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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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河村在水源上游,不该有山洪,更何况,这些天虽有淅淅沥沥的小雨,可并没有下过大暴雨,怎么会忽然有山洪呢?
宋逢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电话已经被岑山屿急匆匆地挂断,那头只丢下一句晚些联系你便没了音讯。
宋逢脸色有些发白,她下意识看向盛蘅,倒也不是需要盛蘅去做些什么,而是这种忽然发生的,超出了宋逢掌控的事情,没来由地让她有些心慌。
盛蘅几乎是在一瞬间承接住了宋逢的情绪,他低头摸出手机,“别担心,我在南河有可以立刻帮我办事的人。我让他们去看看情况。”
宋逢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也只是一瞬,她很快就清醒了过来,抬手抓住了盛蘅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道,“不需要深入上河村,自先前的事情发生后,上河村不少人都去了城里的住所,不怎么在村里待着,之前的事情发生后,岑山屿担心后面还会出事,牵扯进上河村的老百姓不好,所以由梅园出钱出力,让上河村的人搬出了村子,现在,村子暴发山洪,在上河村里的人应该都是梅园的人。”
宋逢一气道,声音在喉咙中微微哽住,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冷静了下来,“他们应付得过来。”
梅园的人多少有些本事。
这场山洪显然不是真正的天灾,只要不是真正的天灾,那么梅园的人应付得过来,宋逢确定这一点。
深吸一口气,宋逢闭了闭眼,等到再睁开眼,她身上的情绪已经不似方才那般起伏。
“成硕的心愿已了,我会尽快送他离开。”宋逢的视线越过盛蘅,落在窗边的风铃上,“宜早不宜迟,就今晚。”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曾令的事情。
入夜后,原本喧喧嚷嚷,热闹非凡的不夜街竟是一盏灯都没有,黑漆漆、静悄悄的,好似所有的店都商量好了歇业一晚。
有游客不明所以,站在不夜街的入口,一脸茫然。
有穿着保安制服的人走过来赶人,“今天例行检查,街道不开放,明天再来吧。”
——这是对外一致的说辞。
只是难免也有人在暗地里传,说是不夜街上的店,多数是酒吧,夜总会,有不少牵扯进了几桩大案子,杀人贩毒什么的,被一网打尽了,剩下的也在被严查,这才全部歇业。
不过这传言只是在本地的群聊里打转,甚至没一个小时,就已经被管控住了。
当然,这些事情与宋逢并没有什么关系了。
与她有关的部分,自然有岑溪去处理,自然不会有人来打扰到宋逢。
这个夜晚,漫长又寂寥,宋逢有足够的时间送成硕离开。
骨笔末端有火焰蹿起。
放在桌上的青铜香盆中央,三支深棕色的线烟燃起,袅袅的烟缓慢向上攀爬。
周遭的风大了不少。
原先在远处的萨罗山,像是忽然长了脚,朝着宋逢的方向靠近。
再次抬头时,宋逢几乎可以从落地窗看到山脊的纹路。
宣纸上,落下几笔,宋逢抬手一推,充满压迫感的萨罗山像是被推远了些,转而代替那山出现的,是站在落地窗前的成硕。
成硕回头朝着宋逢看过来,然后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白净的牙齿,“又见面了。”
宋逢挑眉看向成硕,她沉默片刻后才轻声道,“成硕,时间差不多了,你应该离开了。”
眼前的人年纪算不上太大。
算下来,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如果按照正常的人生,刚刚毕业每两年,正是蓬勃的年纪。
而眼前的成硕身上,就是有着这样蓬勃的生命力,那生命力让宋逢原先准备好要说的话都有些打愣,她从没想过,一个已死之人身上,会有那样磅礴而汹涌的生命力。
真是令人唏嘘。
宋逢站起身来,她看向成硕道,“你的尸骨,会由你的战友送回你的父母身边。”
成硕挠了挠头,他嗐了一声,好似并不怎么难过,“我不在意那些。”
风声呼啸,两人,不,应该是一人一鬼之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成硕才有些好奇地看向宋逢,“诶,宋小姐,居然当真有你这样的奇人,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那个女人诓我呢!”
宋逢眸光微凝,视线忽地落在成硕身上,“什么?”
成硕不知道刚刚那句话怎么让眼前的人忽然有了这么大的反应,他看起来有些无措地揉了揉脑袋,“就是我出事儿之前,有人和我说,人死之时,只要有一口气不散,就会有人来找你。”
“那会儿,我跟着的这桩案子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只当那个女人是个胡说八道的神婆,没想到,没过两天,我就被曾令派人绑了,他们发现了我的身份。”
“当时我就想,不行啊,虽然我查到的证据已经完整地保存了下来,可如果我死了,那一批还没有被杀害的孩子怎么办呢?可能是人之将死,对待任何有可能会有用的法子都会抱有无限的期待,所以那天,我一直告诉自己,得留最后一气别散,这样,那些孩子就会有救了!”
