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落汐一早就看到了站在宸王府正门前的慕容沁,快步走上前的同时,嘴里还不停说话。
“这段时间我是忙得头昏脑涨,连日奔波更是疲惫不堪。”易落汐话说的可怜,语气却无比轻快,见照夜被人带了下去,自己径直上前扑到了慕容沁怀里,“哎呀,好想你。我太累了,需要这位人美心善的慕容姑娘的安慰才能好。”
慕容沁似是习惯了易落汐这个样子,纵容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么久才回来,没见你想我。”
“那不是你说的,要我别急着回来嘛。”易落汐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微笑,冲着慕容沁卖乖,“我这是听你的话,而且为了不耽误日子,我可是昼夜兼程,你也要犒劳犒劳我们照夜才行。”
“好了,先进去。”慕容沁拍了拍易落汐,“都累了怎么还站在这,给你准备了热奶茶。”
易落汐这下满意了,抱着慕容沁的手臂一起进了府。
慕容沁记得易落汐长途奔波,知道她肯定累了,看着人吃了点东西就让她去睡觉了。
第二天是中秋,按例宫中会有家宴,易落汐需要出席。
一大早,易落汐就吩咐了云织和云锦,务必要将王府好好收拾一下。
慕容沁出房门的时候,易落汐人已经进宫了。眼见云织和云锦忙得脚不沾地,却在看到她的时候一起凑了过来。
“慕容姑娘,生辰快乐!”
两个人眉眼弯弯,慕容沁的心情也更好了。
“多谢。”
“殿下特意很早就起身,就是为了避开您呢。”云织打趣。
慕容沁知道易落汐的想法,她是个仪式感很强的人,想要和她说的第一句话是祝福,却又觉得太早了,时间场合都不对,不够正式,才刻意避开。
京城的节日氛围很浓,宫里也不相上下。
百官宗室齐聚金銮殿,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这般热闹的场景中,易落汐要想堂而皇之地溜走,还是有点难度的。
宇文岚看她一脸恳求的样子,像是没办法一样,摇了摇头,却口嫌体正直地纵容这人离开。
“殿下。”
刚出大殿,就有人跟着出来了。
易落汐转身,赵观语上前,递给她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还请殿下,替我转交。”
这段日子,赵观语在吏部也算是已经站稳了脚跟。政绩不说特别突出,也足够优秀,易落汐远在千里之外,也听人说过他。
二人许久不曾联络,见面一时也无话可说。
赵观语也知道,易落汐在宫里待到这么晚,心里恐是已经急了,要不也不能溜出来,所以也不欲过多耽搁她的时间。
“殿下代我向慕容说一声生辰喜乐吧。”
赵观语没怎么变,还是温润如玉的样子,他官袍的颜色深了几分,好像衬得人也更沉稳了。
“好。”
易落汐说完转身,刚迈出几步。她知道后面的人站在原地没动。那人看着易落汐的背影,将犹豫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殿下,既回来了,有些事,也该解决了。”
两个人不论是出于什么心理,都在这句话之后,快步离开。
一个人不想面对,另一个人,许是满心愧疚吧。
季墨初在宫门等了一会,才看到出来的易落汐,径直迎了上去。
“你怎么也出来了?”
易落汐扶着季墨初的手登上了马车,后者坐在她了身边。车厢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只剩下淡淡的茶香。
“太皇太后回宫休息了,陛下不喜这样的场合觉得无聊,我索性就跟着他一起出来了。”
季墨初接过易落汐解下的披风放在一边,指尖轻扣车厢,马车开始缓缓行进。
“先放松一下吧。”季墨初递上一杯热茶,缓解了易落汐眉眼间的倦怠。
宸王府的侍从们早早就得了吩咐去休息,暖光下的王府,也唯有慕容沁的院子还是灯火通明的,在静谧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易落汐端着氤氲着热气长寿面叩开门扉,那三人早已静候多时。
今日的菜都是云织和云锦准备的,比寻常日子的膳食都要精致。
慕容沁坐在中间,见到易落汐,脸色罕见有了几分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长寿面上,心中暖意更深。
易落汐其实不擅厨艺,活了二十多年,菜几乎是做一道毁一道,只有这碗长寿面,是她从来不会出意外的。
