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老爷他......”出声的是自小伺候身旁的婢女,桃叶。
赵氏不想理会,更没精力理会,只想着快些坐下,免得撑不住,在旁人面前丢了脸面。
“桃叶。”
桃叶立刻上前,将人搀住,没再多说些什么。
赵氏目送完李琰,早已没了力气,只能靠着身旁人跌坐入红木正椅上,定定得消化方才听到的事情。
一大早上涌来的事情太多了,谁都没从周公那里跑出来呢。
却偏偏江玉祁这人死因明确,但内藏玄机。
“腹部乌血是怎么回事?”李琰捏着仵作单,仔细地看了一遍,才发出疑问。
“造成乌血只有两种原因,一中毒,二疾病。我检查了二公子的肺部,并无异样,当然,旁的脏器也检查了,结果都是一样的,没有异常。”
“那就说明,他是中毒的?”
“未必,因民女技术有限,用银针入腹,却并未发黑,故没有查出毒素。”
“但可能中毒了。”李琰很快便抓住了承盏的意思。
“是。”
“那食袋膨起又是怎么造成的?”江玉祁身上的疑点不止一处,李琰必须先听听仵作是怎么解释的,或许这就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回大人,江二公子是因为生前使用了大量纤维植物,这些不仅不易消化,同时也很容易产气,这也就是二公子食袋膨起的原因。再加上二公子死后,空气无法吸入,身体也开始产气,这样便加重了食袋的膨胀。”
李琰闻言,频频点头,只觉得眼前这位承姑娘有点东西,不是那种华而不实的花瓶。
“为何一个脾胃不健之人会吃这么多不适合他的餐食?”
承盏对此并无头绪,摇了摇头。
“江二公子先前有躁郁心疾,”承盏脑中突然想起江玉祁,那人性情古怪,开始时不爱搭理人,对人冷淡至极,而后又回在某个结点突然变得暴躁跳脚,语无伦次,承盏一开始没有往心疾方面想,后来才意识到那人典型的躁郁心疾,而躁郁心疾者最显著的一个表现是暴饮暴食,以此寻求自虐。
这样一来,“为什么吃这么多?”这个问题就很好解释了。
听完承盏的解释,几人也觉得恍然大悟,但紧接着的问题是:为什么吃那些不易消化的食物?
几人面面相觑。
而这个问题也在承盏心里做了个记号。
若是有机会,承盏也很想了解一下江玉祁的生前……
人多眼杂,
江府在外名声四起,眼红的人家早已大把。
如今,江府二公子出事了,多少双眼看着呢。
“多谢了,承姑娘。”
承盏听出他话里有话,并未动步子。
“劳烦承姑娘再花点心思,试试找出那腹部乌血的缘由。”
这回,轮到承盏默然了。
苏江医馆本就是代为仵作,照理来说,完成勘验,事毕,接下来的活就和医官无关了。
毕竟,处政司才是查案之首,要找真相,要寻公理,都应当朝着处政司去,和医官没半点关系。
再加上苏江医馆不如中央医馆,只为皇家人和高官大臣行医。他们是真真要为苏江百姓们做事,因此除去他们政事院的活,每个医官手头上的活每天也是熬着点做完的。
现在若是应下了,只怕接下来几日都别想沾被子了;可若是不应,师父又该如何。
李琰见承盏一言不发,又面露难色,心里也是煎熬,但就是不想先开口。
万一呢,万一就同意了呢。
强人所难不好,但医药这一方面自己手头实在是缺人。
“好。”李琰听见心中那块悬而不落的石头终于落地,又听承盏峰回路转,“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没想好,先欠着。如何?”
承盏才洗完手,求风一吹,光溜溜的小臂瞬间有了凉意。
“先说好,杀人,防火,扰民,背德什么的,我可都不干,我们是正经处政司的。”
“当然,我开的条件一定都是您力所能及,能力范围内的。何况,我一介小小女医官,哪来天大的事情啊?您说是不?”
“那好,成交。”李琰看承盏高高挂起的嘴角,背后一凉,怎么感觉自己被人套路了呢?
