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求于你，可以吗？”
少女亭亭而立，含笑的杏眸真挚地盯着对面。
他警惕的眸色淡然退却，取而代之的是轻柔的，一瞬的--心动。
碍于葱姜和醋的难言的气味，她刻意没有走得很近，只是远远站在那儿，乖巧地等待着自己想要的回答。
“梁公子心善，可否再帮我个忙？”由于两人之间距离的缘故，承盏刻意将声音提高了几分，不足以吸引旁人，只要能够将自己说的每一言每一句都传达给他，便足够了。
梁舜尧冲她眨了眨干涩的眼，才轻声出言，那语气也是不自觉带了些许从未有过的温柔，“可以。”
还未等承盏说些什么，梁舜尧便朝李琰走了过去，与其商量：“大人，要不我来试试吧。”
李琰被他突然的出现惊了一跳，显然是没想到梁舜尧会如此提议，毕竟这本质上是个命案，凡事一旦与命案扯上些什么，众人的第一反应，第二反应，第三反应都会是避之不及。
他看着还在努力尝试的两人，几乎是最快速度地喊停了他们：“你们下来吧，让梁公子试试看？”
“多谢。”
梁舜尧丢下这句，便朝着那个方向走来过去。
转身间，他不自觉寻找了下承盏的身影，直直便与她撞了个满怀。
承盏站在不远处，那张透亮的小脸被那张不好闻的醋染的白布条遮了个大半，而那双被遗漏在外的明目正专注地始终地盯着他。
梁舜尧原本只是想要看她一眼，确定自己是否做对了，但看到她的那一瞬，嘴角的弧度便有些难抑了。
只见他一脚便踏上了那张高脚凳，手中的兔耳结已经有了形，梁舜尧的手指在麻绳之中轻松活动，将那根麻绳应该到达的每一个地方都带到，从而一个用来套头的环形成了。
接下来，便是将那个环从主梁之上穿过，将它的另一端固定在那根主梁上。
整个过程之中，梁舜尧都没怎么踮脚，整套动作虽然生疏，倒确实流畅的。
“梁公子，你抬头看一下主梁，最好能用手摸一摸。”承盏见他已经完成了最基本的，适时出声。
“好，主梁上......”梁舜尧顺着视线抬头看上去，只是到底是主梁，高度还是有些不够。
他小心踮起脚，尽力伸长脖子，试图将主梁上的一切都一览无遗。
大致扫了几眼，梁舜尧又抬手来回摸了几把，确定自己已经将那根主梁的角角落落都摸到了，才低下头说：“上面...除了灰尘什么也没有。”
“好，多谢了。”
承盏向梁舜尧道了谢，看着他下来的身影，终究没忍住，提了个醒：“下来时小心些。”
而后，又对李琰说：
“大人，现在请您派人上去拉一下那个环，尽力拉就好。”
承盏对于绳结一事并不是很了解，因此，眼前正好有个现成的机会，当然是要好生利用起来。
正如她所料，那个“兔耳结”下的圈套一受到拉力，便迅速收缩，越勒越紧，直至受到阻力，才几乎停止收缩，只在些许剩余不多的空袭中才又悄悄缩进了几寸。
那人被勒得呲牙咧嘴，直面爆冲的疼痛使他本能地挣扎以求解脱，在松开绳套的那一瞬，那双被勒得满是红痕的手终于从中逃脱，被另一只手努力拖着。
承盏收了收眼，向旁人道了声谢，便准备朝院子走去。
只是刚走出几步，“李大人，三日后给您一个答案是吗？”
“是的，如果早想到，可以立刻差人告诉我，这几日我都在政事院。我若不在，找阿松，刚刚和你一起验尸的那一个。”
“好，我知道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麻烦了，承姑娘。”李琰朝她点了点头，又转向梁舜尧，“梁公子，今日多谢了，改日你我喝上一顿，可好？”
“客气了，”梁舜尧简单推脱后，便也向其道了声再见，同承盏一道离开了。
*
“桃叶。”
自厅堂回到院子后，赵氏就一直坐在石椅上，估摸着也有一个时辰了。
“你说他怎得就成了这样......”
“主母...”
桃叶不敢回答。
自家主母说的“他”必是那人，因此无论哪一种回答，都是不和规矩的。
“我与他十六相识，十八成婚，少年夫妻难能可贵......”
