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林雨春的生日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林雨春心不在焉的盯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叶昂还是一条消息也没有。
她告诉自己，他忙，部队嘛，哪有那么多自由时间。上次打电话也是隔了很久，正常的。
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轻轻抚摸手腕上的红绳，垂下眼眸。
可她骗不了自己。
这是她二十岁生日。二十岁，不是十八岁那种仪式感满满，但也是整数。她想过提醒他，又觉得没必要。他如果真的记得，自然会打。如果不记得，她说了又有什么意思？
结果他真的没打。
那天她等了一整天。
早上起床看一眼手机，没有。中午吃饭看一眼，没有。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上，每隔几分钟就拿起来看一眼。
没有。
零点过了，生日过了。
他还是没打。
林雨春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
终于，手机终于响了。
林雨春正在图书馆看书，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跳漏了一拍。
叶昂。
她拿起手机，走到走廊里，接起来。
“喂？”
“雨春。”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疲惫，一点沙哑，还有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生日快乐。”
林雨春握着手机，没说话。
“对不起，打晚了。”他说，“前几天没到我们发手机的日子，一直没拿到手机，不是故意错过的，原谅我好吗？”
林雨春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没事。”她说。
可她的声音出卖了她。
那两个字说得太轻，太淡，像是不想让对方听出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想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不高兴。”叶昂说。
不是问句，是肯定的语气。
“没有。”
“雨春。”
“真的没有。”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影响说话声音，“你忙，我知道。”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隔着几千公里，隔着手机，隔着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我准备了礼物。”叶昂忽然说，“等两年后退伍了，我一并拿给你。”
林雨春愣了一下。
“两年？”
“对”，他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那种熟悉的、让她心软的笑意，“我今天问了靖宇，他说正常两年就可以退役了。”
林雨春握着手机，心里那股气，好像消了一点。
“真的？”
“真的。”他说，“我答应你的，都会做到。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回到你身边。”
林雨春没说话。
可她心里在想：你答应我的，还有每天联系，你怎么没做到？
这句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咽下去了。
对他，她还是说不出什么重话。
“那你注意身体。”她说，“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嗯。你也是。”
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林雨春站在走廊里，看向窗外。
本来一团死灰的心似乎在今天这番话中重新复燃，以为遥遥无期，却似乎有了盼头。
---
周末，志愿者活动，去养老院慰问老人。
周煜诚发消息问她去不去，她说去。
她需要做点事，转移注意力。不然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会把自己逼疯。
等人到齐的时候，周煜诚一直在看手机。他时不时划拉几下，偶尔笑一下，像是在跟谁聊天。
林雨春没在意。
直到那条朋友圈弹出来。
周煜诚正把手机递给她看什么东西，手指一划，屏幕上突然跳出一张照片。他像是被吓了一跳，赶紧往回划，想关掉。
可林雨春看见了。
那张照片里，有一个人，她认识。
叶昂。
“等一下。”她不顾避嫌，一下抓住周煜诚的手腕，“那是什么？”
周煜诚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手机。
“没什么，就是……”
“给我看看好吗？”林雨春的声音有点发抖。
周煜诚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条朋友圈，卢菲菲发的。
照片里是一群人围在桌子前吃饭，热热闹闹的，叶昂坐在角落里，卢菲菲正对着他自拍。
两个人都对着镜头笑，笑得很好看。
【给弟弟们提前过新年啦，大家都好热情哈哈！】配图九张。
时间正是她生日那一天！
林雨春盯着封面那张照片，盯了很久，手不自觉的颤抖者。
她想起叶昂跟她说过，他跟卢菲菲断干净了，再也不理她了。
可照片里，他笑得那么开心，和卢菲菲坐得那么近，近到两人快靠在一起。
偏偏是她生日这天，偏偏是他杳无音信那天。
骗子。
林雨春把手机还给周煜诚，没说话。
周煜诚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你认识？”
林雨春点点头。
“那是我男朋友。”
周煜诚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又抬起头看着她。
“那个……叶昂？”
“嗯。”