“我的神医大人,生辰喜乐。”
易落汐将长寿面放在慕容沁跟前,烛火摇曳,映照得屋内氛围更为恬淡。
比起百官围炉热热闹闹的宫宴,易落汐也更喜欢亲友在旁的寻常家宴。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就已经胜过了所有。
易落汐准备的生辰礼是一本慕容沁寻找多年的医书残卷,还有一块她托人从北疆寻回,她亲手打磨的暖玉所制的玉佩。
慕容沁见到书的时候双眼都在发光,好像恨不能立刻就要将其抱在怀里研究。
“暖玉对身体好。”易落汐亲手将玉佩系在了慕容沁腰间,“慕容姑娘医术高超,却也是**凡胎,难免会有着凉受风的时候,带上暖玉,总能起点效果。”
云织云锦还有赵观语的礼物也都很用心,连季墨初也派人送来了礼物。
“神医大人,又长一岁了,今年的生辰愿望,还是写在灯上吧。”
用完晚膳,云织云锦也回去休息了。易落汐带着慕容沁出了府,来到了放花灯的地方。
夜已深了,街上三三两两还剩下几个人。易落汐拿了一只小兔子的花灯,递给慕容沁。
河里有数百只灯,层层叠叠铺向远方,随着水波荡漾,流光溢彩,仿佛揉碎了万千星河。
晚风拂过,带着小兔子缓缓游走。灯影交错,很快同星河融成一片。零星花灯时而聚成一片璀璨,时而碎成点点涟漪,何其温柔。
慕容沁同易落汐站在桥上,凭栏远眺。无人言语,只望着河灯漂流,目送着心愿远去。
慕容沁回头,对上易落汐的目光,弯了眉眼。
其实她以前并不期待生辰,总觉得这个日子没什么特别。
幼时,慕容沁的母亲整日沉浸在药王谷的事务中,很少有时间陪她。慢慢的,慕容沁也越来越沉默寡言。
慕容沁并非没有渴望过,什么时候能够有母亲陪着,哪怕只是片刻。只是每一年的生辰,母亲都不记得。
后来遇到易落汐,慕容沁发觉自己是在变化的。
原来生辰,只是有个人光明正大地告诉你,她心里是记挂着你的。她愿意花费时间精力和心思,只为了能够讨你欢心。
后来的慕容沁,也开始盼望着每年的这一天了。因为她知道,易落汐始终是将这一天放在心上的。
少女在夜色中,月华亦不能夺其光彩,眸子里似有点点星光。
慕容沁是欢喜的,她生在中秋,也遇到了自己的月亮。
中秋不似年节,赏完了月,朝会还是要继续的。
易落汐回京第三日,重新站在朝堂之上,也开始重新审视这座金銮殿内的每一个人。
最近没什么大事,各州的奏折呈报也算平稳,只不过可能在这些人眼里,每天不找到几件值得禀报的“重心”,就算白来了。
“启禀陛下,臣,有事要奏。”
易落汐对中书令还是有点印象的。当初围猎,是他一力主张处死勒布。这人在朝政上素来沉默,不置一词,今日突然开口,易落汐总觉得不对。
“说。”
宇文岚今日心情着实不错。易落汐在冀州和扬州的事已经妥善处理,本人也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他说话都平和了几分。
当然,有人或许看不惯这份平和,注定了要破坏。
“陛下,您正当盛年,眼下国力恢复。民生平稳,我大渊正处于蒸蒸日上之态,也是时候,择一位国母了。”
易落汐也不知道自己的预感为何就这么准。一旁的季墨初正在想要不要出声,谁料到今日好像他们商量好一样,一个个都蹦了出来。
“陛下,柳大人所言极是。”中书肯定是商量好了,王弗紧接着就附议,“如今陛下空置后宫,亦无皇嗣,于我社稷实非良益。”
“还请陛下为稳固江山,传承社稷,早日绵延皇室血脉!”
易落汐粗粗看了下,出声的都是有名的京城世家,这些人家里,多少都是想要争一争那个后宫之主的位置的。
“陛下,”这人易落汐不认识,但是他的话让易落汐记住了,“就算陛下一时间无法选出合适人选立后,亦可先行纳妃,择贤良女子入宫伴驾侍奉。”
宇文岚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易落汐提出异议:“我大渊素来以夫妻和睦,执手偕老为佳话。自太祖陛下起,诸位陛下皆是与情深义重的发妻相守,从未有过广纳群芳,三宫六院充盈满园的先例。”
“这位大人这般说,可是要陛下忤逆先祖,悖行不孝吗?”
“宸王殿下此言差矣。”王弗不甘心,“皇室绵延血脉自古以来都是重中之重,臣等请陛下立后纳妃,也是为了天下着想,陛下若是子嗣丰足,何来不孝之说?”
“是啊,何况我大渊也并非没有充盈后宫的皇帝,废帝不就……”
“所以他是废帝。”易落汐一个眼刀过去,“你是要同本王争论有关废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