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两,清晨露重,南州城外的练兵场兵将齐备,已经开始操练。
阅兵台上,白承恩倚栏而立,墨色氅袍半披肩头,腰间长刀上的剑穗随风飘动。
耳边传来脚步,转头看去,一个身着锦袍,手持虎头拐杖的老者朝他走来。
老人虽然面容苍老,可一双眼睛格外透亮,朝着白承恩开口:“白将军来的真早。”
白承恩点头示意:“司马将军来的也早。”
司马段摇摇头:“老夫一把骨头如今觉少的可怜,每每天还没亮就醒了,总是想到以前的事。”
白承恩眼神暗一下,没再说话。
司马段看着白承恩:“越是年关,外族越是猖獗,恐怕将军又要征战了。”
白承恩:“是啊。”
司马段伸手轻抚胡须:“如今南境今年大旱,粮草紧缺,也不知何时到达。”
白承恩转头:“今日例会,应该就能看到朝廷使臣。”
司马一愣,嘴角浮现一丝笑容:“原来如此,那老夫也就放心了。”
看着校场上人越来越多:“人差不多到齐了,老夫还是先去议事厅吧。”
白承恩点头,举手投足间自带晚辈的利益得体:“将军请。”
陆嘉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锦囊递到白承恩手里。
“这个司马段仗着自己一把年纪,在军中拉帮结派,作威作福,真是气人。”
白承恩没说话,接过锦囊,打开抽绳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条。
垂眸看着上面的字迹,眼神不经察觉的沉下来。
伸手把纸条放到袖口里。
陆嘉歪着头:“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这副表情。”
白承恩摇头,抬眸看向陆嘉:“年关快到了,你也该回家去了。”
陆嘉愣住,提到回家眼神闪过一丝落寞:“不想回去。”
白承恩皱眉:“为何?”
陆嘉欲言又止,抿唇:“不想就是不想呗,在京城多没意思,还是在这好。”
白承恩叹口气,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
议事厅里此刻已经坐满人,看白承恩进来,众人起身。
白承恩点头示意,走到中间被留出的位置前坐下。
一个身材魁梧高大,身着重甲的男人搓了搓手,坐到白承恩身边的位置。
“今年冷的可真早。”
白承恩转头:“关震将军又是连夜巡防回来的吧。”
说着高良带人端上热茶,送到桌上。
关震拿着杯子倒上热茶,面上却带着笑:“将军你还别说,昨夜我去巡防,路上碰上个又肥又壮的黑熊,那畜生想吃人,让我一箭射穿心门,反倒叫弟兄们饱餐了一顿。”
关震性格豪放,说话自带一股东北口音,说的周围将领哈哈大笑。
白承恩勾起嘴角,伸手拿起茶壶倒了杯热茶。
原本在一旁的司马段冷笑一声:“关将军一把年纪还能猎熊,真是让人担心,依老夫看日后还是不要亲自带兵巡防了,免得被什么猛兽袭击,叫将军担心。”
关震听出对面的阴阳怪气,把手里茶杯重重放到桌上。
“那也比某些身居高位,连刀都拿不起的人强吧。”
司马段眼神阴冷:“关震你说谁?”
关震冷哼:“说谁谁清楚!”
原本轻松的氛围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白承恩坐在两个人中间,拿起茶杯放在嘴边轻轻一抿。
“今日召各位前来,是想同诸位聊聊年关巡防,以及关外粮草的事。”
其中一个年轻将军站起身:“将军,你说过朝廷审批的粮草已经启程,不知何时到达?”
白承恩语气平静:“别急。”
“不急不急,我说将军,您的这点本事除了等着朝廷的那点口粮,还又什么盼头吗?”此时一个老人站出来。
此言一出,周围人不禁吸了一口凉气,老将军仗着曾经跟着白阶,便以长辈自居,没想到连分寸都没了。
白承恩眼如寒潭:“郭将军想如何?”
郭老将军抿唇:“当年白大帅身死前,夫人不曾设有私库嘛,用以应急,您或许该拿出来。”
白承恩手指轻敲桌面,环视众人。
众将军面面相觑,默许了郭将军的做法。
关震见形势不对,赶紧站起来打圆场:“那些可不是公用,当年是夫人的嫁妆,只是实况紧急拿出来应急,咱们这些大老爷们,怎么能惦记女人的嫁妆钱呢。”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道:“谁不知道当年夫人可是南方巨贾。”
争执之时,外面走近传来脚步。
“京城使者到了。”
众人脸色一变,赶紧起身迎接。
目光锁定门外,只见一个女子率太监走进营帐。
女子身披破甲,面若寒霜,身姿挺拔,眉眼间满是不怒自威的杀伐之气。
贺瑞云轻身快步走到白承恩面前。
白承恩看着贺瑞云,眼神平静:“路上颠簸,贺将军辛苦了。”
贺瑞云:“职责所在。”
其中司马段上前:“先前都是御史宋大人,如今不知道阁下是?”
