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你果然在这里!”
卡普见到灯火下那道玄色身影,棕眼睛顿时亮了亮,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但当卡普迎上南宫月转过来的目光时,声调便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
将军深邃眼眸中只有沉静审度,所有的私人情绪都已抽离,这泠泠目光瞬间浇熄了卡普想要插科打诨开场的念头。
他立刻意识到,此刻的南宫师父心思全在关乎生死存亡的城防上,没有一丝空留给他胡闹。
卡普收敛所有杂念,神情一正下立正站好,稳声开口直奔要说的主题:
“师父,有关您安排我跟白兄弟共守镇北关西北城段的事情,兄弟他跟我商量,他想另有……”
他话刚起头,南宫月握着炭笔的手一顿,眉头当即蹙起。
西北城段……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正是他当年亲率先登死士一举突破的城墙段落,以血与火打开缺口的地方,也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里是整个镇北关防御体系中的薄弱环节,易攻难守下压力巨大。
正因为其关键且危险,他才特意安排了身手灵活的卡普,搭配心思缜密且行事谨慎的白晔共同负责,期望二人能互补长短,守住这要害之处。
此刻听到卡普提及此事,又见白晔沉默地立于其后,南宫月心中瞬间不悦。
他本以为经过这几日的并肩作战,在他的观察下,白晔品行端正,心性坚韧,能力出众,堪称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足以担当重任。
但如今看来,是他想多了。
大战将即,烽火迫在眉睫,全军上下无不绷紧心弦秣马厉兵。
此刻忽然提及守备调整,言下之意,莫非是……临阵推脱?
大战将即下最忌军心浮动临阵畏缩,南宫月本就因沉重的守城压力和思路被打断而心生烦躁,此刻听得卡普提及西北城段的守备安排似有变更,下意识便以为白晔是心生怯意,想要推脱这最危险的任务。
将军觉得自己看走眼了,这愠怒念头点燃了他心中本就因被打断思绪积压的烦躁。
他懒得去分辨卡普后面的未尽话语究竟是什么,也不愿将目光再投向那个立于卡普身后的静默身影。
多看一眼都是浪费心神。
南宫月出言直接打断了卡普的后话,他手中那枚炭笔被他绕着指尖利落地转了一圈,径直落下的冷淡声音像结了冰碴。
“知道了。”
南宫月断然截断了卡普的后话,不耐地道,
“那我给白公公换个安全点的地方牢稳呆着,可好?”
这声“可好”轻飘飘地悬在议事厅里,尾音还翘着点上扬弧度,却绝非询问,已然不容反驳地下了定论。
显然他已单方面给白晔贴上了畏战的标签,潜台词已然在说:既然不敢担此重任,便快点寻个安稳处所老实呆着,莫要在此碍事,快给他速速滚蛋。
卡普一听师父此言,急得脸都涨红了,他知道师父完全会错了意,误解了白晔的一片赤诚,他张口就要急着辩解:
“不是!师父你听我说!白兄弟他不是……”
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头,让卡普到了嘴边的话猛地一顿。
卡普愕然转头,但见一直沉默立于他身后的白晔,不知何时已上前半步,与他并肩而立。
白晔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清澈平静的淡色眼眸对他眨了一下,传递出一个“交给我来”的清晰信号。
卡普愣住了。
在他印象里,白晔兄弟除了那天在演武场上锋芒毕露,平日里的他总是沉静温和的,可以说有些过于内敛,在南宫师父面前更是素日恭谨有加。
因此他才想着主动替白晔陈情,生怕白晔自己说不清楚,因身份顾忌而不敢直言。
卡普没想到,白晔此刻竟会主动站出来,要亲自面对显然已带上了情绪的师父。
卡普选择相信自己的兄弟,他咽回了冲到喉咙口的话,重重地对白晔点了点头,将陈述的主动权交给了白晔。
白晔转向案后眉宇间凝着不耐冷意的玄衣将军。
他并未因将军之前的冷淡和误解而委屈惶恐,笔直身姿似风雪中不屈青竹,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也准备……澄清一切。
