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达成,尹秋夕也不啰嗦,一屁股坐回去,等着秦俞蕴继续说。
秦俞蕴一转头,就看到脸上带着点儿真心实意笑容的尹秋夕目不转睛盯着她看,生怕错过一捏捏关键信息的样子。
她突然后悔叫住尹秋夕了,他根本就没有想下车,就是在骗她。
算了,她叹出口气,低下头:“你在第六站下车,之后不要再回来。”
“你真的只有五六岁吗?”
秦俞蕴不回答,尹秋夕也没继续问下去,他只是有一点点好奇罢了,而且有的问题不回答就已经代表给出答案了。
火车再次发车,驶向尹秋夕未知的终点站春日港,也许不一定是终点站。
“好无聊,不如我们来聊天吧,随便什么都行,不然我真的要闷死了。”
尹秋夕一刻也闲不下来,又不想做些蹦蹦跳跳的活动。
“你只是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什么而已,纯聊天多没意思,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他一开口,秦俞蕴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捉迷藏,你该不会是想在这列车上玩捉迷藏吧?”
【假的吧,假的吧,这能藏哪儿?】
尹秋夕下意识把自己当成需要躲藏的人,npc再怎么心善也不会那么容易让玩家赢吧。
“对啊,就在这里。”
秦俞蕴抱紧小羊玩偶,歪着头看向尹秋夕,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语气理所当然。
【......】
“好哦,但是你一定要讲清游戏规则,有问题的地方我会问你的,可不要骗我啊。”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当然,好孩子可不会撒谎,我是好孩子。”秦俞蕴举起小羊的两只爪子拍了拍,周遭场景变换,“现在由我来讲一下。”
“你是躲的,我和小羊来找,整列车藏哪里都可以。我会在一号车厢里等十分钟,其间的所有时间都是你的,在你藏好后的十五分钟内我和小羊没找到你算你赢。要是被找到了,你会输掉整场游戏哦。”
【哇偶,意料之内的结果捏。】
“好啊,好啊,我喜欢捉迷藏,现在开始吧。”
尹秋夕只是表面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内心在疯狂尖叫。
【车里不清场还好,一清场,哪怕是只苍蝇一眼就看到了好不。】
“当然,小夕哥哥待会儿见。”
秦俞蕴抱着小羊转身向火车尾部走去,九号车厢的门应声关闭,留尹秋夕一个人在原地着急打转。
这列火车里有能藏人的地方,他活着回去就再给游戏磕个大保底!
尹秋夕很快平复下心情,他的脑子给他出了一个堪称天才的主意,只需要小小验证一下即可。
他走到离得最近的一扇小窗户,能打开,随后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草原,一望无际的碧色草原,随着火车的快速移动在眼前糊成色块。
【真好看啊。】
火车门旁的铁杆与最近窗户的距离看上去他也能够到。
抬头向上看,车顶也有能抓住的凹槽,虽然有点儿风险。
【那可太好了。】
尹秋夕背好包,果断向十四号车头走去,时间都是拖出来了,能拖一点儿是一点儿。
地图上标着驾驶室的车厢同载客的车厢一模一样。
【全自动无人驾驶火车?好高级。】
离车门最近的那扇窗户也能打开,顺利过头了。
尹秋夕也不管这管那,时间有限,直接往外伸手去抓门旁的铁杆。
火车行驶带来的风疯狂吹在他身上,他只能抬起右腿抵在硌肉的窗框上,左手扣在窗框上,右手抓着铁杆一点点挪动。
整条小腿正面从窗框上压过去,他差点表情管理失控。
【好痛好痛好痛。】
尹秋夕整个右胳膊挽在铁杆上时,整个人几乎吊在窗外,摇摇欲坠。
当然,他的运气也是非常坏的。
天猛地暗下来,一个个焦黑的人凭空出现围在他身边,不拉拽他,却一点一点啃食他身上裸漏的肉。
尹秋夕被痛感刺激到,整个人爆发出惊人的才能,一股劲摔回车厢里面。
被啃食的地方完好无损,火车外仍旧是明媚的阳光。
【我身上的肉真够被啃十五分钟吗,还怪疼。】
思考这些怪物从哪儿来毫无意义,他又打不过,但躲在车外是他唯一的选择。
时间不够用,尹秋夕跑回十号车厢,抓着窗帘往下扯,还好窗帘质量一般,很轻松扯了下了。
一块不够,他又多扯了几块,回到十四号车厢,用这些布将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包裹严实。
眼睛那块要观察环境,不能整个头蒙起来,只好委屈一下。
刚做完这些,他听到了秦俞蕴的声音。
“小夕哥哥,捉迷藏游戏开了啦,要藏好啊。”
他好急,他好慌,多的也顾及不了,迅速按之前的法子钻出去,还不忘给帘子和窗子关上。
【好痛,我总不可能在这个铁杆子上挂十五分钟。】
尹秋夕不安分的手往车顶上伸,手指扣着凹槽,脚蹬着底部铁杆往上爬。
【对此,我只能说,日常锻炼真的很有必要。】
他调整姿势,仰面躺在火车顶,顺手拉上围在脖子上的窗帘布,将这张脸盖住。但脸上的刺痛感半点没少,被硬生生啃开的伤口往外渗血。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这里会被找到,毕竟车里没躲藏的地方,那人只能躲在车外,十五分钟内被找到完全不意外。
不过他极快地否定了这个想法,秦俞蕴有意放水,不然她不会到1号车厢等着找人,毕竟就是跑过来也很浪费时间。
但他也不能完全不躲,第一不尊重人,第二万一没放水呢。
他虽然无所谓,但也不能死得狼狈,他可是有追求、有志气、有理想的三好青年。
【时间到了吗?】
本来他该费点儿功夫在心里计算时间,但是往车顶一躺之后他什么都不想做,干脆放空大脑。
风吹着,血液在蓝色的窗帘布上干涸,周围的怪物早在他蒙住头后沉默地四散开,融入草原。
一双手将这块斑驳的布撤走,尹秋夕的眼前是一片灿烂的星空。
那双手的主人暂时没有现身,他却像感知到了什么,坐起身,扭头看向一号车厢的方向。
距离他几个车厢的位置,那只待在小女孩怀里的小羊玩偶站在那里,一对呆萌的纽扣眼被真正的横瞳羊眼取代。
尹秋夕下意识起身想跑,但整个人被一双手死死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输了?”
