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春不再理会叶昂了。
她把自己埋进书里，埋进作业里，埋进社团活动里。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回宿舍，中间排得满满当当，连吃饭都在背单词。摄影社的活动她一次不落，图书馆的自习她天天报到，经常去看小咪，就连宿舍楼下那只流浪猫，她都能蹲在那儿喂上半小时。
只要不闲下来，就不会想他。
只要不想他，心就不会疼。
期末考周，她考得前所未有的好。辅导员在班会上点名表扬，室友们恭喜她，她笑着回应，心里却空落落的。
忙完了，然后呢？
寒假来了。
宿舍里一天天空下去。苏雨桐第一个走，方蓓蓓第二个，连汪沁都拖着行李箱回了老家。最后只剩下林雨春一个人，对着四张空床，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妈妈催她回去，可她不想回家就随便编了个谎糊弄过去。
她开始害怕睡觉。
因为一闭眼，就会想起他。
手机里躺着叶昂的消息。
一条都没回。
但她都看了。
【雨春，最近很忙吗？怎么不给我消息了？】
【是不是生我气了？我哪里做错了你说。】
【雨春，我想你了。】
【今天训练好累，拿到手机第一时间就想找你，可你一直没回。你还好吗？】
【雨春，如果你看到了，回我一下好不好？就一下。】
一条一条，从疑惑到委屈，从委屈到小心翼翼，从小心翼翼到近乎祈求。
林雨春看着那些消息，心像被一只手攥着。
他如果真的在乎，就不会连她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他如果真的在乎，就不会和卢菲菲还有联系。他如果真的在乎——
算了。
不想了。
可如果真的是她误会了什么呢？
想起过往种种，她还是选择给他一次解释清楚的机会。
【叶昂，你有没有骗过我？有没有什么事对我隐瞒？】
【从未有过。】
【雨春，到底怎么了？你不要瞎想好吗？】
林雨春看到那句“从未有过”，言之凿凿，坦坦荡荡，仿佛她成了那个疑心病重的小人。
“骗子……都这样了还选择骗我……”
林雨春扣住手机，眼泪无声滑落。
后来消息渐渐少了。
从一天三条变成一天一条，从一天一条变成两天一条，从两天一条变成……偶尔一条。
【雨春，照顾好自己。】
林雨春冷笑，有这块心病，又怎么能好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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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留在H市的人不多。
周煜诚算一个。
他说家里太远，懒得折腾，不如一个人待在H市清净，还能多拍点照片。林雨春不知道信不信，但她懒得想。
郑婷回来了。
三个人经常一起出去玩。去老城区拍照，去江边吹风，去小巷子里找好吃的。郑婷和周煜诚很快混熟了，两个人凑一块儿叽叽喳喳的，林雨春在旁边听着，偶尔笑一笑。
心情慢慢好起来了。
至少她自己这么觉得。
郑婷挽着她的胳膊，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八卦。周煜诚举着相机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拍她们两张。阳光好的时候，三个人就在江边坐一下午，看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林雨春想，这样也挺好的。
没有他，也能活。
可每次看到情侣，看到手牵手走在街上的人，看到互相喂食的人，看到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笑的人——
她心里就会揪一下。
疼。很轻，但很清晰。
那天他们去逛一家饰品店。店面不大，但东西很精致，郑婷拉着她东看西看，周煜诚跟在后面，偶尔举起相机拍几张。
林雨春正对着一排发卡发呆。
淡蓝色的，她记得叶昂说过，他喜欢她穿淡蓝色。
她伸手摸了摸，又缩回来。
忽然，隔壁货架传来一个声音。
熟悉的声音。
她愣住了。
“这个好看吗？”女声，软软的，带着点撒娇。
“还行。”男声，低低的，听不出情绪。
林雨春的手僵在半空。
郑婷也听见了。她转过头，和林雨春对视一眼，眉头皱起来。
“这声音……”
话没说完，隔壁货架的人转过来了。
林雨春的瞳孔瞬间收缩。
叶昂。
卢菲菲。
卢菲菲的手，挽在叶昂的胳膊上。
两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对普通的情侣，在逛普通的饰品店。卢菲菲穿着一件粉色的大衣，笑得很甜。叶昂穿着深灰色的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的手，没有推开她。
林雨春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挽在叶昂胳膊上的手，看着卢菲菲笑得张扬的脸，看着叶昂——那个她等了半年、哭了半年、拼命想忘掉的人——
他站在那里，被别的女生挽着，一脸平静。
眼睛红了。
不是想哭，是愤怒，是委屈，是恨。
是那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回头看，发现捅刀的人是你最信任的人的感觉。
郑婷已经冲上去了。
“叶昂！你个王八蛋——”
周煜诚一把拉住她，把她和林雨春护在身后。
叶昂看见林雨春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他下意识要往前走，却被一个陌生的男生挡住了视线。
那个人比他高一点，侧身挡在林雨春前面，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叶昂的眉头拧起来。
卢菲菲勾唇一笑，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看吧，我说你小女朋友不理你了是有原因的。可怜你啊，还傻乎乎地想求原谅呢。”
叶昂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周煜诚，目光里全是敌意。
“雨春。”他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好久不见。这是谁？”
郑婷终于忍不住了，从周煜诚身后跳出来。
“当然是朋友！好朋友！最好的男生朋友！要你管？！”
她指着叶昂的鼻子，声音大得整个店都能听见。
“你个死渣男，出轨都舞到正宫脸上了，还有脸来质问正牌女朋友？呸！不要脸！”
她又转向卢菲菲。
“还有你！卢菲菲你个臭绿茶！勾引别人男朋友当小三！我呸！恶心！”
周围已经开始有人围观了。店员站在旁边，不知所措。顾客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有人在笑，有人在看热闹。
林雨春低着头，浑身发抖。
她听见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耳朵里。
“小三”“出轨”“渣男”……这些词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
她拉了拉周煜诚的衣服，声音颤抖。
“我们走吧……走吧……快走……”
极力压制，却难掩哭腔。
周煜诚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沉了沉。他点点头，护着林雨春和郑婷往外走。
出了门，刚走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只手攥住林雨春的手腕。
力气很大。
她被拽得一个踉跄，回过头，对上叶昂猩红的双眼。
他黑了，瘦了，身上的肌肉比以前结实，力气也大了，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墙。
“雨春。”他的声音很急，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要误会，我可以解释的！”
林雨春被他攥得生疼。
她用力甩手，甩不开。
