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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同榻而眠

怀子授站在客栈门口,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暮色,眉头不自然地拧起。他把陈子明捡来拂明城三日,就和陈子明在一起住了三天,倒不是担心那人跑了,看他的伤,也不像是能跑的样子。

怀子授垂下眼眸,回想起把陈子明带来时,那人玩味又沾点深情的眼神,心里又鼓起一股异样感。“绝对是有目的的。”他在心底警告着自己的念头别太荒谬,免得一世英名垮台。

但那双墨蓝色的眸子太过深邃,明显藏着什么秘密,让他看不透,却又忍不住想要探究。

“子授哥。”怀子增从客栈里走出来,看到他站在门口,连忙迎了上来,“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琐事不多,忙完便来了。”

“他呢?”

话锋一转,连带着他的眼神都变得锐利起来。

“还在房里。”

都不用怀子授说清楚是谁,怀子增心里清楚得很他是在说什么,除了那个莫名捡回来的奇怪邪修还能有什么。

怀子增撇了撇嘴,神色间尽是不耐:“那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伤都好得差不多了,还赖着不走。”

怀子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抬脚向客栈内走去。

“子授哥,大师伯那边……”

“我知道。”

怀子增也顺着步子走进来,把沾满雨水的皮靴随意在门前的软毛垫上蹭了蹭,跟在怀子授身边讲着。

怀子授却直接打断了他,疾走的步子停留片刻,回过头,一双暗青色的眼眸直直对着怀子增。

“我会处理,用不着你多嘴。”

怀子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看着怀子授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些担忧。怀子授对那个邪修,似乎有点太过上心了。

怀子授来到陈子明的房门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吧。”里面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怀子授推开门,便看到陈子明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串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看到是怀子授,眼睛一亮。

“诶!子授哥,你来了?要不要尝尝?这家的糖葫芦可好吃了。”

他说着,举起手中的糖葫芦晃了晃,一脸期待地看着怀子授。

怀子授明显有点脸色不悦,将手上的几卷文书扔到一边,皱眉凝视着动作跳脱的人。

“谁让你乱跑的?”

“我天不亮起来去应付你的琐事,我就一天没在这里,你就和我开失踪的玩笑?你知道我是多急赶回来的吗?你要是死在这,那我也可以死了。”

“我无聊嘛。”陈子明满脸的委屈,却没忘了叼下一枚糖葫芦,破碎的糖壳迅速溶解在嘴中,将一角甜渍染在嘴角。

“一个人待在客栈里,闷都要闷死了。”

“但你身上还有伤。”

疏离的审视落在陈子明身上,一双眼睛里充满了对“不自知”的漠视与世家子弟的傲娇,来自怀子授的关怀很特别,有种想把什么都藏进动机与利益里,却怎么也藏不住的可爱。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陈子明站起身来,笑着看他,把身子转了个圈。

“你看,活蹦乱跳的。”

怀子授的目光却停在他手臂上,那里还缠着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他眉头蹙得更紧,心中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

“你最好还有伤。”

怀子授暗自念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

“嗯?什么?”

“和我回去。”

“上药。”

他伸手拉住陈子明没受伤的另一只手,尽量不去对视,毕竟他不好解释刚刚随口说出的话。他不会撒谎,一说便脸红,太容易被抓住把柄了。

陈子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带着水珠的手很凉,像是玉石一般,方才大抵是下雨了,淋湿了他那双纤细的秀手。

陈子明的嘴角微微上扬,任由怀子授拉着他往回走,轻轻用衣袖擦了擦对方好看的手,水珠拂去,擦得稍重点,便晕红一片,连带着怀子授的耳尖也炽热起来。

见着怀子授故作矜持,步子加快,空拉着身后人,也不回头,却能知道他是害羞了。胭红爬上了玉洁的身体,一口一口地分解着怀子授表面清冷的面具。

“子授哥,”陈子明忽然开口,语气间尽是挑逗,“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怀子授看不见身后人是一副什么样的神态,脚步微顿,赤色更加深沉了。他不敢回头,强作镇定道:“你想多了。”