赵氏，名蓁，取自《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只记得那人刻意停顿，抬手接住了那飘零而下的桃花叶瓣，伸到赵蓁面前，笑颜敞开，“小姐，我背的可对？”
赵蓁原先是跟着母亲来这桃源阁赏花的，只是自己独爱桃花朵朵，便央求母亲容自己到深处转转。
等到了桃林深处，却发现自己原先看上的清净之地被人先“抢占”了去，便很识趣地没有走近。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就拉着桃叶在四周转了起来。
“小姐，我们要早些回去，不然您又要被说了。”桃叶担忧了一路，想着自家小姐的脾气，还是劝了劝，不听的话，磨磨耳根子也是好的。
“知道啦，桃叶，你看！”赵蓁许久才出一趟门，不得玩尽兴了在回去，母亲说便说了，我不听不就好啦，反正不说也出不去，“你看，这儿的桃花真是顶顶好看。”
眼中的欣喜如同繁盛的桃花，风一吹，满眼都是了。
“嗯嗯。”桃叶认真地点着头，心中也因为这一时刻而心花怒放。
两人便这边瞧瞧，那边看看，累了就随意找棵桃树倚一倚，靠一靠。
要说这桃园深处不过就是整片桃林的正中心，无论如何转，到底也还是个圈。
没过多久，两人这不就“狭路相逢”了吗。
赵蓁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看那人，脸上还算白净，鼻梁亦是不错，偏那草帽上围着大半圈的小花，认不得什么品种，看着像是随手摘着玩乐的野花，衬得一身粗衣的他多了些柔和。
但野花点缀哪里比得过当季的桃花娇美，赵蓁的视线下意识得便锁定了他手中的那朵桃花。忽觉一直盯着似是不妥，立刻又斜眼睨了回去。
那人倒好，也不觉得害臊，将手收了回来，也大大方方地盯了回去，心说眼前的小姐谁家的啊，胆子倒还真是不小。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赵蓁红着脸低下了头，胸腔里的那颗心啊，也跟着“扑通扑通”得，疯狂跳了起来。
那人没忍住，见把人逗红了脸，竟掩着脸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赵蓁本就红着的脸很快便熟透了。
说罢，便拉着桃叶就要走，只是那人却像是逗人一样，身子一斜，把那条路给拦住了。
眼见那条不行，那我便换一条。
三人就这样又在相遇的地方转了一圈。
“小姐，小姐。”桃叶被转的脑袋发晕，急忙喊，“慢一点，小姐，慢一点。”
“好，对不起啊，桃叶。”赵蓁其实也被绕得头晕，安慰完桃叶，又故意恶狠狠朝他瞪了过去，“你干嘛啊，这路这么宽，你堵别的路去。”
“让开！”
赵蓁双手往腰间一插，即便心里没底，但还是故作镇定，想着对面即便不知道自己是谁，但看这敢嚣张跋扈的架势也应该识相地走开，走得远远的。
“不让。”那人倒也是不急，颇有一种狗皮膏药的感觉。
“你说吧，你想要什么？”赵蓁尽量冷静下来，思量了自己的局势--打肯定打不过，跑大概也是跑不过的。
但他堵着不让走，肯定有所求！
有所求，才有所动。
对！
他肯定对自己身上的某一样东西有所求！
“小姐，只要你回答我刚刚那首词，我背得可对？”
赵蓁想了想，依稀记得貌似没有听着逆耳的地方，便实诚地点了点头，“对的。”
“你确定？”
“当然！那首词是诗经国风周南的桃夭。”说起这个，赵蓁立刻扬起自己的头，眼神热烈，“别的词我不敢保证，但唯独这首，我一定不会记错。”
“哦？”那人眉头轻轻挑起，面露质疑，却没有出声。
赵蓁一见他那副不相信的嘴脸，心底也没有着急，只是再次确认，“唯独这首，我不会记错，公子，所以，你背的很对。”
“为何唯独是这首？”那人兴趣被挑起，有一种不问到答案不善罢甘休的架势。
她不说，他便逼她说。
反正现在的局势是他有利。
赵蓁自然是明白自己的处境，只能回答：“我最喜欢桃花了，所以桃夭也是我最会背的一首。”
“这个答案，你可还满意？”
说罢，她见那人低下了头，很认真地思索着。
就是现在，她立刻拉住桃叶快速跑了出去。
一路上，赵蓁不敢回头，生怕背后有人追，搞得脚下步子错乱，还慢了速度。好在那人似乎的确是只想知道答案，没有追上来。
回去之后，赵蓁朝桃叶扔了个眼色，两人瞬间便心照不宣，将这事给隐瞒了下来。
原以为这不过就是一面之缘的相遇，却不想第二次见面便是在街上。
“小姐，我们又偷跑出来，一会回去夫人肯定会责罚的。”
“怕什么，本小姐狗洞都钻了，今天不逛个尽兴，绝对对不起自己。”此时，赵蓁十六，真是天性烂漫，鬼点子最多的年纪。实在是因为整日都在内院背书吟诗，无趣得要紧，再加上从府中小厮口中打听到今日街上举办集会，早已按捺不住的赵蓁便带着桃叶从先前准备好的狗洞钻了出来，只为呼吸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走，桃叶，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逛过集会了，这般热闹，本小姐势必要凑一凑。”
“小姐，我们要早点回去，小姐。”桃叶也眉笔赵蓁小几岁，看到新奇玩意心中也是欢喜得要紧，但到底规矩为天，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我保证，今日一定听你的话，早早就回去，快走吧，不然时间就不够了。”
赵蓁拉起桃叶的手就朝前跑，两人也不知在赶些什么，就是觉得前头一定有好玩的，有趣的，新奇的......
“喂，”不知从哪来的喊声，连带着一股朝后的拉力，赵蓁两人只能被迫停下。
这一举动更是惹恼了本就心急的赵蓁，连桃叶都没忍住蹙眉，“干嘛呀，敢拉本小姐？”
回头看去，却是一张有点好看的陌生面孔。
“你谁啊？”
注：摘自：诗经国风周南的桃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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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粘：他们二人好像话本子里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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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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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