“放手……放手！”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全是泪。
周煜诚和郑婷冲过来，想把叶昂拉开。可叶昂的手像钳子一样，死死攥着不放。他的眼睛直直盯着林雨春，好像这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
林雨春终于挣开了。
她后退几步，手腕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红印。疼，火辣辣的疼，可她顾不上。
她抬起头，看着叶昂。
“我们结束了，叶昂。”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自己，眼睛里却没有光了。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我不想听了。”
叶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事情无非就是我看到的这样。”林雨春说，“你骗了我。你答应过我，不会再理她。你答应过我的。”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说话不算话、满口谎言、虚伪不敢承认的人。”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
“叶昂，我真是看错你了。你在我心里太完美了，我接受不了现在这个——这个发烂发臭的你。让我厌恶。”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她还在说。
“分开吧。你有更适合你的人。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背影单薄得像一片纸，风一吹就要散了。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
郑婷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奶茶狠狠砸向叶昂。
“自己去发烂发臭吧！别再来污染我们雨春！”
奶茶砸在叶昂身上，泼了他一身。
褐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衣服往下流，滴在地上。他没躲，也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林雨春越来越远的背影。
周煜诚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嘲讽，有挑衅，还有一点叶昂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跟着走了。
叶昂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卢菲菲走过来，晃他的胳膊。
“叶昂……”
他甩开她的手。
“别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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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走进一家咖啡馆。
暖黄色的灯光，舒缓的音乐，空气中飘着咖啡的香气。这一切本该让人放松，可林雨春什么都没感觉到。
她坐下来，趴在桌上。
肩膀开始抖。
一开始只是轻轻的抖动，后来抖得越来越厉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声音。
她哭了。
这段时间，她哭了太多次。几乎要把前十几年没哭完的眼泪，全部流尽。
郑婷坐在她旁边，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摸着她的头。
“哭吧，哭吧，哭完就好了。”
周煜诚去前台拿了纸巾，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林雨春手边。
他没说话，只是坐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心痛，有不忍，还有一丝她没看见的——兴奋。
林雨春哭得浑身发抖。她抓着郑婷的衣服，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我是不是……太傻了……”她哭着说，“我等他那么久……我那么相信他……”
“你不傻。”郑婷的眼眶也红了，“是他不配。”
“他说过……他说过不会理她的……”林雨春的声音断断续续，“他答应过我的……”
“骗子的话，你也信？”
林雨春摇摇头。
虽然她没听他的解释就武断的认定他出轨了。
可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她亲眼看见的。
他就在那里，被卢菲菲挽着。
“我当真是看错人了。”郑婷咬牙切齿，“是我的错。是我撮合你们的。我瞎了眼，害了你！”
林雨春摇摇头，说不出话。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郑婷恶狠狠地说，“老天有眼，他会遭报应的！”
林雨春埋在她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她心里想的，和郑婷说的不一样。
她不想他吞一万根针。
算了，他永远不要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就好。
不想了。
什么都不想再想了。
周煜诚时不时出声安慰，递纸，尽显温柔体贴。
可真的是这样吗？
在这两个女孩看不见的地方，他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太轻，轻得像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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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里很安静。
只有林雨春压抑的哭声，和郑婷轻声的安慰。
咖啡凉了，没有人喝。
外面的天越来越暗，像是要沉下来。
周煜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
那张总是阳光灿烂的脸上，此刻没有表情。
他想起刚才那个男人。
叶昂。
猩红的眼睛，慌乱的表情，死死攥着林雨春手腕的手。
他想起自己挡在林雨春身前时，叶昂看他的眼神。
敌意，愤怒，还有一点——
恐惧？
周煜诚微微眯起眼睛。
雪很小，很轻，落在玻璃上就化了。
他转过身，看着趴在桌上哭的林雨春。
头发乱了，眼睛肿了，整个人狼狈极了。
没关系，以后和他在一起了，他就不会让她哭了，他会把她捧成世界上最闪亮的宝石。
现在的眼泪和痛苦，只是为了让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这是无法避免的。
他走回去，把已经凉了的水拿走，又换了一杯热的。
“喝点水。”他说。
林雨春没动。
他把水放在她手边，又坐回去。
郑婷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你。”她说，“今天多亏你了。”
周煜诚摇摇头。
“应该的。”
郑婷顿了顿，斟酌着开口：“以后我不在她身边，雨春就托你多照顾了，别让她一个人了。”
周煜诚惊讶了一瞬，点点头。
三个人就这样坐着。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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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路灯亮着，把雪花照得像星星一样。
林雨春抬起头，看着那些落下来的雪。
她想，这个冬天，真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