“是吗?”陈子明笑嘻嘻地应着,目光却始终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阳光洒落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怀子授走在前面,陈子明跟在后面,一前一后,却手牵着手,像是一对寻常的友人。

怀子授没有铺张的习惯,但却对精致的生活有一种极尽偏执的执念。就为了在城中客栈住上些日子,他直接花钱包了两套府院。一套里厢,平常是陈子明睡的地方,毕竟怀子授很少有空闲回来睡觉,回来的时候,大多都是深夜了。

一套外厢,说来好笑,这一套还是怕陈子明在里厢住得太闷,特意挑的一套临近客栈之外的厢房。

回到里厢,怀子授解开纱布,看了看伤口。

伤口既不流血,也不愈合,流出的血也很奇怪,冷得像是冰过的琼浆,接触到怀子授,又会急速蒸发成雾气消散。

怀子授没去多问,谁都有点秘密,只要确定这个人不会脱离自己的掌控就好。

眼眸半敛,不再思索无谓之举是否可行,拧开药瓶,重新给陈子明上药。他的动作很轻,与面上那副冷淡的模样截然不同。

“子授哥?”

“你就这样把我带回来,打算怎么办?”

陈子明依旧那张调笑的面孔,大胆地称谓着亲昵的姓与字。

怀子授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什么怎么办?”

“就是……”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啊?~总不能……哎呀呀,不敢想,不敢想。”

“胡言乱语……”

怀子授再次被勾动了思绪,手上动作不自觉重了几分,弄得陈子明急忙连连求饶。

“好哥哥…我错了,疼死我了。我不说了,好不好?”

“叫你打岔。活该。”

陈子明在这方面确实有一套,可谓是“天赋”绝佳。

“好好好。说正经的。”

“我总不能一直住在客栈吧?”

怀子授沉默了片刻。他考虑过这个问题,早有三策于心,却没那么仔细。

其一,瞒下陈子明的真实身份,培养成暗卫,自当无人知晓。

其二,纵然瞒不下去,大可以找个替罪羊,在他的安排下,也不会让那人受罪;况且暴动的真实元凶尚未寻得,他可不信是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人干出来的…便也不急于一时。

其三,若连替罪尚且不行,便以清白已失之名相逼,想必怀易章会尽可能守住这段秘闻,便用不着自己费心费力了……

“(不…不行!最后一个绝对不能用!我怎么能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毁了我的清白,我宁可他去死……但是,他又真的有太多我所感兴趣的秘密了,我想要……)”

“(留下他。)”

剧烈的心理斗争后,怀子授恨不得把全身泡进冰水里冷静一下。思绪牵丝引线,在推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

但他,并不反抗。

“你先用邪法,”将翻涌的情绪埋进眼底,只有剧烈震颤的瞳孔才能勘测破碎的想法。“玄门容不下你。”

“我当然知道啊。”陈子明耸了耸肩,“所以我才问你打算怎么办。”

“要不,我假死一次?”

“你最好没有这样的行动付诸这拙劣的想法。”

怀子授盯着他看了片刻,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瞬。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城里没有多余的客房了。”

“你和我回云御峰。”

平淡的语气承载着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和风一起吹进了陈子明的耳畔。

陈子明愣了一下,一时连手上的伤口也不顾了,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我说,我把你带回去,藏起来。怎么?一个邪修,还讨厌躲藏不成?”

死寂无声。

怀子授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没什么好犹豫的,探索欲和他心中不敢承认的那一点跳动,是他前所未有的,没有尝试过的。

孩童饮鸠,醉在不知。

“好。”

陈子明盯着他看了片刻,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柔和,眉眼传情,墨蓝色的双眸所映射的光彩,正细嚼慢咽地品尝着一个清冷面孔下,极其温柔的灵魂。

“子授哥?”