将军毫不掩饰的冷意刺了白晔的心一下,但并不疼,因为远不及他接下来要陈述之事重要。
他此刻心无旁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如何更好地守卫这座关隘上。
“将军,”
白晔嗓音郑重道,这语调让正盘算着该把这临阵退缩的太监塞到哪个不起眼角落免得在此碍眼的南宫月,眉头意外一挑,终于将他不耐审视的视线从图纸上移开落在白晔身上。
两人目光相接。
白晔清澈坚定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他不绕弯子,直接切入核心。
“并非调离,”
白晔清晰吐露实情,
“而是我想做更多。”
南宫月眉梢挑得更高了些,将军真正地意外了。
他没说话,但手中那根无意识烦躁又转动许久的炭笔倏然停了下来,稳稳捏在指间。
他深邃眸子锁定白晔,无声地施加着压力,也传递出继续说下去的指令。
白晔承受着这份注视,条理清晰地将自己与卡普商量的结果和盘托出。
“我会军器工造,能修军械。诸如守城车、弩机、投石车等,若战时出现损毁,我皆可现场紧急修复。”
他点明了自己的特殊价值,毫不避让地看着南宫月,
“所以,我与卡普商量将我们二人在西北城段的协作方式稍作调整……以卡普为主,负责指挥兵士临阵对敌;我则以辅,分出一部分精力,专职卫护检修镇北关城墙上的所有守城军械,确保其在关键时刻运转无虞。”
一旁的卡普听到白晔准确无误地将他们商量好的意思表达了出来,立刻如释重负,忙不迭地朝着南宫月拼命点头。
“就是这样!师父你刚才误会了!”
南宫月沉默着,眸光在白晔和卡普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他将手指间炭笔轻轻搁在了图纸边缘,笼罩在他眉宇间的烦躁悄然消散了几分,将军重新审慎评估白晔的话。
白晔会军器工造?
这对南宫月而言是第一次听闻。
他只知道这少年监军使对兵器有些兴趣,燎然也使得极好,私下里爱收集些金属小玩意儿把-玩,却从未想过他竟能触及军器工造这个领域,并且声称能修理守城车这样结构复杂的大型军械。
须知在整个镇北关内有此资质、能被委以如此重任的,连欧炎启算在内也不过寥寥四人。
南宫月眼底掠过惊讶,但将军旋即更深地审慎起来,值此生死存亡之际他的每一步举措都紧系全关安危,绝不能因任何人的一面之词而托大,哪怕这个少年曾给他带来过不少意外,他需要确凿的证据来衡量这其中的风险与收益。
南宫月双手交握置于身前的城防图上,他整个人的气势一变,他抬起眼,毫不掩饰的审视眸光落在白晔身上,轻声反问:
“能力?”
白晔立刻明白,将军这是在问他能力的边界,是在权衡是否值得让他从守城战力中分出一部分,转而投入到军械保障这个环节。
他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这个调整比原计划更具优势。
白晔迎上将军审慎目光,并未退缩。
他轻声开口,肯定自信的嗓音如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话语清晰地传递到南宫月耳中。
“将军,镇北关内现存完好的守城车,共计三十七辆。”
白晔陈述道,数据精准,
“我曾仔细询问过启哥,据他估算,若北狄不惜代价发起连绵猛攻,这些守城车在满负荷运转下,其核心机括结构最多只能支撑五到七天,届时必然损毁严重难以为继。”
他陈述的这个残酷现实的守城机械问题也是南宫月心中早已计算过的隐忧,守城器械的持续作战能力直接关系到守城的时间上限。
说到这里,白晔眸光灼亮,如两颗投入暗室的星辰炯炯看向南宫月深邃如夜的眼眸。
他接下来的话语誓言般朗声而出:
“但,若允我分神,进行抢修维护……”
“将军,你在此城头能守多久,那三十七辆守城车便能在此城头守多久。”
晔晔:要C了!
虽然但是,小月这副冷冷淡淡,拔屁-股不认1的样子,还是蛮涩的(X)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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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