都怪这秋天,萧瑟瑟,凉飕飕,叫人心里也总往歪处想。
“李大人-李大人-”
那喊声吸引住了这里一众的视线,原是桃叶啊。
桃叶见众人看来,背后一热,强压着腼腆,朝众人行了一礼,“李大人,承姑娘,梁公子。”声音因为跑的太急,还没缓过来。
“李大人,我家夫人说查下去罢。”
话带到了,但心里还是着急,急着回去陪在赵氏身边。
“好,我明白了,你快去陪着赵主母吧。”
“多谢。主母说请大人全力以赴,江家会承担一切费用。”
桃叶见李大人郑重朝自己点头应下,便火急火燎地往回赶。
“承姑娘,你也听见了,所以你只有三日的时间。”
“明白。”承盏将地上的工具收拾入自己的药箱中,思来想去还是想去案发的第一现场看看。
有些药草会根据服药者的形态不同而导致作用不同,因此要趁着现在现场还保留的还算好去看看。
“大人,请您带我去第一案发现场,我要先了解死者去世的环境。”
许久不见尸体,自然也是许久不问其味道,更不用说是已经经历过醋姜蒜醋的洗礼,开肠破肚后的混合气味了。
方才是因为急,现在心总算放稳了,才嗅到自己周围这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李琰向外退了退,皱着眉头,心底的嫌恶一目了然。
阿松见他这副模样,更是自觉朝里走了走,
承盏见他如此不适,刻意站得远了些,
梁舜尧就更不用说了,硬挺挺一个人站在承盏身后。
也不知他听进去没有,刚要再次开口,才听见李琰的一声“快去吧。”
说罢,毫不留情地转身做起了领头。
他旁边几寸是阿松,身后几步是承盏和他身后紧靠的梁舜尧。
四人就维持着这般队形,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江府门口。
李琰指着那根粗梁说道:“我来到的时候,他已经被梁公子放下来了。”
“好,可否请梁公子再回忆一下当时的场面,一定要事无巨细地,任何一个细节都要讲出来。”承盏朝后扬了扬头,示意他。
“我到江府门口时,其实已经被人群围了一圈,远看江二公子应当已经是没了气,却没人上前放他下来,当真是可气。”说起这个,梁舜尧心底就有气,气归气,还是要将回忆贯彻到底“我是抱着江二公子下来的,主梁很高,我还是借用那张被二公子踢翻的小凳才将人抱下来的。我将二公子置于平地后,探了探鼻息,确认没救,而后便是李大人来了。”
“麻绳以兔耳结的系法系在主梁上,牢固而结实,若非用刀将打结处割断,否则很难在较高的距离下解开这种兔耳结,这种打结方式还会因为麻绳牵引力的增加而更加牢固,常用于建造者勘探各式险峻山路时会用到。”身为建筑之人,更是清楚麻绳系法之中最常用的同时也是最为牢固便是兔耳结和八字结了,“而麻绳的另一端则是同寻常上吊之人一般套在江二公子的脖颈间,我当时赶到之时,江二公子已经断了气,脚下是一张跌倒的木凳,他便这样悬于梁上。”
风卷起灰白的衣角,人更是因风而诡异摇动。
最后两句话,梁舜尧并未说出口,只是再度回忆,脑中也只剩下这份画面了。
承盏的视线随着梁舜尧的描述而上移,目光锁定在那根主梁上,“那张跌倒的凳子在哪儿,有多高?”
江玉祁身长八尺,而这根主梁目测也得有个三公尺,因此那张凳子变成了判定江玉祁他杀还是自杀的关键证据。
“凳子高一尺半,是典型的高凳,已经被政事堂的伙计搬到了院中,你一会进去便可以看见。”
李琰猜到了承盏的心思,只是如果凶手有心伪装成自杀的话,那应该不会有凶手会直接放一把尺寸不合适的凳子吧。
“承姑娘,你的想法我们已经想到了,只是很遗憾,尺寸都是合适的。”
“好。”承盏向其点了点头,“可否劳烦借我一把高凳,最好是适合我这个身高的。”
“你要上去看看?”
梁舜尧几乎是下意识反问出了口。
“是啊。”
其实,身为仵作,首先要做的便是排查现场。只是,这第一步是最容易被忽略掉的。
仵作准则第一条:首先排查第一案发现场的环境,务必细致严谨,不可耽误......承盏直接将之前江贯锦要她记住的仵作准则给默背了一遍。
当时,江贯锦收到处政司请求代为仵作的请求后,一直未作决定。
原因无有三:首先身为仵作必须要有坚实全面的医学知识,其次整个苏江医官本就医官不多,外科的只有他和承盏二人,其三,便是,仵作不适合小姑娘。
只是,江贯锦这人惯常不愿意拂了旁人的面子,更何况,还是政事堂亲自发来的请求,想必也是因为仵作之位空缺得厉害,实在没办法了。
碍于这三点原因,江贯锦最终决定和承盏商量。
“小盏,你是如何做想的,师父就是想问一下你的意思。大胆说出来,不愿意也没关系,我直接拒绝了。”
“我可以的。”承盏说罢,便一言不发,只是眼中炽热的光将心底的想法全都宣之于口了。
“哦?”江贯锦有些意外,毕竟,仵作之责重大,但仵作之地位却又卑微。
“我可以的,师父。”承盏重复了一遍,眼眸紧紧盯着江贯锦,又开口道,“师父,我跟着您,我都可以的。”
“那我们就应下了。”
于是,在本就忙碌的学习之中,承盏又多了一项仵作学科。
江贯锦在第一天,就同承盏郑重其实地说:“仵作一科其实和我们医学同源而生,在学习之前,我们首先要明白自身的职责。”
说罢,便将仵作准则写了出来,并要求背诵。
至于这第一步为何今日被忽略了。
原因无他--这现场政事院的人早已排查了一遍,出于节约时间,高效办事,勘验的仵作一般会直接问政事院要现场记录,或是由掌事者提前将基本信息告诉仵作。
这样若是在政事院勘验的仵作就不需要再跑一趟现场,如此省时省力。
“暂时没有,承姑娘。”李琰找了一圈,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只是,惶恐主梁之上有什么遗漏之处,”承盏适时摆出一副为难之色,“要不,大人,可否请您安排人上去瞧一瞧呢?最好是将兔耳结也还原一下。”
“自然,这的确是我们的疏忽。”李琰随机便派人上去,奈何身高上有些吃力。
“梁公子,”来人是承盏。
“有事?”梁舜尧朝她挑了挑眉,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意外与警惕。
原先这姑娘不还在自己的正对面嘛?到底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自己竟一点没有察觉?
是许久未做耳力训练导致的耳力退化嘛?
“有求于你,可以吗?”
写了两版,删删减减,最终还是觉得这样比较合适。
今天立秋,大家要吃西瓜呀-
粘粘:我俩挺默契的。
幺幺:那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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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