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我可跑了,一对7!”随着杰晨扔下最后两张牌,依旧抓着一把牌的吴舯已经来到了连输的第五把,苦笑着扔下手里的牌,吐出嘴里叼着的烧烤签子,说道:“今天的手气差的没边了,一直摸这种烂牌……”
一旁的叶璟瑜同样也输得没了脾气,苦笑着一边摇头一边洗着牌,杰晨见此看了看手机,说道:“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就到这吧!”
听闻吴舯也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十分了,看了有些混乱的桌面,拿起一旁只剩少许冰块的杯子猛吸了两口后应和道:“撤了吧,撤了吧,累懵了今天快!”
“走吧走吧,回家睡觉!”
易小茗骑着车开在前头,叶璟瑜侧坐在了杰晨的车后座跟着开了出去,吴舯则是缓缓走向前台结账。
滑开付款的弹窗,滑了滑收到的几条消息,看了看有些晚的时间,便彻底将不回复归功给了早睡,滑过一个又一个带着红点的头像,手指反而停在了一个没有红点的头像上,不必多想,韦亦鑫依旧没有给予任何的回复。
不知不觉中,吴舯已经走到了电动车旁,看着思索了许久,仍不知如何询问的聊天框,再次将缘由归功给了睡眠。
吴舯开着车,不紧不慢地享受着夏日只有在夜里才难得的清凉,十二点过后的穹县,依旧不乏热闹的气息,街边排列的小摊旁时而传出酒后高歌,散场后三五成群,摇摇晃晃的走在大马路上的也不在少数,驶过一个转角,吴舯将车停到了家楼下。
用已经力竭的身躯将行李箱扛上了楼,推开门的那一刻,原以为已经黑灯瞎火的家里依旧亮着一盏灯,吴舯放好行李箱,走到了业卉的卧室门口,业卉正睡眼惺忪地坐在床边,见吴舯出现,赶忙说道:“回来啦,我刚准备给你妹打电话,正好你快联系联系她,怎么到现在还不见回来!我都睡了一觉了。”
吴舯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赶忙掏出手机给吴芮拨去了电话,10秒,15秒,20秒,电话终于被接起,吴舯的怒气有些被点燃的立马说道:“不是让你早点回来吗?”
吴舯打开了扩音,以便业卉能够听到其解释,电话那天的吴芮解释道:“已经在往回走了,这边晚上的摩的好少。”
听到这儿的业卉已经下了床准备套上外套了,吴舯赶忙抢过业卉手里的外套,对着电话说道:“你找个地方待着,我现在过去接你!”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在说话,但没听清便被挂断了,只留下了一连串的嘟嘟声,吴舯将手里的外套重新放回原处,对着业卉说道:“您睡吧,我去接就行,别待会儿你一个没找到再丢一个!”说完便小跑着走出了卧室,留下了站在原地的业卉。
再次骑上电动车,吴芮再次发来了一个地址,戴上耳机点开导航,吴舯便开了出去,不知开了多久,随着越来越靠近导航的目的地,道路两旁的街边只剩下了孤独的路灯和流浪的小狗,终于在一个正在收摊的叔叔的摊位面前,看见了朝自己招手的吴芮。
一边朝摊位开去,吴舯一边环顾着四周,街上只有拉下卷帘门的商铺,除有些老旧的路灯外,唯一的光源便是不远处正亮着白红光的廊桥,漆黑的夜里如果仔细听,还能听见那细小的水流声,一路只知赶路的吴舯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穹县的最西边。
停下了车,吴芮缓缓走上前来,虽然光线有些昏暗,但吴芮笑盈盈的脸上那精致的妆容难以掩盖,吴舯的视线扫荡着,那一袭淡雅的裙子后一桌精神小伙正眉飞色舞的看向自己这边。
桌子的四面,四个人顶着的红,黄,紫,金四种颜色的头发比路灯还亮,时不时抬起的手臂和破了洞的裤子下,是五彩斑斓的“胎记”,见此吴舯的表情里透露着无语和鄙夷,朝吴芮催促道:“快快快!”
吴芮用身侧的包握着身后,小跑了起来,随即侧身坐上了车,吴舯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霓虹灯”,启动了车子,身旁的风随着车速的加快而被带起,吴舯随即开口说道:“不是朋友过生日吗?其他人呢?怎么就你自己?你咋自己跑这么远来的呢?”
一连串连环问疯狂输出,吴芮正盯着手机不知看着什么,扭过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一直在叭叭叭的吴舯,脑子处理了一会后才应道:“中午的时候有朋友开电动车送我来的,他们现在还没结束呢,我就被你们催着回家了。”越往后说,那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些不满。
“我怎么没有看到还有在营业的奶茶店?”吴舯接着问道。
“在靠近桥一点的一个巷子里面,我往前走了一点。”
话落,吴舯恰好停在了一个红绿灯前,或许是迎面的风停下了的缘故,身后一股香气飘散了出来,好奇地微微扭过头嗅着,见此的吴芮赶忙立起胸前的手机,吴舯顺势问道:“新香水吗?怎么之前没闻过?”
