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是否以后我姐妹二人能够守得住父母留下的这偌大家业,”楚遥看着跪在自己旁边的亲叔叔,一字一句,“但我知道,我会继续父亲母亲的遗愿,让楚家有存在的价值。”
楚遥手里从不缺什么证据,只是她到底只是一个没有依仗的商人,没办法去和黄忠这个朝廷正四品官员争。
楚遥的叔叔拿出了一大半楚家家产用来贿赂黄忠,二人狼狈为奸,民意沸腾,也是无用。
听到薛既明遣人来报的消息,易落汐眉目舒展。她知道结局,也不过是想见证这一幕而已。
心事也毕,她便无声离开了。
“楚姑娘,你家的家产,黄忠已经花掉了大半,剩下的,清点过后会返还给你。”薛既明在宣布结果之后,没忘记自己肩负的“重任”。
“宸王令,楚遥听封。”百姓还没散去,楚家其他的人也还在,薛既明带着笑意看向楚遥,后者还没反应过来,只能被楚远拽着跪了下去,“扬州楚家,于国祚有功,楚家家主楚遥,心地纯善,请陛下圣旨,特封为长明侯,享食邑三百户。”
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蒙了,楚遥久久没能回神。
“楚姑娘,不,楚侯,请起吧。”
易落汐这道令颁布出去,以自己的名义,无异于向所有人宣告,宸王,站在了楚家身后。
季墨初说得对,易落汐对楚遥和楚远姐妹二人有愧。
楚家曾全力相助寒羽军,大恩未报,可是在易落汐的封地里,楚家人不仅没能够得到庇护,还沦落至此,这不公平。
食邑,就当补偿了她们失去的家产,而侯爵之位,则保证了,从此以后,宸王就是楚家的依仗,再也无人敢欺辱她们。
“还说不管呢?”易落汐接了密信,要离开扬州,等到今日,就是为了楚家姐妹,薛既明送她们离开府衙的时候,她和季墨初也到了城门口了。
易落汐抬眼看向捏着自己的脸的季墨初。只可惜,这人也不知道养出了什么坏习惯,瞪他他也不害怕了。
“好啦。”季墨初低下头,那双恳切的眼睛里,映射出了易落汐所有的未言之语,“你已经将能做的都做了,她们两个都是聪慧的人,岂会不明白你的意思?”
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了一起,季墨初温热的手掌覆在易落汐的脸上,轻轻用指尖摩挲。
“有劳薛大人。”
楚遥冲着薛既明点头表达谢意,手里牵着楚远,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欲言又止。
“楚侯客气了。”薛既明是个人精,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宸王殿下已经离开扬州了,她临走之前,曾托我转告楚侯一句话……”
宸王可以是天下任何一个女子的底气,这天下也绝不会只有一个宸王。
楚远对于薛既明并不太熟悉,但是也敢和他打趣。那次他着急忙慌跑到城外找楚遥帮忙,连续几天,楚远都能见到他。
这小家伙不怕生,还尤其喜欢长得好看的人,被薛既明忽悠得一套一套的,对薛既明莫名亲近:“既明哥哥,宸王姐姐有没有对我说什么呀?”
薛既明蹲下,视线同楚远平行,从怀里拿出一件东西,小心翼翼地戴在了她的脖子上:“当然啦。”
那是一枚平安锁。羊脂白玉所制,温润细腻,透如凝脂。打磨得圆润光滑,不见半分棱角。
红绳穿过金色的累丝,衬得玉质愈发莹白。
“殿下说,阿远姑娘性子活泼,也不失坚强,愿你能够平安长大,无忧无虑。”
薛既明摸了摸楚远的头,满眼都是喜爱。楚远对这枚平安锁爱不释手,亮着眸子举起来给楚遥看。
楚遥再次向薛既明道谢,带着楚远回了家。
等到只剩下薛既明一个人了,他收起了方才那副笑吟吟的样子,负手而立,亲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指尖相碰,轻轻捻了捻,声音没有温度:“去吧。”
暗卫再次消失,和易落汐的行踪一起。
易落汐出了扬州便不知所踪,宇文岚整个人都在冒黑气,朝廷上下再次开始悬着一颗心,生怕自己哪天就被陛下当成出气阀子砍了。
更有甚者,说当初在扬州处置黄忠的,并非是宸王本人,宸王重伤下落不明,是宇文岚自京中派去负责处理此事的人易容成了宸王。
传闻愈演愈烈,宇文岚半分制止的意思都没有,每天冷着一张脸,似乎更加深了几分可信度。
“陛下,您找我。”
御书房,宇文岚召见了许久不见的宇文岱。
“阿岱,黄忠的事,你处理的不错。”易落汐撤了黄忠的官职,交给了扬州官府将其押解入京。
宇文岚将此事交给了宇文岱处理,他任职大理寺已有一段时间,此事上又立了功,自然不能没有表示。
宁安王升迁入刑部的事,没多久便传开了。
“这尊大佛,父亲预备怎么供?”