他细声轻语,把话拂过怀子授的面颊。“你不怕我连累你吗?”

“你有什么资格连累我?你凭什么来试图理解我的所作所为?”

急切地、仓促的话语迅速出口,试着掩盖下另一方过度的僭越之举而致使的慌乱。但这在陈子明眼中便是何等色气的一面。

眼前清冷的仙君,正仓促地抗拒自己的撩拨,绯红布满了面庞,无力地抬起手遮在眼前,不希望别人见到自己的窘迫样子。

陈子明笑了笑,显然,目的又达成了。

怀子授自掩饰的情绪中抽回神智,皱眉看向陈子明,责备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其他的话。

“你再照旧睡在这里吧。”

“明日我再来商榷。”

“不信,你也可以明日去问问掌柜。”

他说完,急匆匆便转身离去,留下陈子明一个人坐在床沿,玩味地望着他的背影。

怀子授很烦,但却没有反感,他知道,自己或许需要做点什么,才能逼自己一把了,显然,一直处在这种地步,对他极为不利。

第二天,昨夜里还满客的客栈,突然开始闭门关停了。

许多的厢房出现了半夜破损的现象,且很精准,无一不是瓦片脱落,且没有任何伤亡。

对此,掌柜的唯一解释只有厢房老化,瓦片出现了集体的脱落损毁,只能关停重修,近期是不能再住人了。

“怎么回事?”怀子授站在客栈前,眉头紧蹙,看向一旁的怀子增。

怀子增看了看怀子授,挠挠头:“不知道啊,突然就关停了,这老板有毛病吧,酬神玉表很快就要到了,这时候关停……只能算他倒霉了。”

怀子授眉头一挑,仔细观察起怀子增的反应,眼见不似作假,暗自将怀里的金银掂了掂。

“子授哥,”

“现在那小子……怎么办?”

怀子增压低声音,暗戳戳地向怀子授打着小动作。

怀子授根本不予理睬,只是转身向巷内走去,不经意间,他怀里那袋子金银,早在掌柜手中了。那人的笑容都不必多说,笑得那叫一个合不拢嘴,那叫一个眉开眼笑。别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头一回遇到关店了还笑得出来的,也真是千古第一。

怀子授没关外面的喧嚣,来到陈子明的房门外,抬手敲了敲门。

“子授~你直接进来呗~”

声音的来源在离门边不远的窗户,却着实把怀子授吓了一跳,整个身子都向一侧晃了晃。

随即带着一股火气推开门,硬是压下情绪述说着。

“客栈关门了,收拾东西,和我走。”

“啊?”

“现在?”

“现在。”怀子授说着,转身便走,不带任何留恋,却又像是流尽了留恋,慌乱地逃离了现场。

“立刻,跟上我。”

陈子明连忙拿起几件衣物,匆忙地把簪子向头发上一插,急切地追逐起怀子授的背影,嘴边的笑意却迅速浮现。

所作所为,瞒不过他。

当真以为晚上的时候,瓦片空缺后的一点月青灰的衣角,陈子明看不见。

月色清寒,照澈流还。月青灰的颜色急速在各处跳跃着,细看之下,是怀子授抱着陈子明几乎贴地飞行着。

“哎呀,子授~你就背我一下,我腿上还有伤呢,让我爬雪山,这不是折磨我嘛?”