吴芮点了点头,应道:“朋友送的,好闻吧!”
吴舯扭过头,恰好红灯变成了绿灯,一边扭动车把手一边应道:“好闻是好闻,但我还是喜欢你之前用的妈妈的那款。”
吴芮没有回应,只是一味地盯着手机无声地傻笑,吴舯又继续说道:“诶,下次能不能不跑那么远啊,我开回去都要10,15分钟!而且你看看你刚刚等我的那个地方,那里坐的群混混,全身上下染得跟彩虹一样,爸妈也是担心你的安全!”
吴芮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应道:“好,知道了。”
吴舯又接着补充了一句:“就家附近的奶茶店不就挺多嘛!随便…”
这回没等吴舯说完,吴芮就抢着说道:“你要说到这个,你猜我为什么不待在家附近呢,算我求你了,你放过我,也放过杰晨哥吧!”
吴舯笑着,虽无力但仍辩解道:“我可没让他盯着你,他就是单纯的闲的,喜欢扎在奶茶店里!”
吴芮叹出一口气,脸上只剩下无语,但其实吴舯也确实没撒谎,杰晨确实就是喜欢天天待在外面不回家,而吴舯只是稍稍利用了一下这个特性罢了。
凌晨的车道几乎不见车流,吴舯默默加快了车速,风持续地顺着手袖吹向身体,眨了眨有些困倦的双眼,打哈欠时呼出一口热气,显得有些冷……
视线回到医院里,韦亦鑫虽然在和前来问候的斐璇聊天,但心里依旧对刚刚的信息耿耿于怀,楼梯间外的韦铭则是一边跟琳老师说明着情况一边在原地来回徘徊着。
“好,那老师您早点休息!”一声落下,韦铭这才结束了通话,而正当其准备放下手机走回楼梯间时,屏幕上退出通话页面后的场景,吓了其一跳。
有些颤抖的手指滑过那条原本只应存在于输入阶段的消息,脑海瞬间闪过了刚刚韦亦鑫奇怪的神情和忽然提出的问题,一时间两兄弟内心冲突的想法似乎有些重叠,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他不知道接下来回到楼梯间里,韦亦鑫会接着问他什么问题,他又应该如何面对这些问题,而刚刚自己那截然不同的回答,又会让韦亦鑫怎么想,心跳,又失了一拍……
“诶,哥,电话打完啦!”没等韦铭反应过来,一旁的门便被韦亦鑫推开,韦铭有些僵硬地笑着点了点头,还没回应,韦亦鑫便接着说道:“你也辛苦一天啦,妈说……,我觉得你先回去休息休息吧,我们在这守着就行!”
韦铭看了看面前的韦亦鑫,又抬眼向病房前站着的韦芳悦那望去,许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病房前只剩下了韦芳悦,保姆阿姨已经回了家,韦铭快步从病房门前站着的韦芳悦身后经过,一把拿起包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了病房前,韦芳悦悄悄扭过的视线。
电梯缓缓地上行着,韦铭单肩背着书包,或许是真的累了,只是无神地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
忽然传来的小跑声打断了这般沉寂,韦亦鑫拿着充电器出现在了电梯间门口,说道:“哥,充电器!”
韦铭扭过头,但没有动,而是开口问道:“你先用着吧,我回家里还有得用。”说着,电梯门缓缓地打开了,韦铭走了进去,韦亦鑫也从门口走到了门前,门被缓缓关上,留下一句韦亦鑫逐渐减弱的:“明天见!”
走出住院楼大门时已经是凌晨,仅留下了门口灯光的医院大门显得有些渗人,大厅里还时不时传出“留宿”陪护的呼噜声,摆弄着手机,打车页面接单的司机距离还有9公里,时不时吹来的轻风混杂着消毒水的气味,上下眼皮不知不觉中已经在争斗。
而比车先到来的是一名问询的陌生男人,“您好,这里是住院楼吗?”,韦铭被忽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男人一惊,有些防备地退回两步睁大了眼睛,努力在昏暗中看清面容后点了点头。
陌生男人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应道:“谢谢啦!”,亮起的手机屏幕照出了男人脸上的微笑,手里还提着一袋面包之类的吃食,而没等韦铭继续观察什么,手里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四处张望时便看见了一辆亮着车灯的车正向自己驶来,韦铭向其摇了摇手。
车停在了跟前,就在韦铭拉开车门准备坐下去时,陌生男人的一句话让韦铭愣在了原地。
“亦鑫啊,你和你妈妈在几楼啊?”陌生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朝一旁的楼层指引走去,越来越远,夹杂着车里嘈杂的引擎声,电话声再也听不清了。
“还走吗先生?先生?”,司机的催促将韦铭丢了的魂拉了回去,坐上车,关上门,缓缓放下车窗,正面对上了陌生男人转过头露出微笑。
韦铭和奶奶住的小县城与市里的医院有些距离,已是凌晨,打着哈欠的司机不止一次地暗示韦铭多给些返程的路费,而韦铭只是呆呆地坐着,窗外的树影掠过得很快,路灯也变得稀疏。
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左右,见韦铭并不理睬自己的司机,默默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加快了速度,提前了近半个小时便到达了目的地,停下车,司机仍旧不放弃的扭过头问道:“小帅哥,你看都这么晚了,你这单还给我干到这么远来了,打赏个夜宵给叔呗!”