赵家,赵观语在赵扶生的书房喝起了茶,姿态好不悠闲。
赵扶生看着自家儿子那个样,忍了又忍,没动手打他,只是气得翻了个白眼。
宇文岱官职虽低,却是爵位在身的郡王,不管平日里表现得多么平易近人,赵扶生都要有所顾忌。
“慕容姑娘。”
这些日子,宇文岱跑宸王府跑得很勤快,一来二去,竟也能同慕容沁搭上话了。
“殿下。”慕容沁听到声音转身,看到宇文岱,也只不过是微微颔首,“殿下今日来,也是为了打听望舒的消息吗?”
“正是。”也许宇文岱自己也觉得自己烦人了,但是不清楚易落汐的下落,他又真的放心不下,“姐姐还是没有消息吗?”
“望舒曾传回一封信,交代我将她对前扬州刺史的处置告知陛下,此后到现在,并无消息。”
慕容沁这些日子忙得不可开交,脸色也有些苍白,想着房间里的东西,也没兴趣继续和宇文岱说下去,自行离开了:“我还有事,殿下自便。”
二人擦肩而过,慕容沁眸光一闪,很快收回视线。
是夜,宇文岱方才回到王府,屋檐之上一黑衣刺客飞身而下,手腕上数枚短箭直冲着他而来。
堪堪躲过,想要在墙后暂时躲避,黑衣人却已经逼近。王府的侍卫姗姗来迟,长箭齐发,迫使刺客同宇文岱拉开距离。
那人身法玄妙,对于数十人的围攻,仍是游刃有余。只不过宇文岱已经被牢牢护在中心,她没办法再靠近了。
当机立断,那人跃上高墙,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宇文岱虽然会点武功,但并不精通,他自己苦苦支撑许久,身上有不少伤口。
不过半个时辰,宁安王遇刺的消息便传到了宇文岚的耳中。他大怒,下令彻查。
而与此同时,一只海东青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
“小公子,怎么不看路呢?”
刚进冀州城,易落汐正同身边的季墨初说话,一个匆匆忙忙的身影就撞了过来。
易落汐反应快,在避免二人发生意外的同时,还在那人想要停步却来不及时,伸手拉了一把。
那少年当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年岁不大,衣着配饰皆是十分讲究。虽形容有些急切,在被拽住之后,倒也没失了礼数。只不过不知到底是什么急事,令他拱了拱手,道谢之后又慌忙跑开。
“没事吧?”季墨初凑上前,仔细确认过易落汐没有受伤,看向那人离开的方向时,不自觉蹙眉。
易落汐敏锐地注意到了季墨初的情绪,刚想着哄一哄这个越来越爱使性子的大孩子,忽然被一个声音唤回了神。
“实在不好意思!”
二人转身,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冲着他们作揖,言语间满是歉意:“方才我家公子不慎冲撞到了这位姑娘,多有失礼之处,还望二位海涵。”
那人说着,想来是还想要提出一些补偿:“不知二位尊姓大名,如今何处下榻,蔽府还算宽敞,愿请二位光临,稍作休憩。”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实在不值得先生如此挂怀。”
易落汐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辞谢过这个人的好意,便想同季墨初离开。
那人见两人的确没放在心上,但仍觉得有些不妥,还要挽留:“姑娘不愿登门也无妨,可否告知我您二位的地址,也好备些薄礼。”
刚刚入城,还没来得及离开这座城门,哪来的地址。可若是这么说了,面前之人自然是更不会轻易罢休了。
季墨初刚要出声,却被一旁路过的一个大叔先开了口:“陆管家,小公子又不安分了,你快去看看吧。”
看得出来这位老管家也是不容易,要追在自家这整日惹麻烦的的公子身后,一桩未平,一桩又起。
这位陆管家还不死心想要问易落汐的地址,还是季墨初催了两句,他才匆匆离去。
“二位,不是本地人吧。”
方才那位来报信的大叔,也不知是否是因为看了眼二人的衣着打扮,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我们是京城来的,外出游历,路过冀州,听闻此处美酒甚为有名,想着长长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