳妇了呜呜呜……”
他哭得口齿不清，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后怕。叶昂被他压在床上，胸口闷得慌，伸手推了推他的脑袋。
“起来，压死了。”
邵东阳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吸了吸鼻子，眼眶还是红的。他蹲在床边，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狗，眼巴巴地看着叶昂。
“叶哥，从今天起，你和彭哥就是我永远的大哥。”他握住叶昂的手，声音还带着哭腔，“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使唤我！”
说完也不等叶昂反应，噌地站起来，又是去打水又是去买饭，忙前忙后，恨不得把整个食堂都搬过来。
叶昂靠在床头，看着他手忙脚乱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待邵东阳出了门，宿舍里安静下来。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细细的光带，灰尘在光里慢慢飘着。
叶昂慢慢坐起来，后脑勺还隐隐作痛。他抬手摸了摸，摸到一块纱布。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那天。
从H市回来的那天。
他不记得自己一路上是怎么回到部队的，只感觉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得要命。脑子里全是她转身离开决绝的背影，是她说“我们结束了”时平静得不像话的声音，是她手腕上那道红印——他攥出来的。
他当时怎么就那么用力那么着急呢？
回到宿舍，邵东阳在擦枪，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叶哥，你咋了？家里出事了？”
他没说话。
邵东阳又问：“跟嫂子吵架了？”
他还是没说话。
邵东阳挠挠头，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部之前给他又被叶昂还了回去的手机，塞到他手里。“用我的吧，给嫂子打个电话，哄哄就好了。”
他接过手机，手指颤抖着翻出那个号码。
拨出去。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挂了，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不死心，又发消息。
一条，两条，三条。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他盯着屏幕，看着那些绿色的对话框，看着那个再也不会变白的头像。
他又发了一条。
红色的感叹号。
您已被对方拉黑。
他愣住了，又试了一次。还是红色感叹号，换了个软件，还是红色感叹号。
所有的联系方式，全被拉黑了。
她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不想再看到他的消息，不想再和他有任何联系。
叶昂握着手机，指节泛白。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久到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久到邵东阳喊了他好几声都没听见。
突然稽查人员就进来了。
偏巧赶上严抓纪律的风口。
手机是违禁品，被发现就是大过。他成了典型，要公开检讨，要负重跑，要接受处分。
班长闻兆霆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给他倒了杯水。
“叶昂，手机是哪来的？”闻兆霆靠在桌边，语气不重，但目光很沉，“说出来，我给你酌情处理。”
叶昂低着头，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不守纪律的人。”闻兆霆顿了顿，“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叶昂的喉结动了动。
“没有。”
“那手机——”
“是我的错。”他闷着头，“我愿意接受处分。”
闻兆霆看了他很久。
然后叹了口气，把那杯水推到他面前。
“叶昂，你是个好兵，别自己毁自己。”
叶昂没接那杯水。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折的树，摇摇欲坠，却还是硬撑着。他没办法说出邵东阳的名字，那是他的兄弟。
他的错，他自己扛。
闻兆霆见他软硬不吃，心一横，喝道：“叶昂！”
叶昂并腿立正：“到！”
“向左转，负重跑，跑步走！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认错了，再停下！”
“是！”
他背起包，冲进夜色里。
夜风灌进领口，凉得刺骨。可他不想停。他怕一停下来，脑子里就全是她。全是她的背影，她的眼泪，她说的那些话。
“叶昂，我真是看错你了。”
“我不能接受你发烂发臭。”
“分开吧。以后不要再见了。”
他跑过操场，跑过训练场，跑过靶场。腿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重，不知跑了多久，可他不敢停。
停下来，就会想她。
想她，心就会疼。
“叶哥！别跑了！别跑了！”
邵东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他没理，继续跑。
腿开始发软，步子越来越乱。可他咬着牙，一步都不肯停。他不知道自己在惩罚什么，是惩罚自己的愚蠢，还是惩罚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感情。
终于，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手掌也磨破了。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彭靖宇冲过来，一把扶起他。
“你逞什么强？”彭靖宇的声音很沉，带着怒气，“你这样能解决问题吗？”
叶昂摇摇头，挣扎着要站起来。
“我还能跑……”
“够了！”彭靖宇按住他，转头看向闻兆霆，声音洪亮，“班长！手机我也用了，我自罚！”
闻兆霆头也没抬。
彭靖宇拍了拍叶昂的肩膀，把他肩上的包卸下来，背在自己身上。
叶昂抓住他的胳膊：“靖宇——”
彭靖宇看着他，目光坚定。
“别说了。”
他撒开叶昂的手，身形笔直地往前跑去。
叶昂站在原处，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夜色里，那个背影渐渐模糊，融进黑暗里。
邵东阳和闻兆霆把他架回宿舍的时候，他已经站不稳了。邵东阳红着眼，声音发抖：“班长，手机是我拿给叶哥的。要罚就罚我吧。”
闻兆霆翻了个白眼：“我能不知道是你的吗？”
他顿了顿，看向床上昏迷的叶昂。
“要谢就谢你叶哥。这几天你负责照顾他，将功补过。”
邵东阳抹了一把眼泪，重重地点头。
思绪回到现在。
“叶哥！快来吃！还热乎着呢！”
邵东阳乐颠颠地跑进来，打开饭盒，饭菜的香味立刻飘满了整个宿舍。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蛋花汤。
叶昂翻身下床，接过饭盒。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邵东阳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好吃不？”
叶昂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邵东阳松了口气，“叶哥你多吃点，这几天都瘦了。”
其实那天林雨春走后，他顶着被泼的一身奶茶，甩开卢菲菲的手，偷偷跟在后面来到那家咖啡馆外面。
她趴在郑婷怀里哭，肩膀一抖一抖的。那个陌生的男人坐在对面，给她递纸巾。
那个第一次见就对他释放出敌意的男人，他看雨春的表情不清白。
叶昂放下筷子，闭上眼睛。
难道真如卢菲菲所说的，雨春背叛了他？
不，他要相信雨春。
他承认那天他情绪有些激动，行为有些过激了可能恰好让雨春更加对他误会，但现在冷静下来意识回笼，他这才发觉整件事的怪异。
他必须弄清楚这件事，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夕阳，远处雪山巍峨。
那天卢菲菲凑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毒蛇吐信。
对啊，怎么会那么巧？
他出来执行任务就遇到了一个人出来的卢菲菲，被她套问出跟林雨春闹了矛盾，打着给雨春买礼物的幌子强拉着进了那家饰品店。
又那么巧遇到了雨春他们，还有那个男人——眼里满是嘲讽与挑衅，那么巧卢菲菲就那时候像蛇一样不知不觉挽上了他的胳膊。
也许这一切都是有人对他们两人设的局。
他的思绪飘回那天卢菲菲第一次来部队探亲……
暂时切回男主视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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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033 太过巧合反而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