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鲤看到柯絮朝她这边走来，飞快地把脸转回去，盯着面前的跑道。
柯絮走过来，在徐栩旁边站定，低头看着李鲤，“行了，别装了。”
李鲤没动。
柯絮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腿，“想不想知道我俩聊什么了？”
李鲤哼了一声，下巴缩在校服领口里，声音闷闷的：“才不想。”
但她的手已经很诚实的伸了过来，拽着柯絮的校服袖子往下拉了拉。
柯絮看着李鲤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心疼，没再折磨她，直接说了正事。
“一会来我家吧。”柯絮说着，偏过头看了徐栩一眼，“徐栩你也来哈。”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周静坐着的那个方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传过去。
“周静，你来吗？”
周静正蹲在地上捡那本被柯絮扔下的英语阅读理解，听到自己的名字，她的手顿了一下。
她明知柯絮是故意的，但还是抬起头看向了李鲤。
李鲤也正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然后同时错开。
周静把书抱在怀里，站起身来，“不了，你们好好玩。”
说完她也没等谁再说话，转过身，抱着书就往教室的方向走了。
李鲤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眼里的光一下暗了。
柯絮看着周静走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李鲤的表情，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她伸出手，一把揽过李鲤的肩膀，力道大得李鲤整个人往她那边歪了一下。
“哎呀，别想了，过了今天，你得好好谢谢姐们。”
李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柯絮架着往校门口走了，徐栩在后面默默捡起李鲤落在地上的校服外套，跟了上去。
三个人先去了趟超市，买了点吃的。
徐栩跟在最后面，默默把柯絮往购物车里丢的膨化食品拿出来看了一遍热量表，又默默放回去。
“你干嘛？”柯絮回头看到了。
“没干嘛，”徐栩推了推眼镜，“就是觉得你买的这些东西，吃完我们三个都得胖三斤。”
“那就胖呗，”柯絮又从货架上拿了一袋薯片丢进去，“反正没对象。”
徐栩无言以对。
结账的时候柯絮抢着付了钱，说是她邀请的所以她请客，李鲤也没跟她争，因为她确实没柯絮有钱。
到了柯絮家，她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比她预想的多，有鸡蛋、西红柿、青菜、一块五花肉、几根葱。
“做个西红柿炒鸡蛋，炒个青菜，再做个红烧肉，差不多了。”柯絮挽起袖子。
“你会做红烧肉？”徐栩怀疑地看着她。
“不会，”柯絮理直气壮，“但你可以会啊。”
徐栩深吸一口气，没说话，从冰箱里把肉拿了出来。
李鲤也说要去帮忙，被柯絮按在沙发上坐着看，柯絮说你今天什么都不用干，坐着就行。
厨房里锅碗瓢盆响了半天，中间夹杂着柯絮“油溅到我手上了”的惨叫和徐栩“你离远点”的无奈声音。
等三个人把菜端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徐栩做的红烧肉颜色还不错，西红柿炒鸡蛋稍微咸了一点，青菜炒得有点蔫，但整体来说能吃，柯絮又洗了点水果放中间。
然后超市买的饮料拿出来，给三个人各倒了一杯。
“干杯。”柯絮举起杯子。
三个人碰了一下，李鲤喝了一大口，甜滋滋的，带一点点涩，桃子味的，挺好喝。
她又喝了好几口。
徐栩喝了一口就觉得不太对劲，她拿起瓶子仔细看了看标签。
然后她看了柯絮一眼。
柯絮正在给李鲤的杯子里倒第二杯，倒得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徐栩把自己的杯子推到一边，凑到柯絮耳边，压低声音：“李鲤喝的那个是酒。”
“果酒，度数很低的。”她也压低声音回答。
“你还是故意的。”徐栩说。
柯絮没承认也没否认，继续给李鲤倒酒，不，倒饮料。
徐栩看着她倒完一整杯，终于又问了一句：“你这样真的好吗？你已经故意过一回了。”
柯絮的手停在半空中，转过头看着徐栩，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惊讶。
“你...你怎么知道的？”
徐栩耸了耸肩膀，“本来不知道，但看周静这几天的反常就都知道了。”
柯絮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正小口小口喝饮料的李鲤，“反正都摊牌了，不如直接一步到位。”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周静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
“周静，”柯絮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着急，“你快来一下。”
“怎么了？”
“李鲤喝醉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喝醉了？你们不是去买饮料了吗？”
“她以为这是果汁，”柯絮面不改色地说，徐栩在旁边看着她说谎的样子，觉得自己对她的认知又刷新了一层，“喝了好多才发现是酒，现在整个人都晕了。”
周静沉默了一会儿，柯絮几乎能听到她在电话那头权衡什么，毕竟自己已经有了前科。
