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醉酒，林雨春就开始躲着周煜诚了。
不是故意的，或者说，她努力让自己不是故意的。
可每次周煜诚发消息过来，她总要等上半天才回。每次摄影社活动，她总是找借口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每次他走过来想跟她说话，她就会突然有事，要接电话、要上厕所、要去图书馆占座。
她不想这样。
可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不失去这个好朋友。
那天晚上送他回去之后，她失眠了很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拥抱的温度，他手臂环上她腰时的触感，还有他看自己的眼神。
她不是傻子，不会感受不到他对自己的心意。
林雨春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是她有男朋友啊，周煜诚怎能喜欢上她呢？
是她平时跟周煜诚关系太密切了，让他产生了什么误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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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煜诚第三次被放鸽子的时候，终于明白了。
第一次是社团活动，她说身体不舒服没来。他第二天买了药和水果送到她宿舍楼下，她说已经好了，谢谢，但没下来拿。
第二次是约她吃饭，说发现了一家新开的店，她应该会喜欢。她说约了室友，下次吧。
第三次是在图书馆“偶遇”，他坐在她对面，她收拾东西就走了。
周煜诚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阳光很好，可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冷。
她都知道了？
该死，怎么就没忍住暴露了一点，就把人吓跑了呢？
她在躲他。
周煜诚站在原地，路过的学生从他身边经过，有人认出他，小声议论着什么。
然后他嘲讽的笑了，牙缝挤出恨意。
“林雨春。”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就这么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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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周煜诚还是参加了慈善晚会。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风度翩翩，站在人群里，又是那副温润阳光的公子哥模样。有人来敬酒，他就笑着应付；有人来攀谈，他就得体地回应。
“周煜诚？”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头，看见卢菲菲站在那儿，穿着一件火红色抹胸长裙，笑得张扬。
“真巧啊。”她端着酒杯走过来。
周煜诚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女人跟他装什么亲切？
他虽然很讨厌她，可今天，他忽然觉得，也许他们可以做一笔交易。
“卢小姐。”他举起酒杯，冲她示意，“来了？没吃什么苦头吧？”
“唉怎么会好过呢？”卢菲菲撇撇嘴，“这种场合，无聊死了，要不是爸爸非逼我过来，我才不来呢。”
周煜诚笑了。
他往旁边走了一步，站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卢菲菲跟过来，站在他旁边。
“不来，你难道要去部队继续跟那群兵痞子厮混吗？”他开口，声音很轻，“以前不知道你跟东阳关系这么好呢。”
卢菲菲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什么意思？”
周煜诚没看她，只是看着窗外的夜景。
“我偶然知道，你经常往部队跑的原因。但我不会告发你，正相反，我会帮你。”他说，“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卢菲菲看着他，没说话。
“叶昂跟东阳是战友吧，你喜欢他吧？”周煜诚说，“但是他喜欢你吗？”
卢菲菲的脸色变了变。
“不喜欢。”周煜诚替她回答了，“他心里有别人。”
他转过头，看着她。
“巧了，我心上人就是那个人。”
卢菲菲愣住了。
周煜诚冲她举了举酒杯。
“我们合作吧。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
卢菲菲看着他，勾唇一笑，露出娇艳的笑容。
“周煜诚，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个野孩子这么有意思？”
她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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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晚会之后，周煜诚又变回了那个阳光开朗的社长。
他在群里发消息，组织活动，@所有人。他给每个人点赞，给每个人评论，和以前一模一样。
只是在他不再单独@林雨春了。
在群里聊天的时候，他也不再特意cue她了。
他在给她空间。
他在等她慢慢放下防备。
摄影社采风那天，林雨春还是去了。
她到集合地点的时候，周煜诚正在跟几个社员聊天。看见她过来，他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阳光、灿烂、没心没肺。
“林雨春，这边！”他招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给你留了个好位置，你晕车靠窗坐好一点，等会儿上车可以吹吹风。”
林雨春愣了一下。
“白薇你坐这，包我帮你放。”
没等她道谢，周煜诚就转头招呼别人去了。
她以为他会生气冷落她，或者阴阳怪气，可他没有。
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还是那个体贴有担当没架子的学长。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周煜诚继续和社员聊天，聊器材，聊游戏，聊等会儿要去的地方。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带着一点点欠揍的笑意，让人听了就忍不住想跟着笑。
林雨春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在跟一个学弟讲怎么拍逆光，手舞足蹈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好像……真的放下了？
林雨春松了一口气。
也许是她想多了。也许那天晚上，他真的只是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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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风的地点在一处公园。
林雨春举着相机，慢慢走，慢慢拍。
周煜诚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看有没有掉队的，其实只是想看她一眼。但也只是看一眼，就继续往前走。
中午休息的时候，大家找了一家小店吃饭。周煜诚坐在桌子另一头，和几个男生聊得热火朝天。林雨春坐在这一头，和几个女生一起，偶尔插几句话。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周煜诚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笑着接起来：“喂，阿杰？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笑起来，声音很大。
“哈哈哈，你那边现在几点？中午吃了啥？”
“行行行，知道了。下次一定。挂了挂了。”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
旁边的男生凑过来问：“谁啊？”
“我发小。”周煜诚说，“在部队呢，每个月固定给我打电话，跟打卡似的。”
“哇，感情这么好？”
“那可不，从小一起长大的。”周煜诚笑着，语气里带着一点炫耀，“而且人家特讲究，不光打电话，每天还发信息。早请示晚汇报，比女朋友还黏人。”
几个男生起哄：“卧槽，这什么神仙发小？”
周煜诚笑着摆手：“行了行了，吃饭吃饭。”
林雨春坐在桌子另一头，听着他们说话。
部队，发小，每天联系。
她的筷子顿了一下。
叶昂也是部队的。