韦铭拿着包下了车,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车开走后留下了一片沙尘,点亮手机的手电筒,韦铭踏上了距离到家最后的一段水泥路,而这条这块片区里唯一一条水泥路,是韦芳悦两年前安排人铺设的。
手机在这时振动了起来,是打车费的自动扣款,翻动着页面,点开了打赏页面,思索了许久打赏出了20元,支付提醒弹了出来,点进了余额看着613.08跳转为593.08。
家门就在眼前,或许是中午出门着急,大门只是虚掩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客厅里洒落一地的椰丝花生芝麻馅料,空气里还残留着薏粑的清香和一股焦煳的味道。
走进厨房,添柴口散落着木灰,烧干的锅灶旁放着蒸好的薏粑,拉过奶奶烧火时坐的小木凳,抓起一块薏粑,坐了下来,拔下包裹的叶子,猛地咬下一口,满口的椰丝塞满了嘴,一边嚼着一边小声地说道:“还是那么多馅,馅调的还是那么甜……好吃。”
大费周折地收拾完杂乱的厨房和客厅,将扫把放回墙角时,无意间走到了奶奶的房间门口,大门敞开,或许是忘记关闭的吊扇依旧在床上转着。
韦铭缓缓地走了进去,这间平日里奶奶只有休息才会打开进去的房间,在韦铭的印象里总是常闭着的,书桌上摆着自己大一时给奶奶拍的照片,当时劝了好久,奶奶才答应将其装裱起来,韦铭缓缓坐到了桌前,伸手抚摸起了那张照片。
刚准备将其拿近了看,相框的背后似乎掉出了什么,向后看去,是一个倒扣着的小相框,韦铭思索着从未见过类似大小的相框,伸手将其翻了过来。
翻过的照片里压着一个串着星星形状玉石的手链,而照片的内容令韦铭大为震惊,是一张全家福,韦铭清晰地记得,这张照片是全家人第一次合照,也是最后一次合照,一直摆放在门侧祭奠爷爷的牌位前,直到,那年夏天……
放学回到家的韦铭,书包少了一侧肩带,脸上的划痕还是流血,奶奶刚从地里回来,朝韦铭挥了挥手,韦铭没有理会,只是自顾自地走进了家里,没等奶奶上前查看情况,韦铭就从家里拿出了那个相框,只听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相框倒扣在了地上,韦铭大哭着朝奶奶喊道:
“为什么她们还不回来!她们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奶奶你告诉我,我是不是没有爸爸妈妈了!”
奶奶心疼地走上前去,抱住了崩溃大哭的韦铭,安抚道:“阿铭乖,爸爸妈妈不会不要阿铭的,奶奶骂她们!奶奶让她们回来接阿铭好不好!”
而这番劝说似乎并不管用,只见韦铭更加崩溃地挣脱开了奶奶的怀抱,跺着脚大喊道: “我不信!奶奶你也骗我!”
“奶奶怎么会骗你呢?”奶奶无措地摊开了双手,眼角也溢出了泪光,继续轻声安抚着。
“那弟弟呢?为什么弟弟就能跟着妈妈走?”只见韦铭越说越崩溃,从地上捡起那个已经碎裂的相框,又从脖子上扯下了那条半牙形的玉石项链,一边哭一边喘着粗气四处张望,在看到身后的水沟后,将手里的项链和相框一并扔了进去,随后,抱着头痛哭起来……
剩余的回忆里,那天的场景只剩下了奶奶在水沟旁抱着自己一同痛哭,那天之后,再无期盼。
而此时此刻看着手里的相框,相纸的边缘仍有被水浸泡的痕迹,一旁的项链虽然不再是半月形,但韦铭内心深处告诉自己,这正是自己当年扔掉的那个项链,内心的五味杂陈翻涌,看着照片里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手心里握着手链,吊扇“吱呀吱呀”的响,韦铭陷入了沉思……
医院里,超哥坐上了电梯,上到了韦亦鑫告知的楼层,韦芳悦和韦亦鑫已经被护士驱赶到了最近的空闲护士休息室里休息,见超哥出现的韦亦鑫赶忙迎了上去,轻声地说道:“超哥超哥!充电器充电器先给我!”
超哥顺势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了韦亦鑫,见韦芳悦无神地站在窗边,小声问道:“你妈和你奶奶怎么样了?”
“奶奶在隔壁ICU,具体情况得等明天医生上班了说,我妈,刚跟我哥吵了一架,除了给我发了一条信息,一直不理我。”说完,又看了一眼韦芳悦的背影,耸了耸肩撇嘴道。
超哥环顾了四周,再次问道: “你哥呢?”
韦亦鑫掏出充电器,顺带拿了一包零食后将袋子递回到了超哥手上,应道:“回去休息了,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