贺瑞云掏出令牌。
司马瞪大眼睛,眼底讳莫若深:“原来是镇国公,在下有眼不识泰山。”
贺瑞云并不理会,看着白承恩:“部分粮草已经到南州城外,让你的人出来接应一下。”
白承恩点头:“好。”
司马段见状赶紧上前:“贺姑——不是,贺大人,这个恐怕不合常理,之前都是优先分发到关外,况且现在年关将至……”
贺瑞云瞥了他一眼:“南州到关外一路马匪猖獗,丢了粮草你来担责吗?”
“可这——”
贺瑞云秀眉压眼,眼底不悦:“怎么?你有意见?”
司马段一愣,且不说贺培舟的女儿他惹不起,光是陛下钦点的运粮使也要礼让三分,赶忙摆手赔笑:“不敢不敢。”
粮草到了,将领们心里也有了底,朝会散后,纷纷走出营帐。
此时只见一人跑进营帐,冲到关震身前,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关震顿时眼神颤动,脸色瞬间发白。
白承恩注意到他的反常,起身走到跟前:“关将军出了什么事?”
关震胸口起伏:“元帅,小女被马匪劫持,现在身死不明……”
白承恩皱眉:“马匪?”
关震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上,震的茶杯嗡嗡作响。
“是黑虎寨那些畜生!看老夫去杀了那些狗娘养的!”
“慢。”白承恩伸手拦住关震,谨慎提醒:“人在他们手里,打草惊蛇。”
关震紧咬牙关,声音愈发哽咽:“可我女儿还在他们手里……她从小娇生惯养,怎么能受得了那些贼人……”
“高良。”白承恩朝帐外喊了一声。
高良从外面进来:“元帅。”
白承恩:“苏元清可走了?”
高良:“没走,还在外面。”
白承恩脸色发沉:“把他叫进来。”
不一会,一个身材瘦小,面容消瘦的男人走进营帐,一眼看到帐篷里的关将军,脸色一僵,赶忙低下眼。
苏元清稳了稳心神,朝白承恩抱拳:“见过白将军。”
白承恩:“苏将军,你先前剿匪久攻不下,现在手里可有布防图。”
苏元清犹豫:“这……”
关将军直接拽住他的领子:“你他娘的藏什么藏!我闺女是不是司马段叫他们劫的!”
苏元清被拽的喘不上气:“这……关将军…属下并不知啊……”
白承恩并没上前阻拦,只是看着苏元清:“布防图你有还是没有?”
苏元清被吓得脸色发白:“有有有!就在我帐下!”
*
黑虎寨。
一间房间床榻上昏迷中的关姑娘睁开眼睛。
“这是哪里……”
一个头带面纱女子走到她面前。
关姑娘精神瞬间紧绷起来,一把攥住手边的枕头。“你是谁!?”
女子摆手示意她别害怕,往后退了一步:“你别怕,这里是马匪寨子,我跟你一样都是被他们绑来这里的。”
关姑娘皱眉,想个警惕又害怕的小兔子,眼睛一下子红了:“绑架?他们为什么要绑架我们?”
女子朝她噤声,示意她小声一点:“劫财劫色都有可能。”
关姑娘赶紧捂住嘴,紧张得朝窗户那看了好几次:“那怎么办……”
女子摇头:“不知道。”
关姑娘紧紧咬住唇瓣,声音带着哭腔:“哼!等我出去一定要告诉我爹,让我爹把他们都杀了!”
女子挑眉:“这些人可是马匪手段凶残的很,你爹还能收拾他们?”
关姑娘渐渐放下戒备,眼底骄傲:“我爹可是关震!”
“你是关震的女儿?”女子眼神闪过一道暗色,顺势问下去。
关姑娘嗯了一声,从怀里拿出帕子擦了擦手背上沾的灰:“你也不用害怕,我爹肯定会带着兵马踏平这里的。”
“你爹真厉害。”
关姑娘点头:“那是自然了,南境军中谁不知道我爹,就连白将军都要给我三分面子。”
女子手指一顿:“白将军是那个从京城回来的白承恩吗?”
关姑娘点头:“是啊,哎对了,听你口音不是南境人?”
女子解释:“我是京城人,最近来南境做生意的。”
“难怪你不知道这些,不过你也真倒霉,刚到南境就被绑到这了。”
关姑娘抬眼打量女子,明明蒙着面却能感觉到面纱下有张绝美的脸,尤其是举手投足散发这一股贵气。
“对了姐姐,我怎么称呼你呀?”
“叫我阿凌就好。”
“阿凌。”关姑娘伸出手:“我叫关吉儿,你可以叫我小吉。”
阿凌勾起嘴角,伸手握住关吉儿的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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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顺势