“腿伤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才不背。”

“好哥哥~求你了呗~”

“……上来。”

就这样,怀子授不情不愿地抱起了陈子明,至于为什么是抱起来,而不是背着……那就不能深究了。

云御峰是玉微派的主峰之一,峰顶常年积雪,寒风凛冽。怀子授的住处位于山顶处,把傲立的山尖削平,留下了一处空地,一处僻静的小院,四周围着竹篱,院内种着几株梅树,此刻正值花期,暗香浮动。

但那院子,银砖玉瓦,在朝起的黎明下,打散了阳光的层层叠叠,化作一地烁金流彩,无不彰显着奢华与纸醉金迷。

“……银砖玉瓦。子授哥~你怎么这么有钱啊?要不你养我一辈子吧?我吃点亏,哪里也不去,就跟着你了。”陈子明笑着出声调侃,眉眼弯弯,手也不老实地攀上怀子授披肩上的衣带,轻捻慢揉。

“老实点。别老是动我的衣服。”

陈子明看着怀子授投来的目光,嬉皮笑脸地撒了手。

“我也没钱去买这么好的布料啊,让我摸摸都不行?真是小气。”

“……懒得管你。”

陈子明跟着怀子授走进去,东厢屋内陈设简单,比起外面是差了点,但细看之下,便识得无一不是千年宝木,陈子明眉头微皱,仔细打量着四周。

“你嫌弃?”怀子授会错了意,侧目看去,将那双蓝眸直直对上少年四处搜寻的眼光。

“哪来的事?”陈子明的眼神没有直视过去,还在自顾自盲目搜索着,随后摆了摆手。

“这里挺好的呀,我就是怕我晚上被冻死在这。你在这里真不会被冻死吗?”

怀子授没再说话,转身离去,蓝色的眸子勉强将目光压下,回到了以往那副神情的样子。

夜幕降临,云御峰上寒风呼啸,吹在琉璃窗上,打得叮铃作响。

陈子明躺在东厢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床太硬,被子也薄,山尖上寒气还重,三连暴击打过来,他差点没被冻僵。

房门忽然被推开,怀子授抱着一身狐裘行至床畔。

“子授你怎么过来了?”

怀子授没答话,走到床边,卸下身上狐裘,扔在陈子明面前。

“穿这件。我刚穿过,还算暖和。站起来。”

怀子授自顾自换了一身大衣,看了眼还呆愣在那里的陈子明,不耐烦地皱眉说去。

“睡我那里去,我给你点火盆,怕你一个人给我院子点了。”

什么火能把全是银玉琉璃做的院子烧了。

“我去你那睡?”

陈子明试探地问了一句,却不料怀子授的反应立刻变得特别过激。一张脸红得像柿子似的,头上青筋暴跳,却始终吐不出一句话。

他本以为陈子明会欣然接受,不会过问多少,在过来前他练了好几遍才敢开口,偏偏这个人……

常理而言这要求太过僭越,偏偏是自己率先说的,以致如此口不择言,语不能全,急得他一口气卡嗓子里差点没过来。

“你!”

“我让你和我睡!”

语出惊人。这下更尴尬了。

“啊?!呃呃……你的意思是…睡一间房子,对吧?”

“我就睡地上,行吧?”

“这床实在太硬了,我睡不着。”

陈子明满脸疑问地开口帮着怀子授辩解,装作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但那双眼藏不下玩味与戏弄的快意,甚至于带着一点宠爱……

但怀子授是越看越气,本还想着总算达成目的了,能松一口气了,回眸一刹,顿时被打得原形毕露,像只炸了毛的大猫猫。

“……随你。”

最后也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

两个人拉着手,一步一步地出了房门,眼前积雪一片,云御峰多年积雪,尤其深夜,雪花飘飞,在青石砖地上留下少时银白。今时,却足以接下两个少年的脚印。

陈子明勾着怀子授的手,指尖有意无意地磨着那人的掌纹,修剪好的指甲轻轻剐蹭他玉洁的身体。

怀子授忍耐着,身体早已羞得无地自容,他不说话,只将头稍微别过,眼睛却耐不下寂寞,空空向着陈子明的发尾看去。

怀子授的卧房比东厢宽敞许多,床也自然大了不少。陈子明把抱来的被子铺在地上,躺了上去……众所周知,地板比床硬。

“子授哥……”

可怜巴巴的声音传至怀子授耳畔,后者早在床上,把自己捂在被子里,努力压抑着失控的情绪。

怀子授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又怎么了?”

