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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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拓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当然是疯了,不然眼前那光怪陆离的,自称是他祖先的东西难不成是真的?
这里是梅园,那些光怪陆离的事情,陈拓信,可那些东西能在梅园里一直缠着他,陈拓不信。
梅园这地方,表面上只是个底蕴十分深厚的家族的祖宅,可陈拓自小在这里长大,沈跎究竟是做什么的,那些来来往往的同伴,在这片土地上来来去去,没个定数是做什么的…宋逢究竟是做什么的,陈拓难道不知道?
他知道,正是因为他知道,这才会觉得荒唐。
那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梅园呢?难不成,他们不怕遭受烹心剔骨之痛?
“滚!”陈拓感觉口腔中一片血腥,他死死咬着牙,紧盯着窗帘一角。
——房间被他结结实实地关好了,所有会透光的地方,都被陈拓拉上了厚重的窗帘,没有窗帘的地方,也被他用厚实的纸板糊了一层又一层。
只有一丝光亮都不能透进来的时候,陈拓才觉得自己可以呼吸,才觉得压在他胸口上的东西勉强移开了些。
至于那个阴魂不散的幽灵,也终于被挡在了光亮外面。
只剩絮絮叨叨的,令人生厌的声音在那里,附骨之疽一般。
“陈拓——”那声音在喊,幽幽的,像是从地底飘出来的声音,那是恶鬼的声音,陈拓清楚地知道,他蜷缩在放键角落里,有些惨白的手臂环绕过双腿,死死抱住了自己。
别听。
陈拓告诫自己,那是假的,是幻觉,是陈祁连的最后一口气沾在了他身上,这才让他出现了这样的幻觉。
等,他只要在这里,老老实实地等宋逢回来就好了。
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风,吹得陈拓哆嗦了两下,他整个人缩得更紧了些,在那个极小极小的角落里,思绪似乎也随着风飘远了。
不该是这样的。
陈拓的心情有些恍惚,他还记得,宋逢第一次独自离开梅园时,是沈跎亲自来找的陈拓。
在这之前,陈拓也替梅园办一些杂事,可说到底,他并没有怎么见到过沈跎,在梅园里,最受大家尊敬的,也是岑山屿这种,和梅园关系最密切的人。
后来都变了。
大伙儿见到陈拓时,都会喊一声哥。
因为陈拓是宋逢的助手,自然会被高看一眼。
陈拓自觉也不是什么虚荣的人,但那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只觉得那段时间,好风光啊,风光到连呼吸的时候都不自觉舒展了身形,挺直了胸膛。
可是,很快一切都变了。
没人说什么,大伙儿依旧喊他一声陈拓哥。
可陈拓知道,就是变了,那些目光,那些欲言又止的目光。
他都懂,那是怜悯或许还有些别的情绪,比如说……可怜?
陈拓眸光一凛,他整个人像是被击中了一般,僵硬在那里,过了许久,才像是回了魂一般,有些僵硬地抬起头。
这时,有人敲响了门。
“陈哥,医生来了。”
医生?
陈拓有些恍惚,思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才健将明了——对,医生,从南河回来之后,他们就说自己病了,要静养,不要操心别的事情了。
可他哪里病了?
只是前段时间有些虚弱,现在已经完全养好了,可他们仍旧说陈拓病了,送来的饭边上,总是配着各种各样的药。
每隔两天,还会有一声来替陈拓看病。
可他明明没有病,为什么要把他关在这里呢?
外面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了陈拓的反应,在敲过门半天没有回应后,他低头掏出了钥匙,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大家都是在梅园长大的。
即便平时的交情说不上是挚友,可到底是家人呢,听说陈拓这次是受了惊吓,又摔得不轻,这才会这副样子。
“陈哥。”许翊推开了门,他明明每天都来,可屋子里仍旧有一股子霉味儿在开门的瞬间直冲人的脑门。
饶是许翊有了准备,仍是偏过脑袋,咳嗽了两声。
他皱了皱眉,看向身侧的医生,“江医生,陈哥回来也已经好几天了,怎么还是这样?”
