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沐浴……此念一出，白晔浑身血液直涌向了头部，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小太监虽然僵硬地站在原地，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传出声音的小门，既想确认又不敢直视。
仿佛是为了印证白晔的猜测，小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氤氲湿热的水汽先一步弥漫，一道身影踏着灯光阴影的交界走了出来。
南宫月显是刚刚沐浴完毕，身上只套着件素白色的薄棉浴衣，柔软布料被水汽浸润得更加贴肤。
浴衣将军穿得随意，交领松垮地敞着，露出段带着未干水痕的流畅锁骨。
腰间只一根同色带子松松系住，勾勒出精瘦腰身，衣摆堪堪过膝，下面是一双笔直而有力的腿，将军正赤着脚踩在微凉地面上。
南宫月手里拿着块棉布毛巾，正随意擦拭着他湿漉的墨黑长发。
水珠顺着他发梢滴落，有的滚进将军微敞的领口，有的则沿着他俊朗侧脸轮廓滑下，划过喉结没入衣襟更深的阴影里。
浴后的将军褪-去铁浮屠所带的冷硬威严，眉宇间呷着丝慵懒，皮肤被热水蒸腾出淡绯，就这样全然盛在昏黄灯火下，汇在白晔眼中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将军闲闲抬眼，便看到了僵立在主室中-央、浑身透着不自在、也不知道把自己往哪里塞的小太监。
南宫月擦拭头发的手微微一顿，英挺眉头一挑，对白晔还干杵站在这里有些意外，竟也不找个凳儿坐，唇角勾起抹分辨不出情绪的淡弧，还裹着浴后微哑的嗓音像是随口问候般：
“早啊。”
明明子时已过，夜色正深。
白晔在心里悄悄腹诽了南宫月一句，却不敢说出口。
他的眸光如受惊的鸟儿，匆匆扫过将军一眼之后便飞快地低垂下去，紧紧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不敢再往上看一眼。
将军穿的什么单薄浴衣啊……这根本遮不住什么……
湿润的棉布料子隐隐透出他底下紧实肌肤的轮廓，随着将军擦拭头发，衣料摩-擦勾勒出若隐若现的线条。
将军裸-露在外的腿线和那双赤足……无一不在挑战着白晔岌岌可危的自制力。
白晔只觉脸颊、耳朵，一溜到了脖颈都烫得厉害。
看着将军这般随意披着浴衣赤足散发就走出来，再联想到那形同虚设的门栓，白晔控制不住地想……
将军他这样还让人进来？门栓坏了还不修？万一……万一来的不是他，是别的什么人呢？随随便便就让人进，这也……太随便了吧！
白晔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好似自己小心翼翼珍藏的宝物被人漫不经心地对待了一般。
他眸光闪烁，轻声试探问道：
“将军，你知道是我？”
南宫月正用毛巾继续擦拭着发梢滴落的水珠，闻言并未停，朝旁边一个小凳抬了抬下巴，示意白晔先坐下。
将军心说这是什么问题，耳力好听得出来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他挑了挑眉，看向白晔，自然而然地道。
“知道啊。你脚步声偏浅步幅小，落地时习惯先以足尖轻触，我耳力还算过得去，听得出来，不难。”
将军解释得平淡无奇，却像一颗定心丸让白晔悬着的心落回了胸膛里，泛起隐秘的甜。
原来……是因为听出了是他，将军才让他直接进来的。
不是对谁都这样随意。
还好，还好。
白晔悄悄看着将军浴衣领口处微露肌肤上未干的水痕，轻声迟疑地确认问道：
“将军，你刚刚在洗澡？”
话音刚落，白晔自己就先懊恼地抿住了唇。
这问得……也太蠢了。
果然擦拭头发的南宫月顿了一下，随即眼神无语地瞥了白晔一眼。
这不明摆着吗？
他这一身水汽，穿着浴衣，还擦着湿发，不是刚洗完澡，难不成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这小子是眼睛瞎了吗。
南宫月刚刚确实在洗澡，并且洗了很久很久。
他用水流冲刷着身体，也试图冲散自己脑海里那些纷乱思绪。
将军需要水流来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想清楚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关于白晔，关于那份他无法再忽视的感情，关于未来那看似无解的死局。
他一边洗一边想的全是现在这个正站在他面前问着蠢问题的臭小子的事情！