周煜诚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林雨春说。
周煜诚沉默了一下。
“这个女生是我发小的姐姐。”他说，“她去部队看过几次，平时就爱发点朋友圈，底下都是些爱搞怪的，你看见什么不合适的玩笑话千万别放心上，他们都以为……”
他没说完。
可林雨春听懂了。
两个人已经关系好到，被人以为是一对了。
她看着周煜诚，问：“你发小也在那里吗这么巧啊？”
“对。”周煜诚点点头，“他们一个班的，真的很巧，而且他们俩关系好像挺好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别多想，有合影可能就是碰巧。人家去看弟弟，跟大家拍拍照，很正常。”
正常吗？
林雨春不知道。
她只知道，叶昂从来没跟她说过，卢菲菲去看过他。
一次都没有。
周煜诚看她脸色发白，目光里带着一点担心。
“林雨春，你没事吧？”
林雨春摇摇头靠在车窗上，双眼痛苦的紧闭着。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意外。”
周煜诚张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只是坐在旁边拍拍林雨春的肩头。
---
干活的时候，林雨春一直心不在焉。
她负责拍摄活动图片，举着相机，对着同一个地方拍了十几张，每一张都糊了。旁边的人跟她说话，她应一声，转头就忘了说了什么。
她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
林雨春放下相机，叹了口气靠在墙边。
阳光很好，可她觉得身上发冷。
她想起叶昂的解释，他说他忙，说没拿到手机。
可他忙，还能和卢菲菲一起吃饭？
甚至不能抽空给她打个电话。
如果是家属提前给队里面过新年，她不相信叶昂没办法借到手机跟她联系。
只要他想，林雨春不相信他做不到。
叶昂多久在自己面前笑过了？
电话里，他的声音总是疲惫的。
耳边响起卢菲菲的轻笑，“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不甘心。
她拿出手机，点开购票软件。
跳出来的数字让她愣住了。
来回一趟，要花掉她两个月的生活费。
她又搜火车票。
便宜很多，但要坐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她哪有那么长时间的假期？期末考就要到了，结课论文还没写完，社团还有一堆活动。
她盯着那些数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
去不了。
她哪里都去不了。
她只能在这里被动的等。
等他打电话，等他发消息，等他回来。
可她等来的，是什么？
是照片里他和别的女生笑得开心的样子，是他一次次的失联，是那些她发出去、永远等不到回复的消息。
林雨春蹲在墙边，闭上眼睛。
眼角有泪滑落。
---
下午收工的时候，周煜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林雨春。”
她没抬头。
“我知道我不该多嘴。”他说，声音很轻，“可你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
林雨春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周煜诚。”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说，一个人真心互相喜欢的人，彼此之间会隐瞒吗？”
周煜诚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可能……会吧，也可能不会。”
他顿了顿。
“但我认识的人里，喜欢一个人，是要绝对忠诚的。是会想见她的，想跟她说话，想知道她在干嘛，再忙，也会抽时间。”
林雨春没说话。
“当然啦，每个人不一样。”他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勉强，“你男朋友可能……就是那种不太会表达的人，碰巧又真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在替叶昂说话。
明明他可以趁机说她男朋友坏话的，可他没有。
她忽然觉得有点愧疚。
“周煜诚。”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露出了虎牙。那笑容很暖，和阳光一样。
“谢什么？我又没做什么。”
---
快到学校的时候，周煜诚忽然开口。
“林雨春。”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很认真。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等的人不值得等，”他说，“别太难过，不是你的错。”
林雨春愣住了。
“我不是说他不好。”周煜诚赶紧补充，“我就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很难过，记得你不是一个人。”
他看着她。
“有人会陪你的，至少我会一直坚定的支持你。”
林雨春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有点想大哭一场。
她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周煜诚，我……”
“我只想让你知道，你真的很好。看到你伤害自己，我很心疼。”周煜诚说。
林雨春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了，用手捂住脸大哭起来。
“好啦好啦别哭了，学长宽阔的胸膛会一直是你的避风港的。”
周煜诚轻轻把她拉近自己，让她把头埋在自己肩头，任由她哭湿了衣服。
“……好丑。”
“什么？”周煜诚没听清，耳朵凑近。
“哭花脸好丑……呜呜呜我真是……”
“哎呦，你把脸藏起来，没人看你的。”周煜诚抬头四处张望，低下头小声说，“我刚刚看了，没人看我们这边，放心哭！哥给你放哨！”
“混蛋！”林雨春破涕为笑狠狠锤了周煜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