叶昂多久没联系她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可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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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大家继续拍照。
林雨春一个人走在后面，心不在焉地举着相机。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拍什么，只是机械地按着快门。
“林雨春。”
周煜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看见他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相机。
“怎么了？”
周煜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指了指前面的一条小路。
“那边有个角度挺好的，你要不要去拍？我保护你。”
林雨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小路隐藏在两侧的树丛里，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光斑。
“好。”她说。
两个人并肩走过去。
周煜诚没主动说话，她也没说话。
小路很窄，两个人走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她有点不自在，加快了几步，走到他前面。
拍了几张照片，她停下来，翻看相机里的照片。
周煜诚站在她旁边，也低头看她的相机。
“这张不错。”他指着其中一张，“构图也可以，就是曝光有点过。”
他伸手帮她调参数，动作很自然。
林雨春没躲。
“你看，这样会好一点。”他抬起头，看着她。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眼睛里的倒影。
林雨春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谢谢。”她有些不自然的说。
周煜诚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又低头看相机。
翻着翻着，他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起眉头，挂断了。
林雨春没在意。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他又挂断。
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林雨春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不接？”
周煜诚叹了口气，接起来。
“阿杰，你又干嘛？”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大到林雨春都能隐约听见。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了？想你了不行啊？”
周煜诚笑了，声音里带着无奈：“行行行，想我了。不过我现在在外面采风，回头再说。”
“又采风？你天天采风，采出什么名堂了？”
“拍美女，行了吧？”
“卧槽，有照片吗？发来我看看！”
周煜诚笑着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对上林雨春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那发小，话痨。每天不打几个电话难受。”
林雨春看着他，忽然问：“你们每天都联系？”
“也不是每天，但他那边信号好的时候就会打。”周煜诚说，语气很随意，“他手机用得挺自由，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空，所以基本都是他打给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时候发消息，有时候打电话。反正他闲。”
林雨春没说话。
周煜诚像是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对话框，递给她看。
“你看，这是他昨晚给我发的。就为了问一句吃了没。”
屏幕上是一串聊天记录。几乎每天都有，有文字，有语音，有照片。
每天。
每天都联系。
林雨春盯着那个屏幕，脑子里却全是她和叶昂的聊天记录。
上次叶昂主动联系她，是什么时候？
“林雨春？”
周煜诚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林雨春摇摇头。
“没事。”她说，“可能是有点累了。”
“那休息会儿吧。”他说，“前面有个凉亭，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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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里很凉快。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带着老街特有的味道。
林雨春坐在石凳上，看着远处的树，发着呆。
“周煜诚。”林雨春忽然开口。
“嗯？”
“你那个发小……真的每天都联系你？”
周煜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羡慕了？”
林雨春没说话。
周煜诚收起笑容，看着她。
“林雨春，”他说，声音很轻，“你是不是……等得很辛苦？”
林雨春的睫毛颤了颤。
“我没有……”
“你有。”周煜诚打断她，“你每次看手机的表情，我都看见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在等他的消息。等不到，就不开心。”
林雨春没说话。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吹动她的发丝。
“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周煜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可我就是……不忍心。”
他抬起头，看着她。
“林雨春，你很好，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光。
林雨春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乱。
她想起叶昂，想起那些等不到的消息。想起那些石沉大海的思念。想起自己一个人在宿舍里，对着手机发呆的夜晚。
她低下头。
“周煜诚，你……”
“我知道。”周煜诚打断她，“你有男朋友。我不该说这些。可我也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我真的不忍心身边这么好的朋友受到委屈。”
他站起来。
“走吧，该回去了。”
他转身往外走。
林雨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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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风结束，大家各自散了。
林雨春一个人往宿舍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为什么别人可以，叶昂不可以？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叶昂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三天前。
【今天去做志愿者了，挺累的。你呢最近怎么样？】
没有回复。
她往上翻。
两天前：【晚安。】
没有回复。
三天前：【看到一张照片，想起你了。】
没有回复。
一条一条，全是绿色。
偶尔有几条白色穿插其中，是他说“信号不好”、“训练好累”、“回头给你打电话”。
可那个“回头”，要回多久？
林雨春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起手机，走进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树荫下，周煜诚正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什么发小，不过是两百一天雇的群演罢了。
叶昂，你拿什么和我争？
他拿出手机，给卢菲菲发了一条消息。
【成了。】
过了一会儿，卢菲菲回了一个表情包：【OK】
周煜诚删掉聊天记录，转身离开。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很慢，哼着歌慢慢的像是在散步。
可他的眼睛里，是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