他差点儿就要接受这个结果,小羊玩偶的手臂指向它的身后,一扇凭空出现的门。
“我没输?”
小羊歪头,带着那双手消失不见。
尹秋夕手脚有些使不上劲,缓了一会才恢复过来。
“你的意思是让我进你那扇门吗?”
看来是的。
火车仍在行驶,尹秋夕只好匍匐在车顶一点一点爬过去。
他刚爬到门前,扶着门站起来时,听到了秦俞蕴的声音。
“小夕哥哥,你要知道这个地方发生过的一切的话,就去找‘秦屿’这个名字吧。不要再回冬江站了。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可我只能做到这些。还有,你一定要记得,你一定要活着。”
尹秋夕在她说完要活着的话之后,只觉得心慌手软发冷汗,一个字没回复,快速推门消失。
秦俞蕴待在门所在的车厢里长叹一口气,这场游戏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
门内,尹秋夕看着面前挂着“冬江站”字牌的建筑,突然意识到,这列在冬江站发车的7013号列车没有终点站。
同样也没有起点站,它只是从冬江到冬江,一圈一圈循环往复。
而李所云只是碰巧走上来,又被推出去。
“Goodbye.”
潇洒利落,他扭头就走,这是一个不在他能力范围内的死循环。
【下一步该......】
尹秋夕调整好心情,随意找了个面善的路人,开口就是哭腔,什么未成年出来打工,东西都被偷了,想去警局报案,但是又人生地不熟的。
能有多惨说多惨,整得路人一个劲掉眼泪,带着尹秋夕直奔警局,报案时的情绪比尹秋夕都激动。
好不容易处理完一切,路人含泪和他说再见。
尹秋夕暂且被警局收留,待在临时休息室里。
“小云?”一个年纪较长的警察坐在他旁边,语气相当熟稔,“叔要是没记错,你今年都快二十五了吧。”
【还有熟人?】
他完全不敢动,鬼知道他前面讲的那些话里有几个字儿是真的。
这副沉默寡言的样子落到年长警官眼里就是李所云完全不认识他,也对,那孩子离开这里的时候也才六岁。
“没关系,你的到来是必然的,祝福你。”
眼前警察的脸上五官旋转扭曲成一团,但一眨眼,自己面前根本没人。
【疑似神经衰弱出现幻觉了。】
直到天亮,无事发生,整个警局安安静静,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尹秋夕躺在沙发上整夜在思考,他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那个传说是很久很久以前妈妈讲的故事了。
还有商藏羽,非常有意思的一个人,也是玩家吗,他喜欢。
在此,尹秋夕必须为自己澄清一下,他不是一个肤浅的人。只是他那双智慧的眼睛已经看透商藏羽帅气皮囊下的个性,仅此而已。
【啊啊啊,乱七八糟的,起床!】
他的身体里像是安装了一个程序,出门左转,自动寻路,最后停在挂着档案室牌子的门前,空荡荡的走廊上那点儿脚步声传出去消失不见。
“吱呀。”
门没锁。
尹秋夕被牵引着,径直走向14号档案柜,取出那本封面纯粹鲜红的书或者本子。
“你一定要打开它吗?你一定要知道真相吗?”
潦草的字体像是某个人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写出的,眨眼又消失不见。
【装神弄鬼的,我就没怕过什么。】
书里面并不是什么姓甚名谁的档案,而是同一个字体记录的事件,主角是秦俞蕴。
秦俞蕴的父亲是一位英雄,在一次发生在冬江站的社会恐慌事件中不幸殉职。那天秦俞蕴同母亲是去接他回家过年假的,三张车票早早放在返程的背包中。
她的母亲遭此打击突发昏厥进了医院,而她在住在乡下的老人们来照看之前,因着一场有预谋的报复消失在世界上。
这就是这一家的一生。
整个事件的落网之鱼全数归案,但秦俞蕴的下落仍旧无从得知。
火车上多出来的第三张车票的主人不言而喻。
尹秋夕犹豫了,这页纸后面明显还有字,只是隔着些东西看不清,后面会是好一些的结局吗?
他没有选择,书自动翻页了。
“放弃,回头,然后你要开始新的旅途了。”
看吧,他的嘴在猜坏事情这方面一向很灵验。
尹秋夕正为自己的坏运气惋惜,档案室里多出一道不属于他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