“呃哈哈……地上太硬了…”

“那你想怎样?”

怀子授竭力忍耐着心中思绪,等待着,等待着那个答案说出口。

“我能睡床上吗?”

“我保证不碰你。”

陈子明的语气里有些委屈,像是在指责怀子授待客不周似的,夜色已深,困倦冲上颅顶,鼻音沉沉的,颇有几分带着起床气一般的感觉……何尝不算另一种的美人娇嗔。

怀子授沉默了许久,思绪闹得心痒,但他要尽力压下去这分赤诚眷恋……这太不正常了。思考的时间很久,久到陈子明都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才听见一声轻轻的“嗯”。

陈子明顿时打起了精神,抱起被子爬上床。床很大,足够两人并排而卧,中间还能剩下一段距离。他小心翼翼地躺下,生怕惊扰了身旁的人。

“子授哥。”

他开了口,卸下狐裘后,只包着一层里衣盖住体肤,细细看去,身体实在没多少肉,当然,怀子授也看不见。藏在被子下,也只能瞧出个大概的身体轮廓来。

“睡着了吗?”

“……没有。”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子授哥是不是喜欢我呀?”陈子明转过头,看着怀子授的背影。

怀子授的大脑顿时混乱一片,各种剧烈的情绪波动一一爆裂在心窍,但,他没做任何动作,一动不动地背对着他。

“你看啊。你长得特别好看,我也长得特别好看是不是?我们是同病相怜,一同被美色卷进纠缠的人,所以子授哥才疼惜我,对我那么好,是不是啊?”

“……胡说八道。乱话三千。”

一声呵斥,却没了半分平日的肃杀模样,手上紧紧捏着,指甲嵌进肉里,血色缓缓充盈在怀子授的掌心,再也没了清高,只剩慌张。

“那是什么?”

“你会给我惹麻烦,我看管好你,理所应当……”

此后再无应答,怀子授闭着眼,始终不得入睡。身后的潮润的呼吸一直喷在他的背上,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平复情绪,但身侧的人不会给他。

心跳在一点点加快啊。

这种把背部暴露给他人的作风太过危险了,怀子授现在有点后悔,后悔纵容这个突然闯进自己生活的人,还把他一直带在身边。

这种身体不听使唤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或许是我年纪到了……见着人动了心志吧……)”

“(……想什么呢?!族里还有订婚,想来是有我的…怎么能……)”

怀子授心中暗自思索着,努力地说服自己的异常行径,或许真的有迹可循。然而就在这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

他顿时全身一僵,屏着气不敢多做思绪。

“子授……你真好看……”

怀子授觉着自己胸腔里的东西狠狠颤动了一下,自小他就没听过几次这样的好话,这样直白……这样赤诚……甚至或许是睡梦中的呓语。

一个轻柔的触感落在他的侧脸,有些痒,带着那个人的温度。

他在,亲吻。

闭眼已经不足以遮盖住怀子授的窘迫了,他心中所想的早已尽数崩塌,和那个亲吻的温度消失在脸颊一般,随着寒风一拂,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的指尖用力地捏住被角,磨得蚕丝都脱了线,全身上下紧绷着,没有任何松懈的余地,因为如若回应……只会清白不保。

只要忍过去,只要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之后再好好惩戒这登徒子!

但是!那个人,他没停下,他还在碾压怀子授的底线。

湿热的嘴唇抵在颈边,将极其暧昧的温度吐在白皙的皮肤上,掀起那清白面孔下的羞涩。一层层红浪冲上脸颊,反将更炽热的温度送还回去。

那张嘴停下了,感受到了更为炽烈的热量,像是愣了愣,而后才离去。晚风扫尽了余热,让怀子授得以喘息,没再继续紧张下去。

但他,不敢再多想多做,生怕再来一次。不假思索地想来,是那人梦中做的荒唐,便也无从泄气。故此。

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