“然后,我就找到了你,你也帮我找到了那些孩子。”
“和你说这话的人是谁?”宋逢问。
“就是……”成硕开口时面上仍是刚刚的表情,是胸有成竹的,好似只要开口就能将那个女人的样貌职业描述得栩栩如生,可是当声音发出来,成硕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僵硬,到最后,他只看着宋逢,讷讷道,“我不记得了。”
宋逢看向成硕,片刻后她又问,“为什么要小心陈今朝?”
“陈今朝?”成硕脸上仍旧是刚刚的茫然,好似他并不记得陈今朝是谁了一般。
或许是感念宋逢帮了他,成硕很努力地想要回忆起陈今朝是谁,可是记忆像是风,在他的身体里蹿来蹿去,最后落进那些空洞之中,他不记得了。
不仅仅不记得宋逢口中的陈今朝,成硕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他只恍惚地回忆起画面,好似圆桌边上,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手里举着什么,跌跌撞撞地走向他,小姑娘的声音清润,哥哥,哥哥得喊。
只是很快,那画面也变得模糊,小姑娘的身影模糊成一团光晕。
而后是他的父母,母亲仍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她俯下身,似是抱起了成硕。
成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宋逢却是清楚。
成硕的愿望,并非尸骨归乡,也不是他没有活过,他仅仅是希望那些孩子们可以获救。
现在,愿望达成,那最后一口没有散的气,也已经在骨笔的引渡之下,散得七七八八了。
眼前少年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
宋逢抬眼去看,片刻后,她抬脚,走到了成硕面前,伸出手去,“走吧,我送你离开。”
成硕茫然又懵懂,好似初生的婴孩。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牵住他的那只手很凉,没有属于人的温度。
这是成硕对于这个世界最后的感知。
宋逢领着那团光过桥,而后安静地盘腿坐在那儿,等着光芒消散,眼前的线香燃尽,她才站起身,重新抓住了骨笔。
骨笔笔杆上,多了一道红痕。
那红并不刺眼,痕迹也并不突兀,好似一开始就在上头一般,和上头留有的另一道,缠在一处。
咚咚两声。
是有人敲门。
周遭的环境飞快退散,等到宋逢再抬眸,她已经身处清雅的湖景房内。
敲门的人是盛蘅。
他按照和宋逢约定的时间,来敲门。
听到宋逢的声音,盛蘅这才推门走了进来,他的视线几乎没有停留,直直地去找宋逢的身影,见人好端端地站在那儿,才松了一口气道,“顺利吗?”
宋逢点了点头道,“成硕是个好人。”
所以即便死了,也称得上是一个好鬼,并没有要宋逢耗什么心力,就将人送走了。
“岑山屿那头有消息了。”盛蘅又道,他看着宋逢,声音更低了些,“的确是爆发了山洪,只是规模不算大,而且岑山屿发现得早,所以梅园的人都有准备,并没有受伤,只是……”
宋逢抬眸,她清楚只是后面的话才是关键。“只是什么?”
“陈家那两间破屋子塌了。”盛蘅道,“先前我们进过的那口井,被堵的严严实实,岑山屿那边已经让人在想办法,想要将那井重新挖通,只是……”
泥浆混着水,也不知道怎么会变得那么坚硬,光是靠人力,几乎很难挖开。
“岑山屿已经在联系机器了,只是山洪虽然不严重,可到底还是影响到了进山的路,得等南河那边的雨停了,才能想办法把车开进去,看能不能将那些泥浆挖出来。”
宋逢没有说话。
她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问道,“陈拓呢?那次之后,他的状况怎么样了?”
“陈拓先前被送回了梅园,他……”盛蘅顿了顿,这事儿他倒是知道挺久了,只是眼下他们一直忙着,这才一直没有同宋逢提起,“他状况算不上好,梅园负责照顾他的人说,陈拓相识变了个人似的,每天只闹着要见你。”
“像是……疯了。”
梅园那头的原话比这还直白些。
“盛哥,我看着陈拓是不是让鬼上身了?宋小姐正忙着呢,他在梅园里头好吃好喝好玩好睡的,还不安生些,好好休养,每天吵着要见宋小姐。先前都闹得自残了,还好沈老先生来了一趟,他才安生了些,虽然看着还是疯,可到底没有再自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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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