“喝醉了你就让她住你那，”周静最终说，“来回怪折腾的。”
“不行，”柯絮想都没想就反驳，“徐栩也喝醉了，我一个人照顾不了两个人啊。”
徐栩在旁边听到这句话，面无表情地端起酒喝了一口水，没有拆穿她。
“你快来吧，”柯絮说完这句话，也不等周静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周静到的时候，柯絮已经扶着李鲤站在门口了。
李鲤整个人靠在柯絮身上，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确实醉得不轻。
“你来了，”柯絮说，“那交给你了。”
“等等...”周静还没说完，柯絮已经把李鲤往她这边一推。
周静手忙脚乱地接住李鲤的胳膊，把她架住，然后就看到柯絮已经退回门里面，冲她摆了摆手。
“再见！”
门关上了。
周静站在走廊里，架着李鲤，愣了好几秒。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了。
“李鲤？李鲤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周静晃了晃她的胳膊。
“...嗯。”李鲤含混地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你能走吗？”
“..能。”
李鲤试着走了一步，整个人又往周静身上歪了一下，周静赶紧撑住她，叹了口气。
至少还能走，要是完全走不了，她一个人还真弄不回去。
从柯絮家到周静家，周静架着李鲤走了将近半个小时。
一路上李鲤只是安静的靠着周静肩膀，一步一步地跟着走，周静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扑在自己的颈侧，带着桃子味的酒气，
她想让李鲤离远一点，但李鲤不走直线，一松手就要往墙上撞。
“你小心点。”周静又把她拽回来。
李鲤没说话，只是把脑袋往周静肩膀的方向又靠了靠。
好不容易弄回家，周静看了一会儿倒在床上的李鲤，然后转身出去了。
她去水盆里弄湿了自己的毛巾，拧了半干，回到房间，轻轻地把毛巾覆在李鲤的脸上。
李鲤皱了皱眉，但没有躲开。
等周静把毛巾拿下来，看了一眼，发现李鲤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
周静有些不自在，便说道:“我去把毛巾再打湿一遍。”说着就要站起来。
然后手腕被人拽住了。
周静还没来得及反应，李鲤的唇就亲了上来。
过了几秒，李鲤松开她的手腕，看着她的眼睛，“我喜欢你。”
周静撑在枕头上的那只手收紧了，指节泛白。
她慌张地推了推李鲤的肩膀，开着玩笑，“你喝醉了怎么还乱亲人啊？”
李鲤从床上坐了起来，“我没喝醉。”
周静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知道柯絮给我喝的是酒，只是有些话，我需要喝了酒才能说出来。”
她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
“周静，我喜欢你。”
“很久了。”
她推了李鲤一把，李鲤被她推得往后仰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你醒了就回家吧，”周静的声音有些发抖，“奶奶该担心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站了起来，退了两步，拉开自己和李鲤的距离。
李鲤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一下，弯腰穿好鞋子，“好。”
“今晚谢谢你。”
李鲤从周静家出来的时候，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其实也没什么酒意可散的，那几杯果酒的度数低得可怜，对李鲤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有些话，就像她说的，需要一个借口才能说出口。
哪怕那个借口很蹩脚。
到了家，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奶奶的房间门口看了一眼，然后才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坐到床上，她才终于把自己整个人卸了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
她掏出来一看，全是柯絮的消息。
「怎么样怎么样？」
「成了没？」
「周静什么反应？」
「李鲤你别不说话啊！！」
「我冒着被你俩同时讨厌的风险干这种事，你好歹给我个反馈啊」
最后一条消息隔了大概五分钟。
「是不是...搞砸了？」
李鲤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没搞砸。」
柯絮秒回：「那到底怎么样了！！」
李鲤想了想，又打了几个字。
「该说的都说了。」
柯絮发了一长串感叹号过来，然后是一句：「然后呢？她怎么说？」
李鲤看着这个问题，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
最后她只打了两个字。
「睡了。」
柯絮发了一个问号，又发了一个问号，最后发了一长串问号。
李鲤没有再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不知道明天见到周静该说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不是柯絮，是徐栩。
徐栩只发了一句话：「不管结果怎么样，你已经很勇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