江长林是梅园专用的私人医生。
他对梅园的底细算不上清楚,只知道梅园的人偶尔会受一些很奇怪的伤——
不过,江长林这个人,没什么好奇心。
他秉持着自己的工作态度,少看少问多做事。
所以听了许翊的话,江长林翻出了陈拓的看诊记录,“许先生,陈先生身上的外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江长林推了推眼镜,“他现在的问题,是情绪不大稳定。”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里走。
光在他们身后,投进了屋子,然后,江长林和许翊都停下了步子,他们的视线落在陈拓身上。
光,也终于落在了陈拓身上。
江长林愣了一瞬,但很快反应了过来,他快步冲上前,替陈拓止血。
陈拓手腕上的伤口刺眼,皮肉外翻,像是被人啃咬出来的。
饶是见多了伤者的江长林,难免也觉得眼皮直跳——好在这伤口算不上深,并不致命。
江长林手都有些抖,他看向许翊,又看看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失去理智的陈拓,压低了声音,“许先生,不然还是请心理医生过来看看吧,陈先生应当是受到了刺激,这才会自残。”
许翊眸光闪了闪,他皱眉看向陈拓,许久才道,“行,你先帮他把伤口处理好,其他的事情我来安排。”
许翊将陈拓的事情报给了沈跎。
自从梅园的一应事务都交给了宋逢外,沈跎已经不怎么出现在人前,他就在梅园后头,写写字,画画画,赏赏景,一副不问这些琐事的样子。
可是现在,陈拓这副样子,许翊实在是拿不定主意。
陈拓这样子,万一着魔走了岔路,那才是惹出大乱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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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跎难得清闲。
眼前的梅花图已经画了有两日,今日就能收尾了。
只是外头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沈跎手中一顿,一滴墨落了下去,好在落在枝头,好似一朵浑然天成的梅花。
“沈先生。”许翊走进屋子,他垂着眼,小心措辞,“陈拓的状况不大好,您要不要去看一眼,拿个主意。”
沈跎闻言没有说话,半晌才放下毛笔,起身往外走,“替我把画装裱了。”他道。
日头很好,照在沈跎身上,有些暖烘烘的令人倦怠。
沈跎停在了陈拓的屋子外,他眯了眯眼,看向上方。
许翊跟在几步外,他有些奇怪地顺着沈跎的视线去看,什么也没有看到,“沈先生?”
沈跎这才收回视线,“上河村那头怎么样了?”
许翊没想到沈跎会忽然问起这一遭,他愣了一会儿才道,“山屿哥亲自守在上河村,前两天传回来的消息,并没有什么异常。”
沈跎嗯了一声。
他抬脚往里走,还没推开门,便又侧头看向许翊,“下回,宋逢那头联系梅园的时候,同她说一声,忙完手头的事情,回来一趟。”
等许翊应声,沈跎这才抬脚走进了屋子。
光亮起。
光又熄灭。
陈拓眯了眯眼,他像是一条上岸许久,早已干涸的鱼,只剩那双眼睛还能动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陈拓才意识到站在光里的人不是许翊,不是那位每日定点来给他送药打针的江医生,而是许久没有出现过的沈跎时,脑子里像是有一根线亮了起来。
他猛地坐起身,行尸走肉一般的人,渐渐有了意识,他愣愣地看向沈跎,许久才发出声音,“沈老先生。”
沈跎应了一声,他伸出手,扯开了厚重的窗帘。
灰尘在阳光下跳跃,这让陈拓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恍惚之中想起什么似的,想要把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藏到身后去。
“陈拓,小许说,你最近精神很不好。”沈跎眯了眯眼,他并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站着,视线落在陈拓身上。
陈拓有些慌乱。
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乱什么,只是很慌乱,张口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解释起。
“这两天,我会让人送你去外面。”沈跎又道,他看着陈拓,眼底并没有什么情绪,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陈拓。
陈拓更慌了,他下意识想要从床上爬起来,“沈老先生,我,我没事。”
沈跎轻轻摇了摇头,“梅园养大的孩子,倒是不见得一定要替梅园卖命,阿逢如今身边已经有了助手,一时之间,也没什么空缺让你去做,这次还扯进了一些陈年旧事,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休息,你正年轻,正是该大江南北闯荡的时候,困在这里,算什么事儿?”
陈拓僵硬在那儿,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沈老先生,您…您也要赶我走吗?因为我的姓?因为这次的事情与我有关,可是沈老先生,我当真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
沈跎看着陈拓,他并没有打断眼前人的话,过了许久,等到陈拓说完,才幽幽开口,“我何时要赶你走了?你如果不愿意,这里自然是你的家。”
陈拓的眼珠子颤了颤,他忽然有些搞不清楚沈跎的意思。
他只听到沈跎继续道,“是我有错,只知你赤诚,却忘了这样的人,最是受不得挫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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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