现在他脑子里正缠成一团，他还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结果倒好，他这个难题的当事人就这么直接找上门了。
逃不掉是这个逃不掉是吧。
将军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忐忑却又固执地站在他面前的少年，只觉刚刚被水流强压下去的烦躁又隐隐复燃。
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白晔，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守城一直没时间洗，那么长时间不洗想脏死我啊。”
南宫月想嘴硬的时候，嘴向来是硬的。
他感觉头发干得差不多了，便将那半湿毛巾随手搭在旁边架子上，转而抱着手臂慵懒地靠在一旁坚实边柜旁。
将军眸光落在垂着眼睫不敢看他的白晔身上，随意语气听来却仿佛在解释着什么。
“正好泡水里想想问题，蛮好。”
白晔闻言心下恍然，也觉得理所应当。
将军坚守城头十四日，何其辛苦！
别说洗澡了，连吃饭喝水都是见缝插针的事情。
将军如此勤勉，连沐浴片刻都不忘思考下一步的战略，以期运筹帷幄。
白晔对将军的话深信不疑，将军所思所想必定是为了大局，为了大钧。
毫无保留的信任让白晔鼓足勇气抬起眼眸炯炯地看向南宫月，平日沉静的淡眸子此刻仿佛燃着两簇小小火焰，他轻声开口坚定道：
“将军所想，定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南宫月猝不及防，被这骤然投来的纯粹目光弄得一愣，他看着少年眼中毫无杂质的坚信，瞬间明白白晔是彻底会错了意。
他哪里是在思考什么战局战略，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眼前这个傻小子和他们之间那笔糊涂账！
但白晔这句斩钉截铁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却不偏不倚恰恰好好地搔在了他的心尖上。
这小子……总是这样。
不问缘由，不计得失，就这么傻乎乎地全然相信着他南宫月。
自己刚刚明明还在心烦意乱的将军此刻却被这笨拙真挚的信任悄悄地取悦了，缠绕在南宫月心头的乱麻也因此松动了一点。
将军放下抱着的双臂，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抹真实笑意，露出点他私下惯常懒懒散散的感觉，调侃道：
“哎，拍马屁的能力见长啊~我自己都不敢说我百战百胜。”
南宫月试图用戏谑话语来掩饰内心的触动。
白晔却摇了摇头，澄澈眸光依旧坚定地看着他，字字清晰地说：
“不是奉承，我信将军。”
没有任何华丽辞藻的直白话语，竟让南宫月这个经历无数风浪后脸皮早已磨砺得足够厚实的人，都觉得老脸忍不住一热。
不过还好，他终究是在这半大孩子面前凭借强大的自制力控制住了自己的老脸。
南宫月靠在边柜上的姿态更加放松了，看向白晔的复杂眼神里也不自觉地温和起来。
将军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另一个画面，眼前这少年在第一次说想要要他时，说他……天下无双的强。
他南宫月并非谦逊之人，在武学一道上纵观当今天下，他确确实实未曾遇到过能与他真正匹敌的对手。
这是事实，也是他深植于骨的骄傲。
白晔自自然然的一句信将军，不带任何功利算计的话恰恰好好浇灌了将军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虚荣心，将军隐秘地满足起来。
不行。
南宫月心底连忙滴嘟滴嘟地响起警报，他不能再被这小子带偏了，更不能让自己在这种被信任崇拜的舒适里继续膨胀下去，那只会让他接下来要做的决定变得更艰难，理智告诉他这可不行。
南宫月忙收敛心神，借着两声轻咳掩饰住自己的失态，将话题生硬地转向正轨，重新带上审度的眸光看向白晔。
“那么晚了，白晔，”
将军声音恢复了清冽，
“你来找我-干什么？”
小月看着脸皮厚，其实皮薄馅大（X）
对啊，晔晔，那么晚了，你来找将军干什么呀~（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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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